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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⑩+⑦ 有关新年(下) ...

  •   ……

      深海是没有日夜的,以岸上时区记日。

      东一区,23时59分。

      西欧大陆最西边的群岛和此时间相差无几,仅仅早了一个小时,占据了夜生活最盛的时间,是观影最多的地域之一。在大西洋对岸,新大陆上,时间正值下午与夜晚的交接点,天只是蒙蒙黑,时间不上不下,人们准备着晚餐,拥有丰富的节目来消遣,所以很多人将海底抛之脑后。而于极东之地,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他们更少有人专门记得这个日子,在观众里拥有最少的占比。

      但这些,和千米之外的深海都没有关系。非人类的频道只是勤恳地记录着,直至此时,它的屏幕还是一片漆黑,诉说着等待。

      世界的时钟倒数着,距离24时整只差十秒时,屏幕中央浮现出倒计时。那数字由底部浮现的气泡组成,明显是提早备好的一段影像。人们跟着默数,在魔法师的吵嚷中,天使恶魔的等待下,精灵和狐妖关上重响的闹钟,眼见着数字归零。

      于是,盛典开始了。

      先是光,星点一样的光。它从屏幕的中央亮起,捧在人鱼的手心中,由一瓣胜似月牙的珍珠片承载,镜头缓缓从珍珠上拉远,逐渐笼罩捧珍珠片的领头人。她穿着礼服,眼睛被衬得发亮,映上一片温和的紫色,长尾垂落,人鱼抬眸,面色平静地看向镜头。

      字幕和语音同时亮起:“在视频中央,我们首都西部的火炬手,莫娜·波诺弗瓦女士,已经点亮了奥拉福斯(人鱼语,王所在之地)的火炬点。”

      手中的光还在闪烁,莫娜等着,等到光芒足以照亮身边的人,人们才发觉,这火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长队。这条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官方的人,民间的人,或者游客,甚至鱼群,每年都难以统计。

      而今年,这只队伍更加壮大,因着特殊的年份——又一个以百计数的周年——每一个人都想参与这时刻。

      在广阔的海底版图中,这样的队伍数不胜数,让人知道,沉寂的海原来如此热闹。

      远处响起一声鲸鸣,像是号角吹奏。人群躁动起来,莫娜挺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鱼鳞划开水流,她带着光向前奔流。本来安排好的队友在她身后分批次出发,形成“人”字的队形,然后是安保,再是民间和游客。

      他们手里握着一团魔法,从水中铺撒开,落到早已铺设好的珍珠之上。

      城市被唤醒了,从边缘,到内里,队伍行进之处,光芒紧随着,像海浪一般扩散,席卷了所有沉暗。这里本透不进光,曾在黑暗中野蛮生长,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恐惧和未知无法诞生文明的曙光。

      所以有人去寻,踏出海面,捧到月光,在未来得知它来自太阳。它无法自主突破水底的沉疴,所以第一批先驱主动将他带回海底,深海才有了第一束光。

      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将得知,这陆地之外,占据世界大部分的海洋中,也诞生了文明。它如此璀璨,只是被黑暗遮住了眼睛,知晓光存在的一刹那,他们也能点亮自己的国度。

      礁石被打磨锻造,房屋建成了,聚集在一起,成了部落。有了阶级,有了制度,团聚在一起的人们能够更好地生存,拥有最基础的保障,文明才有条件涌现。所以文字诞生,思想紧随其后,它被打压,又燎原,随着时代而动,走向哲学和艺术。有了这些,房屋将不仅仅是物品,它们被赋予意义,设计出诸多风格,化为象征,彰显一族独特的文化。

      所以当光芒亮起,你看到礁石雕刻的,坐落的群房,哪怕不知道是什么风格,建筑的美丽也直击心灵。因为美的感知是相同的,你会知道那是城市,是一个族群的哲学与艺术的浓缩,是文明的产物,拥有一言道不尽的过往和史诗。

      而现在,这个族群在纪念自己的启蒙。每个城市的四个角落,火炬手用光引领着人群,直到到达指定的终点,那是多壮观的场面。整个王国都被照亮了,并将延续到第二日天明。

      而在其中,奥拉福斯一向最快布满光明,它的面积广阔,但四位火炬手都提了速,为着后来的安排不断。

      屏幕中,莫娜与皮埃尔点头对视,放上最后一块珍珠片,直播左上角的海洋版图里,大西洋南边那一块瞬间被点亮。四片珍珠聚集,红橙的光影在圣女像的手中飘荡,好像真正的火一样。

      人们在雕像下面欢呼,魔法制作的烟花在建筑上空炸开,彩色的丝线融进海洋,片刻便化为无色。旅游专属的通道中,慕名而来的游客脚踩着托举而起的湍湍水流,贴在水幕边缘,看着视野因烟花模糊,又很快变得清澈。

      而后,又是一声鲸鸣,这一声更加洪厚,也更为绵长,传达万里,经久不绝。

      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乐队奏响了颂歌,镜头切向另一个机位。它指向的是更高的地方,离海底更远,离海面更近,在城市的上空。鱼群推动着沉静的海底,列好队形,聚拢成花样的图案,又散开留出通道。三位人鱼破水而行,划开一道迅疾的游痕,鲸鱼宣告他们的到来,水母为之伴行点缀,路经之处,捕食者也学会臣服。

      人鱼游动的轨迹是一道亮色,魔法留下浅与深紫的碎粉。他们挂着繁复华丽的饰品,礼裙衬托着长尾,露出宽大美丽的尾鳍。三位结伴,交错游动着,外围的两位以中央的小人鱼为中心点,在空中留下图案,时而对称养眼,时而怪诞和谐,随手诠释优雅和恣意。

      他们从首都边缘启行。顷刻间,他们穿越了城市,路经伟岸的塑像,镜头都快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与此同时,左上角的版图接连被点亮,两边都难得争着时间,弗朗索瓦丝托着孩子的手,送到主位左边的王位上,等到三位完全落座,左上角的地图也点亮全场。

      王冠上的宝石与珍珠晖映,人们俯身行礼,镜头下,弗朗西斯开口,声音沉稳而含笑,由魔法扩散,宣告庆典正式开幕。

      王座下,人群和看台围绕的中央,第一个节目开始了。舞台周围,舞者身披丝绸般的飘带,在舞中流转,与水共舞,如蝴蝶灵动。

      弗朗西斯看着这表演,知道镜头已经不会面向自己了,身体放松了很多,瞥向看台。那里难得满座,甚至还有无座的人自发聚集在上空,围绕在游客的通道下。

      “今年的人比哥哥我想象的还多,”他说,微微瞥头,耳边的坠饰浮在半空,“我们的臣民竟然对这种古老节庆有兴趣了,去年不还有人说古板?”

      “别逗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弗朗索瓦丝微曲着手指放松,望着底下奋力抬头观看的人们,露出一个浅笑,“都是来看我们的小索瓦的。”

      “嗯……嗯?”弗朗索瓦第三次试图用魔法把脖子上的装饰浮起来,下意识哼哼了两句。

      孩子依旧如常垂着眼帘,视线从不真正落到一处。他看上去很平静,但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的事实证明——孩子其实已经懵了,还没回神。他记得自己连夜坐飞机到首都附近的国家,又在海里游了好几公里,本来就累得够呛,还没来得及休息,小人鱼又被拽去这里说说那里试试,一股劲倒饬了一套服装,并且反对无效。

      要不说换衣服是他的童年阴影呢,人鱼一族一向保持着传统可以改,流程可以换,但是服装绝对不能含糊的良好美德。小人鱼被摁在座位上,发现弗朗索瓦丝曾经给他选衣服的模样已经很温和了。遥想几小时前,一堆不认识的人搁自己跟前对比衣服和首饰,在一声声夸赞中,弗朗索瓦只觉得自己想逃。弗朗索瓦丝和弗朗西斯甚至连自己的装扮都搁置了一会儿,为他戴哪个项链互相内涵了半天,差点没能赶上出发。

      对,出发。

      被推到两人中间时,弗朗索瓦看着人还在,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天然颓废的表情管理还让周围人感叹我们可爱的王储真冷静啊。冷静吗?其实孩子没把尾巴上的链环甩下去的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日常没表情的表象下,弗朗索瓦心里实际上只剩下了世界三连问,俗称像活在梦里。

      显然,某两位大人也觉得自己不排练拉人上场的做法不太厚道。哄他跟着鱼群走,游快点就行,万事还有哥哥姐姐在。

      也难为他俩能默契地把小人鱼落后的动作改成艺术表演了,但弗朗索瓦并不表示理解,因为最为难的应该是他自己。而表演途中也有很多意外。外人看着是不规则设计的美,实际上,只有在中间被水母领着游弗朗索瓦能听到他俩互相抱怨怎么没合上动作。

      他知道弗朗西斯和弗朗索瓦丝很随意,总给人一种什么事都不算事的感觉,但小人鱼第一次觉得他俩随性过头了,不怕庆典搞砸吗?

      “人鱼的事情一直都是糟糕的,”在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弗朗西斯刚在他的上空旋转了一圈,“既然不能指望每个人都不犯错,我们就要有包容小错的心,孩子,有时候糟糕的事情反而是一种调剂。”

      “你在现场看乐子,看乐子的人也在看你,然后被记录下来,又被屏幕外的人们看到。你不能指望人生所有时刻都是完美的,”弗朗索瓦丝在水中滑出几个周圈,手臂伸展着,像缓慢的舞姿,“只要大错不犯,给人添点乐子又何妨呢?”

      “……”

      要说弗朗索瓦曾经为什么没有被奥利弗的模样骗到,家里这两个大忽悠可谓功绩卓越。两人总会说一些看上去很有逻辑,实际上狗屁不通的歪理,把其他人都带偏。

      孩子无语片刻:“就是忘了?”

      但他两个哥姐至少还有一个优点——被戳穿了,他们从来不犟。两位游到他身边,手腕轻动,一指对方:“姐姐/哥哥我以为他/她跟你说过。”

      实际上都没有。

      弗朗索瓦坐在王位上想,怪不得总听亚瑟吐槽,说人鱼一族还能活到现在,要不有靠谱的苦命人,要不然纯粹靠奇迹。

      他上一秒还在想,下一秒苦命人就到了他的面前。

      ……

      为了不引人注目,莫娜是从台后绕到了王座边:“哥,姐。”

      弗朗索瓦丝示意她自己的左边,那里有为莫娜留着的空位,但赶来的人鱼摇摇头,没有落座的意思。

      “坐下就走不了了,”她说,“还是赌场更有意思。”

      弗朗索瓦丝伸手,替她扎正胸针,颔首轻笑:“那今天又有人要赌输一堆了。”

      “其实今年赌场也没什么意思了……”莫娜叹气,每年放松的时候都觉得无聊,也算是长生种为数不多的烦恼之一。她慢慢绕到弗朗索瓦跟前,“好久不见,索瓦。”

      弗朗索瓦滞了两秒,才抬头回应:“莫娜姐姐。”
      莫娜细细打量他,突然说:“我还是觉得索瓦更像哥哥你一点。”

      底下的臣民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国王在用端坐的姿态在说些什么。口不对声这方面,每年都想摸鱼的国王可谓得心应手:“那当然,”水中不能撩头发真是太可惜了,弗朗西斯晃了晃耳饰,“索瓦就是继承了哥哥的天生丽质。”

      弗朗索瓦丝浅浅翻了个白眼:“先生们,女士们,”她托起下颚,调侃道,“等到哪天,有人发现姐姐我替了亲爱的国王大人去视察,我们之间再提像与不同吧。”

      “嗯,不过,索瓦对什么都很冷静,”莫娜轻挑半边眉毛,优雅地含着笑,图穷匕见,“这方面还是我影响得更多些。”

      从某种方面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视频通话时,在在场资金已经翻了1024倍情况下,被对面哄着随便挑张牌打”的经历的。输了的那一瞬间,弗朗索瓦自认没什么事能让他再有那么大的波动了。

      但如果说他的性子都是因为这些过于松弛的经历,也不尽然。

      在家里,他和安娜最喜欢看书。精灵是兴趣使然,而弗朗索瓦是享受着一个人呆着的时间。

      人偶尔会在某一刻发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弗朗索瓦从小识字比其他人快很多,在其他孩子在对着单词一个一个拼写时,他已经能独自读完一篇故事。

      他拥有着从头看完一个故事的权利,那让他暂时脱离周围——弗朗西斯从来不会在他看书时打断他——可以不用想其他事情。他吝啬于和他人分享这段时间,所以人鱼很少跟人聊未看完的书。于是,当剧情到达一个深度,问题摆在面前,孩子没条件找其他人讨论,只能自己揣摩,思考便因此而生。

      所以,莫娜会说他太冷静也不太好,看到她一点不惊讶,让人失去了很多乐趣。而弗朗西斯耸肩:“索瓦知道自己是人鱼时都不惊讶,哥哥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会让我们的索瓦有波澜了。”

      小人鱼活动了一下手指,脑子里回顾他们的对话,他偏过头,不解地插话:“没什么需要惊讶的,”他想,这明明是很好理解的,很容易就想透了,“只是多了一点认知,而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本来就陌生。”

      所以这不比明天知道地球是圆的更让人诧异,都是多知道一件事。

      “……”

      片刻的沉默中,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台响起,像是恭候多时了:“说的很好,殿下。”

      这是一位差点弗朗西斯让忘了场合的人——弗朗索瓦对声音主人的第一印象。声音还未落地时,弗朗西斯下意识起身回头,但在最后一刻还是堪堪忍住了。

      那人找时间换了一身衣装,不像镜头下那般正式,甚至可以说不起眼。比起面貌,人鱼通常会先看尾巴,他的长尾像深海的颜色,说特殊,其实也可以说难以察觉。

      他向弗朗西斯和弗朗索瓦丝行礼,又向弗朗索瓦换了一个礼。

      孩子一脸懵,看来是忘了。弗朗索瓦丝收回视线,向他介绍:“这是我们的老臣,皮埃尔,本来已经退休了,”她看向依旧知礼的人鱼,“没想到你会答应当奥拉福斯南方的火炬手。”

      “我也没想过,我敬爱的亲王,我本都已经隐居,”皮埃尔微笑着,轻咳一声,话锋一转,“却偶然听说王把王储带到了岸上……”

      几分钟后,弗朗索瓦还在试图回忆这个熟悉的名字。而察觉到苗头的莫娜,立马找了理由离开,堪称非常快速且理智了。

      在这几分钟,皮埃尔温和地概述了一下弗朗西斯的做法,并评价道:“恕我直言,这绝非理智。我个人明白我无法反驳您的决定,于是我也选择了等待,也等到了今天。这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虽然您没发出邀请,但既然听说您要把殿下带回来,我自然也是要回来看看的,毕竟您离开得太果决,就连我都还没见过殿下。”

      这该死的,有点熟悉,却有些微妙不同的感觉。

      弗朗西斯哽了一下,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只能摇头感叹:“你还是这么敢说。”

      “我们的小忠臣也不止直言这一回两回了。”弗朗索瓦丝不轻不重地接着话,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弗朗索瓦噤声,一副看戏的姿态。

      “我很抱歉,王,不过您知道,岸上对小人鱼确实很危险,”皮埃尔不卑不亢,适当退了一步,“不过我也没有质疑您抉择的意思,有您在身边,我对王储的安全不作怀疑,只可惜,人们真的很想见见他,包括我。”

      “……”

      只是这一步好像退错了地方,弗朗索瓦眼见着本来还算游刃有余的弗朗西斯微妙地挪开了一点视线。安全吗?弗朗索瓦面色不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这个动作落到弗朗西斯的眼里,那更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对面敏锐地挑起眉,面对来自老一辈政治家的探究,某国王轻咳一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连抱怨也让人挑不出错。”

      皮埃尔恭敬得滴水不漏:“怎么会呢,王。”

      气氛貌似要达到冻结点,但幸好,作为老政治家,皮埃尔永远拥有当初留在弗朗西斯身边的关键本领——知退知进。蓝尾的人鱼转向弗朗索瓦,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话说……王储的饰品是否太少?严格来说,按王储的地位,头饰就需要至少三样,这才仅仅只有一份王冠……”

      “你放过他吧,皮埃尔,”弗朗索瓦丝轻笑,“他不喜欢太多配饰。”

      “既然不喜欢,那也无事,”皮埃尔立刻改口,面带慈祥,向弗朗索瓦点头,“那都是很古老的规矩了,不喜欢下次再简化一点都没事。”

      弗朗西斯兀自松了一口气,挑眉调侃:“多年不见,在哥哥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也变了,之前我们的皮埃尔可是很重视传统的。”

      “过奖,王,我只是给予第一次见面的王储殿下宽容罢了。记得您几百年前跟我开过玩笑,说‘如果真的有继承人,或许你会是前几位见到他的人,你还能教他点东西呢’。想来那当真是玩笑,陛下的幽默感真让人佩服。”

      “……”

      他这个嘴啊,为什么要接话。

      人鱼讪讪道:“这不是想到你已经退休了……”

      ……

      “那是弗朗西斯很难对付的类型。”

      等到终于有机会开溜,弗朗索瓦把自己裹成粽子,藏到游客的有氧区域。他以打全体语音证明了深海网络还是很好的,前提是手机不进水。

      “是不错的先生呢,”奥利弗那边很吵,还有炮响的声音,他不得不朗声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弗朗西斯这样。”

      想到最后还是相谈甚欢的两人,弗朗索瓦点头:“他们关系很好。”

      “关系太好了bro,嗝,”艾伦又闷了一口水,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还在吃饭,为了打电话他差点没把自己噎死,“我的老天,快哽死了。”

      “好多人都走了……”唯一还放着节目的只有安娜和王春燕那边,小精灵提高了一格电视声音,“好像你走了之后,很多人都走了,好可惜,是很不错的表演,很漂亮诶。”

      “每年都会有这么一次,”伊万替王耀端着汤锅,他从厨房出来,声音显得更远一些,“很难再有创新了,大家都习惯了呢,精灵的节目也是这样。”

      王春燕貌似懂了:“就像春晚越来越无聊。”

      “噗嗤,也算对,”九尾狐拿着盐,追出来再加了一勺,他搅拌着浓汤,看向窗外——天已经慢慢醒了。在东方,这个相对普通的日子里,人醒得比天早,城市已经开始转动。王耀向收回目光,琥珀般的瞳眸染于汤的热气下,狐妖笑了笑,补充说,“但人们需要这个。”

      一个节日承载着很多,是故事与故事背后的精神,团圆的佳景,或者单纯给自己放假的理由。而在漫长的岁月中,快节奏的社会里,于一年貌似越来越短的当下,对一些人——特别是长生种来说,有一个意义或许更加直观且实用。

      “为了让忙碌的人们知道,一年有始有终,而不是稀里糊涂下,又到了明年。”

      ①有关北欧

      阿尔弗雷德提到提诺时,艾伦总觉得名字耳熟。后来才发现是在不久前,他在阿尔弗雷德的聊天软件里面看过提诺发的朋友圈,刚想截图给奥利弗看,就被艾米丽打断了。

      【提诺】:【和贝尔瓦德聊天图片.jpg】【和卢卡斯聊天图片.jpg】【与埃米尔.jpg】【与马提亚斯.jpg】

      ……

      【提诺】:圣诞要到了,你有什么话要对下一个人说吗?

      【贝瓦】:圣诞快乐。

      ……

      【提诺】:圣诞快乐。

      【卢卡】:嗯。

      ……

      【提诺】:嗯。

      【埃米】:?

      ……

      【提诺】:?

      【马蒂】: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老大的哦!

      ……

      隔了五分钟后

      【提诺】: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老大的哦!

      【贝瓦】:抱歉,刚刚看错规则了。

      【贝瓦】:以为是跟你说。

      【贝瓦】:我本想第一个跟你说圣诞快乐。

      ……

      想来里面有些细节不难理解,卢卡斯一个恶魔收到了“圣诞快乐”的消息,人大概对着手机盯了两分钟,等着对面发错了撤回。结果发现真的是发给他的啊,恶魔想来想去,也只能回了一个“嗯”。

      而提诺顿的那五分钟,是在想“真的要把这句话发过去吗”,最后还是发过去了,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有问题。所以在外买材料的贝瓦尔德重看了一遍消息,立马靠在路边开始发信息。

      而对于埃米尔和马蒂亚斯,前一个也想过是不是发错了,所以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去看王嘉龙发的圣诞树。他俩聊天内容大概类似于“你没事吧”“我没事啊,你看这圣诞树多水灵”“恶魔不理解”。后一个被称之为鱼的记忆,因为这个挑战还是提诺曾经看他的朋友圈记下来的,早就准备这样玩一次了。

      然而,那其实是马提亚斯转发的埃米尔转的王嘉龙的朋友圈。

      所以鱼的记忆有两位嘉宾!

      ②有关中西南欧

      这边过圣诞的人数非常多。

      兽人一般不信教,因为他们知道天堂和地狱真的存在,而且和人们想象的很有差距。当某个事物离你过近,失去了想象空间,你都很难信仰它,人们大多时候更爱自己脑中的幻影。

      但是基尔伯特是个少数例外,他是兽人中受人类影响更多那一批,所以备受熏陶的路德维希会和他一起过圣诞,并且强势拉来作为吸血鬼的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罗德里赫总会先用钢琴弹一首曲子表达对笨蛋先生生拉硬拽的愤怒和不满,而后开始弹圣诞颂。

      而费里西安诺与罗维诺两位天使,每年圣诞都不会落下,他们总会提前很久就开始装饰,被老年晒孙子的罗慕路斯拍下一堆照片。

      这下可热闹了,老瓦尔加斯追逐潮流发了九宫格,因此迎来了安东尼奥的串门。后来,基尔伯特也带着路德维希以及罗德里赫伊丽莎白前来拜访,两堆人又在今年凑了个大的。

      卡着时间到的是霍兰德与贝露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当地的圣诞集市,并且很愉快地又走散了。

      伊丽莎白已经习惯性地给每个人都放了一只小蝙蝠,因为真走散的时候,她只来得及顾着罗德里赫。其他人走散只有什么时候回家的问题,这位走散是什么时候能回到家的问题。

      两位在圣诞集市玩了一圈又一圈,屏幕里准点播放着路德维希试图找人的消息记录,最确认都安全后,大家完成了分散游玩的每年任务。

      在路过玩具摊时,伊丽莎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前去拍他,揶揄道:“安东尼奥?一个人?其他人呢?你总不会连罗维诺都跟丢了吧。”

      对面转头,血族小姐立马发现不对劲了,佩德罗啊。

      佩德罗笑着说真巧,你们也在这。

      得了,伊丽莎白压根不吃这套,故意把辫子压在帽子下,就是为了让人认错的吧。

      佩德罗也不犟:“那你就是那位幸运的女士了。”

      罗德里赫问他来找安东尼奥这个大笨蛋吗。佩德罗耸肩,是也不是吧,我本想去找亚瑟的,看到罗慕路斯先生发的消息,就知道安东尼肯定在这,来打个招呼,顺便逗逗他。

      伊丽莎白说你俩每年都这样,要聊不聊的,干脆一起过一次得了。

      佩德罗眯眼笑,转头离开,挥挥手留下一句:我们又不是兄弟。

      ③有关东欧

      精灵因为长期封闭,其实节日很匮乏,外来节日不少,圣诞节就算其中一样。

      不过就像中国人过节不一定是相信神话,但一定要团圆一样,精灵过这个节也不一定信教,毕竟他们连生死体系都独立了,不信教的只多不少。但是,随着秘境的开放,这一天出秘境和朋友庆祝的人逐渐变多,就慢慢过得盛大了。

      不过在这一天,精灵并不放假,只有预言日(娜姆纪念日)才有假期。而预言日当初定的1月初第一个周日,那还说啥了,管他圣诞放不放,加上预言日和新年,年初都要放10天。

      所以,年初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精灵团团出门,随机一个景点门口都可能碰到精灵。这时候,秘境里面反而空荡了,于是某个前精灵王偷偷带着小亲王回了一趟家。

      王宫内部要录新年直播,正在搭建舞台和排练,于是两人从后门进去,直通了楼顶。而刚到地方,安娜就被娜塔莎和冬妮娅围着打扮,俨然cos了一次洋娃娃,伊万在旁边库库拍照。

      王宫的视野很好,装扮完后,安娜抓着阳台边缘的栏杆,看到了秘境里连绵的森林,它们远比城市广阔,像是童话中的景色。但其中,还是秘境中央最大的那棵树最吸引人,他白日发着不同于天幕的光,圣洁又温暖,秘境里的人们显然自己习惯了它的存在,实际上参观的人并不多。到了晚上,它的光芒暗淡,像真的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安娜还感叹这树真的通灵啊,怪不得是神树呢,然后又暗自神伤,跟伊万说想看看维克多。虽然她现在还没想起来,但那总归是他的家人,而她记得他就埋葬在灵魂之树下。

      伊万很高兴地说好啊,维克多肯定也很想见你。安娜心想他家什么时候有以乐观哀的习惯了,结果在晚上,她就和坐在灵魂之树上,小孩模样的维克多面对面愣了好久。

      当时天已经很晚了,而灵魂之树还发着很淡的光。冬妮娅轻声提醒维克多现在是晚上了,红眼睛的孩子呆滞了一会儿,伸手将最后的光芒回收。

      接着,树上伸下来一根枝条,维克多踩着这额外的道路,落到地面上。孩子貌似还是懵的,用手贴了一下安娜的脸颊,冷的,果然是假的,然后被安娜一下锤了头。

      “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安娜是冻的。”

      好怀念的力道,让人熟悉的脾气,是亲姐错不了。

      维克多收了表情,面向一边笑容愈发加深的伊万,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怎么不告诉维克多你们回来了?”

      语气很平静,但是孩子已经皱起眉头,整个人鼓了。不回家哭,回家了还生气,果然还是让人难猜的性格。

      伊万说这是万尼亚准备的惊喜哦,惊喜怎么能提前说呢。娜塔莎在一边附和,对,是惊喜——只是那冰美人的气场总觉得她说的应该是“惊吓”而不是“惊喜”。

      维克多盯了他一会儿,暗自泄了气。

      好吧,行吧,总归回来了。

      只有安娜还是懵的,好像有什么事她没有被邀请,于是第二只团子也开始生气。

      “安娜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这种玩笑不好玩。”

      孩子看上去好像要哭,伊万终于笑不动了,冬妮娅抱起安娜,两个人围着孩子又揉又哄,娜塔莎在默默用手机发短信,向远在千里外旅游的托里斯求助。虽然问的方式一向让人摸不着头脑,面对娜塔莎那条“小孩哭了怎么哄”,托里斯思考还有谁是娜塔莎要哄的,最后也没被告知情况的长老得出结论——大概是人把某个小孩吓哭了。长老思索良久,不知道怎么说你别吓他,只能委婉地打了一句“让他亲近的人哄吧,顺着来很快就停了”。娜塔莎看着那个“他”,知道对面肯定误会了什么,抿了抿嘴,最后选择在旁边给人擦眼泪。而维克多默默挪开了身子,他一向不会哄这种,基本都是让人自己好,战绩可查。

      最后,伊万叹气,跟安娜说:“万尼亚也是第一次见他。”

      他不是故意吓她,而是因为,维克多也是最近才醒来的。

      精灵的年龄一向很难界定,在灵魂之树诞下第一个孩子后,长老院很快发现,有些孩子会在转生时出现特殊情况。他们身体形成了,灵魂还睡着,在诞生后,很久才会醒来。这种一般会在“果实”中睡五到八年,而后才睁眼新来,也就是真正的新生。

      根据这情况,长老院作出了三个猜测:一,可能前世有什么深刻的记忆无法忘怀,在修养灵魂。二,或许是因为孩子正在清空记忆。三,还有本身灵魂存在缺陷。

      无论真相是什么,对于平均寿命以百计算的精灵,这本无伤大雅,直到安娜的诞生。她是一个奇迹,精灵曾大肆庆祝她的重生,但她也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那个。根据记录,她在树里睡了五十年往上,醒来时生理模样才会接近四五岁孩子的模样。

      长老院还未来得及记录这特殊的情况,伊万就带孩子去了人间,于是曾经的大长老托里斯下笔,依旧用“醒来才是新生”的规则,为安娜登记下年龄。一番兵荒马乱下,这件事花了五年才尘埃落定,人们按部就班,生活仿佛要回到正轨。

      而后……维克多也醒了。

      那是一个夜晚,秘境中央,孕育灵魂树陡然转醒,发出的光芒让周围亮如白昼。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冬妮娅携人来到树下,居民已经聚集成了规模,簇拥着为他们让开道路。

      于是,视野大开之际,冬妮娅看见了,在一条粗壮的枝丫内部,孩童垂着眸,抚摸主干,似是在等谁。他的目光看着她,也越过她,他向外扫去,看到了娜塔莎以及长老院的熟人,然后就是陌生与空无一人。

      对视的那一瞬间,冬妮娅瞬间明白,他拥有记忆,所以他在等伊万,或者安娜?他知晓安娜的新生吗?

      但这该如何说?或许造化弄人吧,等到他自主被树枝送下来,冬妮娅也无法隐瞒了,只能大概说了实情。

      “意思是……”维克多细细琢磨着她话语下的真意,“我哥被驱逐了,带着我姐?”

      “嗯……诶!”

      这下就万万不好了,红眼睛的小孩盯着她,默默地开始哭。

      于是又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晚上,对于秘境内外都是。

      ……

      后来,维克多冷静下来。

      他说自己的情况类似于做了个囫囵大梦,在梦中,时间远没有4000年那么长,他也并不无聊,也是有任务的。他的灵魂融于灵魂之树的枝干中,所以他仿佛分出了很多片,只要有新人,他就去引导,与死亡后最干净的灵魂闲聊,这是一个不错的……工作吧。在闲聊的途中,他在收集安娜的灵魂,按规则来说,她应该复生的,她也应当复生。但她的身体在世间消散,灵魂归引时没有肉身保护,碎成了很多片,全都迷了路,所以需要更长的时间。

      对于养老院有关灵魂沉睡的猜测,维克多暗暗抱怨,说他才刚醒,你们就又要让他动脑。但他思索片刻,还是回答了问题,说这三个猜测的方向其实都算对,而安娜是三种情况的集合,所以她睡得更久一些。

      安娜,嗯,孩子三句不离他哥他姐,看出来很不满了。

      所以在正式庆祝之前,伊万便带着人提前回来。

      ……

      这个理由勉强哄好了两个。伊万还是一手一只抱上了弟妹,堪称人生赢家。

      后来,安娜问维克多:“刚醒来时觉得怎么样?”

      “嗯?戳了一下自己的墓,”维克多举起手点赞,“墓志铭不错,我喜欢。”

      “?”安娜问的是这个吗?

      但幸好,家里也神人辈出,伪人思维只多不少,安娜竟然觉得有点亲切的熟悉,两个人意外谈得还不错。

      可是安娜还有一点不解,为什么维克多要住在树上,她抬头,心想,还是这棵树。

      “啊……”维克多说,“因为灵魂的交易依旧存在,我和它还是融为一体了。”

      这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将灵魂交易给它,跟随了神的预言,无可违逆。可他的灵魂并没有消散,他只是睡着,甚至已经醒了。在交易的维系下,他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所以,富有研究精神的维克多自己做了实验。

      而最后的结论是,他的灵魂依旧受着灵魂之树的制约,因为与其融为一体,不能离它太远。可相对的,他也拥有了灵魂之树的部分权能,已经算和它一同永生的半神。

      “很公平的契约,我们各自在里面拿到了一些好处。我拥有灵魂的权能,对灵魂的状态感知更加敏锐,虽然不能离得很远,但也能做很多研究了……而它,”维克多拍拍枝干,“它得到了一个永久的代理人,免费的。”

      “……可是,”安娜悲哀着,“那不是哪里都不能去了吗?”

      那么大的世界,那么多不同的地方。

      “……还好,”维克多揣起手,“我本就不爱出门。”

      他是真心的。可惜吗?有点吧,但是不多。他总是能很好地哄好自己,所以很难见得悲伤或者其他激烈的感情。你看,虽然离不开了,但我并不是毫无意义地待在一个地方,我引导灵魂,看着死亡和新生,得到了很多很多不用辨别真假的故事,因为人到了灵魂这一步,已经很难再撒谎了,这对于性格孤僻的我来说,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吧。你再想,我并没有被剥夺触碰你们的权利,它专门为我塑造了身体,可以拥抱,可以再次拿起书,我怎么会无聊和可惜呢?四千年的书籍,我要花等长,或者更长的时间去追完,然后看下一个四千年。

      对于我们最初的预想,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而且,现在有发明可以印下当下。”

      “伊万已经给我看了很多他拍的视频和照片。”

      “所以,你也可以带着更多的东西回来,为我拼凑世界。”

      ……

      这下是被彻底哄好了,安娜吸吸鼻子,被娜塔莎牵了过去。因为远在千里外的前大长老看对面一直没回,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一个视频打了过来,问她情况还好吧,弄哭了谁。

      娜塔莎抱起安娜向他展示,还强调说:“不是我弄哭的。”

      “……”

      这才是真正的惊吓。

      托里斯差点一口气没背上来。

      而真正弄哭的人正蹲在亲弟旁边,软着声音问:“刚刚那段背了多久,维嘉?”

      维克多望天:“……三晚上吧,爱德华和莱维斯写的词。”

      顿了一会儿,他又生无可恋地补充:“这还是我把语气词都去掉的结果。”

      ④有关妖族

      某位爷曾经表面说得挺好啊。

      “经脉受损,没有疗养好,我为何要去修炼。”

      然而,在听说王耀已经九尾并且上了一个境界之后,疗养了两个月,这位爷又感觉自己可以了,反正经脉也被修补得差不多了。狐妖说着什么我不出面也是对你们好,毕竟你们还没想好怎么说爷回来了吧,就闭关去了。

      诚然,这确实给他们省了不少事,让王耀在亚瑟离开的那段时间,可以好好地带带孩子。

      但是,当王耀知道临近过年,某位还没从闭关里面出来。狐妖一个大怒,风风火火踹开了闭门修炼的门。然后在对面视线瞥过来的时候,收起模样装惨:

      “连年都不和小辈们一起过吗?”

      明显,两兄弟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但是当有一个人太拟人,另一个人就需要被迫学会软一点,才能把人给劝好。

      闭门修炼的狐妖一愣,在颇具修仙风格的洞穴里掏出了手机,其震撼不亚于在魔法世界里掏出房车。王黯皱眉,说离过年不还有一个月吗。

      王耀拿过来一看,哦吼,哪个大聪明给我们家黯爷在2025年调出了2026年的日历。

      那还说啥了,修炼中止,反正这个开挂的也不差这么一两天,收拾收拾,过年去了。

      ……

      王家的过年很有赌博的随机性特色。

      因为,在谁家过年是34个小家伙曾经用投骰子的方式投出来的,他们排好了顺序,三十多年一轮换的那种。并且大家约定好了,除非难吃,不准杠,不准要求,就地随俗。

      而那年,刚好轮到在川家。

      要说这个年夜饭呐,家里也真是讲究。因为众口实在难调,所以年夜饭根据口味——比如甜,咸,辣——来分桌。王耀是每种都吃的,王黯是直接尝酒的,王春燕是被各桌用红包哄着来吃点的。最后搞得跟吃流水席一样,凤凰一轮下来,感觉自己能重两斤。

      而春晚这种东西,家里看的人不多,主要集中在北边。他们给大家实时播报剧情的情况,有好看的还会凑回来看一眼。

      于是:

      “什么?穿花棉袄跳舞啊,那有什么稀奇的?”

      “啥?机器人穿花棉袄,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于是除了几桌打麻将和牌打上头的人说明天看转播。其他人都围在一个电视前,看机器人转手帕,谁懂这种诡异的好笑感,但是……算了,不用但是了,就是很诡异。

      而在这个时候,朋友圈和空间都是最热闹的。王春燕一边截图自家长辈的朋友圈吐槽发给朋友(其中掺杂着王嘉龙又把压岁钱输给王濠镜一半的每年任务,以及林晓梅给王耀做的发型展示),一边切私信抢红包,一边又抱着仙女棒和烟花准备和人一起去放炮,根本忙不完。

      烟花这个环节,在大城市的几位玩的最得劲。他们聚集在一个河边,一群人各自拿着一个加特林炮直接对河轰,背后还有几个放冲天炮,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打进来了,看得出来都很想对烟花禁令贴脸开大。

      没事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烟花是死的,但是是漂亮的。王春燕在前几天晚上还被炮轰吵醒过,将来真正遵守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放到途中她还听到有人在骂哪个孙子往水里放的炮,他妈的,他刚刚化形在水里飘。

      王春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乐,然后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说没事儿,随便乐,只要还能喊,那就没事儿。

      于是小凤凰乐了,还准备录个视频,然后看到了其他人发过来的烟花视频。具体是圣诞节时魔法师放的烟花会,人鱼自己买的一盒炮仗,以及艾伦和不知道在哪买的地上老鼠一起跳,安娜的最多,孩子直接和伊万在鞭炮旁边放了一盒冲天雷。

      王春燕笑着说,哎呀,都好热闹啊,然后给他们录了一个像。视频里面大家齐排拿着炮往天上冲,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人,全都是砰砰砰的烟花。

      艾伦第一个发出疑问:你们在打仗吗?

      王春燕:是的,打年兽。

      艾伦:怪兽都得被你们打跑了吧。

      王春燕差点没笑背过去。

      ……

      回家后,小凤凰点了点自己的红包,哇,又是一夜暴富,凤凰非常满意的压着红包睡了……

      骗你的,笑死,根本睡不着,小孩爬起来又点了一遍。

      结果就是第二天被喊起来吃汤圆的时候,王春燕打了八个哈欠,又差点被汤圆噎死。

      本来说吃个汤圆,然后去睡个回笼觉吧,没想到吧,还要去古镇爬山。

      拢共37个人,凑了五六辆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知道的以为出征呢。

      结果到地儿,不出10分钟,群里开始问。

      “你们搁哪呢?”

      好问题,一分钟群里发了几十张照片,基本上看不到路标,全是人。

      这还说啥呢,那只能秉承着能碰到是缘分,碰不到大家各自玩的优良传统,最后决定在停车场集合。

      不过,出了一个特殊情况,大部分人在古镇的二楼茶楼凑了个齐,出现了一个奇景——哎呀,大家都想着给小孩带点吃的吧,结果数下来带了30多份小吃。

      王春燕:?

      都要吃完吗?那小凤凰爬到山顶发现自己不仅没轻,还得重了五斤。

      最后大家只能又围了好几个桌,一群穿着各色的人开始埋头吃小吃,从此帮小吃店老板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

      王耀早猜到这种情况,所以压根什么都没买。而王黯,他倒不是说猜到了这种情况,但是他买的是那些可以带回去的糕点。

      然后就有人要吐槽了:“这个草莓酱……”

      也有人要接了:“它都是路边小吃了,你还要苛责它什么?反正都是工业快速制造的产品,好吃就得了。”

      那人当然知道这点,但:“问题是它不好吃。”

      那还说啥了,瞬间就能加入这个吐槽小吃的组织:“那你骂吧。”

      吃完小吃后,爬到半山腰,终于看到一个寺庙。

      其他人进去烧香拜佛都是什么求平安,求暴富,求未来。王家这几个逼进去说的是:好久不见啊,发个红包呗,哦对,按年龄应该我给你发红包啊,那没事了。

      从寺庙出来,看到旁边有一个古装街,人买票进去,装扮另算。

      来都来了,那去玩嘛,不过装扮不用费心了。别的家长是口袋里面好像有另一个次元,王耀是真的有另一个次元。不出一分钟,王春燕身上就挂满了荷包啊,头花啊,手镯啊,平安锁啊之类的,最后再套上一身粉红色的唐式汉服。凤凰跟着换好衣服的哥姐一起去炸街,后来还上了热门视频。

      这一趟下来,小吃吃得很饱,水基本上喝完了,人挤得也看不见人,总体来说还是很有年味的。

      就是很累,王春燕上车倒头就睡,一路睡回了家。

      然后下午,家里开启了ktv(全员古装版),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凤凰传奇啥的全都上了,幸好过年的地方还背着点人烟,不然这妥妥被告上扰民。

      这一路嗨到了晚饭。吃完晚饭后,小凤凰又开始学打麻将和算牌。富有经验这一块,他们家这些老祖宗一向是很被人认可的,一代打牌新星冉冉升起,王春燕想回去一定要再赢艾伦和奥利弗的钱。

      ⑤有关金三角的一些后续

      奥利弗在那天终于知道他家聊天风格为什么是阴阳怪气为主,讽刺嘲讽为辅。

      在互相阴阳了好几轮之后,亚瑟说出了那个他们主打阴阳怪气的真相:“梅林在上,我们不能骂对方带妈的脏话真是太可惜了,兄弟。”

      奥利弗恍然大悟,但不知道悟了什么:好嘛,都是一个妈。

      ·

      东一区,凌晨两三点,人鱼节目大概结束的时候,一条朋友圈悄悄的发布了。

      【弗朗西斯】:如果家里孩子不像个孩子该怎么办?哥哥好担心,在线求,挺急的。

      第二天看到的弗朗索瓦:?

      他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手回复:那家长应该要像个家长。

      结果回复的时候,人鱼忘了自己手里应该是弗朗西斯的号,在一群支招的,看戏的,不解的评论下,两个人顶着同一个号,变成了自己回自己。

      吃瓜群众不解,但是截图。

      ·

      在晚宴上揭孩子的短,大概是每个家庭都有的乐趣。

      最后发现临时开始做圣诞晚宴这件事果真还是来不及,我们的天使小姐还是选择了给大家变一桌丰盛的晚宴。

      阿尔弗雷德在晚宴上热情讲述着艾伦第一次用魔法凝聚出武器的故事,小恶魔回家后紧张地问他这件事不违反地狱的规则吧。

      艾米丽非常捧场:“你怎么说的?怎么说的?”

      “我说,那是用你自己的魔法凝聚的物品,那来自于你自己,没有哪条法律能说你拥有第三只手是罪过吧。”

      艾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选择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孩子突然抬起头,看向偷偷笑的马修:“地狱会有三只手的人吗?或者两个头的人?”

      这下三个人都开始笑了。

      马修摘下眼镜擦眼泪:“我们那是地狱,不是怪物图鉴,容纳的是罪恶的人,而罪恶一般不会流露于表面上。乞丐有权利上天堂,西装革履的人也可能下地狱。”

      “还是那句话,先生们,”艾米丽举起酒杯,“你多一只手,多一根手指,或者失去双手,在上帝眼里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她说,“就像恶魔也必须走过圣诞节,每年都会有这一天。祂不会因为你度过这一天就祝福你,同样也不会因为你无视这一天就诅咒你。”

      阿尔弗雷德跟着举起酒杯,大声揶揄:“这可不像是天使应该说的话。”

      “我们不负责传教,况且,如果真的要传,我应该传哪个教?说不清的~所以,”她示意马修和艾伦也来,四个杯子贴在一起,“起来吧,everyone,你们也同样可以说——”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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