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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⑩+⑦ 有关新年(上) 我真的很想 ...

  •   我真的很想写北欧的……但是一时间没有灵感啊啊啊啊,写了两万多感觉主体性不强全推翻了()

      所以先写说好的新年吧,金三角和露露我都按圣诞节算的,老王是春节。然后就是写到金三角推翻了两次,写到一半,发现嘿嘿,写不完啦(?),所以金三角原本写了一点,后面速通结局了,然后露露纯速通啊纯速通,老王因为三十四个人设没编出来也是速通()其他人也是
      写不完了啊啊啊真写不完了

      一共三万七左右

      笑死国庆也是写不完所以干脆放那不写了()

      ——

      城堡的穹顶上,响起古老的钟声。它惊动了飞鸟,透过破败的顶层,黑暗的走廊,乃至周围的森林。声音一度往外扩散,却因地处偏远,终究没有到达城镇。

      而在城堡底部几层的屏障魔法之下,有人因此抬起了双眸。他的相貌并不出众,戴着一副眼镜,深褐色的卷毛遮挡半边的脸,装扮这样邋遢,很少有人跟他攀谈,怕触了什么眉头。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始终望着门口,看宾客用着邀请函上的魔法印记,来到城堡真正的大厅。

      大厅里,长桌上摆满了食物,餐盘跟随人们呼唤的菜名,飞到宾客的手上。酒瓶主动倾倒着永不干涸的酒液,让人们保持着不用俯身的优雅。衣装华贵的魔法师们互相攀谈着,花纹复杂的长袍代替了人类常用的礼服,家族的图案展示着尊贵。魔法师的宴会中,万物都是宾客,窗台的壁虎化为人形,站在肩上的雪鸮张嘴,发出人的声音,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那都可以是人变的。

      这样看来,威廉说的没错,他当然可以来一楼的外部宴会,一个孩子能引起瞩目吗?不会的,要相信世间有的是奇人。

      奥利弗吃完一个布丁,在肩上雪鸮的提示下,推稳只滑落了一下的伪装眼镜。他那粉发太引人注目,再加上柯克兰的名头,总是让人不放心,所以在威廉给了他这个设定好的伪装眼镜时,诺斯才会让他把自己的雪鸮也带上。

      “一份猫头鹰的食物,你要草莓味的吗?不要?要黄瓜薯片味的?”

      奥利弗还在想真的会有这种味道吗,但盘子已经飞过来了。

      行吧。

      他把盘子举到雪鸮的面前,又喊了一杯果汁。在他的不远处,乐队只有一位指挥,他指尖的魔法牵出线,操作着无人的乐器,将乐曲换了节奏。

      这首歌奥利弗终于能听懂了,是人类的华尔兹。

      先生们邀请着自己的舞伴,一同在圣诞的装饰下起舞。一种叫不出名的微小生物围绕在他们身边,它体型不大,本身带着碎光,当古画色的灯光更暗,其飞行时会倾落一条“银河”,如同丝带飞舞于半空。

      奥利弗极力地想要看清它们,但银河飞得快极了,而且更钟情于女性,他忙活了半天,最终还是很难看到其中的任何一个。

      孩子撇撇嘴,仿佛能听到二楼斯科特的嘲笑——这人如果不在应酬,那肯定就在注意自己。最后,他只能去深褐的卷毛旁边,那人收回面对门口的目光,对他挑了挑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了。

      “彼得?/帕特?”

      奥利弗只叫了一半,面前的人不明显地一滞。

      卷毛低头,看向他肩上的雪鸮,曲起一根手指,雪鸮将额头抵了上去。他顺开雪鸮额前的羽毛,用手心捂住鸟的额头,收回手,魔法隐藏的某个姓名简写浮现在他的肌肤上。

      “是真货啊,我还以为彼得那小子找了一只很像的雪鸮整我呢,”帕特里克用手将名字擦干净,“不过你今年也够有恶趣味啊,”他望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诺斯。”

      奥利弗差点笑出声。

      他捂着嘴,肩膀毫不克制地一抖一抖,雪鸮嫌弃地扑扇了两下翅膀,落到帕特里克的身上。

      “你每次都能认出我,诺斯到底怎么教你的……”鸟当然不会回他,帕特里克只能揉了两下雪鸮的头,又转回去,面向奥利弗,“老柯克兰,笑够了吗?”

      奥利弗好不容易停下来,又想笑了:“你觉得我是亚瑟?”

      帕特里克眯起眼,露出半真不假的笑意:“如果不是,先生,你可就要花时间好好跟我聊清楚了。”

      那笑意没有半分到达眼底,奥利弗抖了抖,觉得自己好像玩过头了,正想开口,裤脚却被什么拱了一下。他和帕特里克一起低头,那是一只很小的,只有拳头大的……绵羊?

      那一瞬间大人和小孩都有点儿懵。

      但知晓很多的大人明显更快地反应过来,他收了那令人战栗的疏离,声音不自觉朗起来:“奥利……唔!”

      奥利弗眨了两下眼睛,亲眼看着脚下的绵羊在空中蹦跶了几下,用身体堵住了帕特里克的嘴。

      “别那么一惊一乍的,这是你这个身份的人设吗?”

      来人的声音很稚嫩,很响,好像用了传音魔咒,话语是从脑中响起的,奥利弗觉得有些耳熟。

      那是一位模样看起来很小的大人,奥利弗只能这么形容。或许是因为发型看起来像绵羊,怀里又抱着一堆玩偶一样的小羊羔,所以显得年龄很小,不过奥利弗一般已经不上这种当了,毕竟有威廉这个前科在前,他明白外貌一向会骗人,特别是在柯克兰家。

      “现在还在意这个吗?”帕特里克抓着小羊,在手里捏了捏,“如果真要细究的话,我不应该认识你的,已经毁了。”

      “哎呀……真是抱歉,”小羊跳出了帕特里克的手心,在空中跳跃了两步,蹭蹭来人的脸,“但是小蛋糕太兴奋了,”魔法师抱着一堆小羊羔蹲下来,对着奥利弗笑,“毕竟他终于找到你了,之前都很遗憾不能带上他呢。”

      奥利弗看着这个陌生又不是很陌生的人,遥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很普通的远房亲戚,现在却抱着一堆有魔力的绵羊:“托比哥哥。”

      “嗯!这个语调肯定是我们的小蛋糕,”托比翻出来一个背包,从袖口里抽出魔杖,将小羊们一排排地装进去,“之前就想说了,能把一口英音说的又甜又可爱,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天赋呢。”

      “他故意的,”帕特里克简直想控诉,“他刚刚才没说那么可爱,要不是认出你那只早就认主的小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他,魔法生物是不是都有一种特殊的认人方式?好吧,更主要的原因是没想到老柯克兰居然今年就把他带过来了,真不知道那个老混蛋是冒险还是保守。”

      “我不会陪你骂亚瑟的哦,”托比哼着歌,接过一个布丁,“来了也好啊,吃点好吃的也行,圣诞晚会算是吃最好的一次了,绝对不能错过,”他问奥利弗,“你喜欢吃什么呢?”

      小魔法师乖乖地回答:“你手上的布丁,”肩膀被站得有些酸,他一手揉了揉肩,另一只手抓着托比的衣角撒娇,“托比哥哥,那只小羊是什么?”

      帕特里克至今不知道他这招是跟谁学的,可能跟威廉吧,但托比明显很受用,魔法师把孩子带雪鸮一起抱在怀里蹭蹭:“哎呀,我们的小蛋糕太可爱了,这是凯尔的主意,你可能不记得了,在你还小的时候,他说把新出生的小羊给你一只,所以当时就挑了一只给你认主了。”他捏了捏孩子的鼻子,“他也叫小蛋糕,但要再等几年再给你哦,这种催眠绵羊很难控制,你会被他催眠着变成睡美人的,亚瑟肯定要骂我……”

      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奥利弗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接话说他也认识一个宛如睡美人的人,还是先问什么是催眠绵羊。或许更应该吐槽连凯尔也是魔法师吧,那个趁亚瑟不注意拿着冲浪板,信誓旦旦自己很有经验,带他冲浪,结果差点把他丢海里的那个不靠谱的哥哥……果然冲浪运动员是他的谎言。

      由于槽点太多,他现在莫名开始想念弗朗索瓦和艾伦。他祝愿弗朗索瓦遇到和他一样的情况,然后他俩可以一起写一本《论一觉醒来,我所有的朋友都不是普通人》的传记。而艾伦,小魔法师只是单纯地想起自己和他的双人游戏还没通关。

      大人们没有聊太久,这对帕特里克现在要做的事没有好处。奥利弗被带着在宴会里逛了两圈,从托比那里学会了用魔力捕获舞台中的“银河”。这是一种名作碎银蛾的魔法生物,智力不高,会本能地被魔力所吸引,而因为女士身上富有魔力的装饰更多,所以会更喜欢女士转,经常投入各种宴会。

      帕特里克没有跟着他们,他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盯哨门口。托比说他需要排查是否有名单外的人来了这里,因为之前出过一次意外。而人的外貌可以变,行为动作却不会变,帕特里克见得多了,总是记得这些细节,所以他会主动揽下这些任务。

      而托比,奥利弗发现他不是很喜欢主动去攀谈别人,更没有人主动找他。在托比身边,很多本来对你有兴趣的人都会视而不见。

      孩子想,第一次见到托比时,好像也是这样。

      奥利弗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新/西/兰的冬天,此地同样受着海岸的恩惠,潮湿又阴冷。屋内的人都很适应这样的天气,关上窗户,开好了地暖。电视机偶尔卡顿一下,放着当年的世界杯,场地上的两支队伍奥利弗都不熟悉,他逐渐觉得无聊,开始摆弄桌上的玩具。

      热牛奶飘荡着热气,亚瑟同样没把目光放在电视上——他们等的是下一场英/格/兰的比赛。英国人检查着一张报表,越过孩子旁边的热牛奶,举起抿了一口茶。等奥利弗用玩具堆了个小山,亚瑟站起来,从房里抱出来一条毯子,给角落迷糊睡着的托比盖上。

      奥利弗才突然想起这房里还有另一个人,虽然默不作声,睡得安生,但他也不应该把他忘了。可孩子思来想去,又挑不出错处,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搁置。

      现在想想,这或许是因为一种魔法,让人处于你面前,却永远不显得扎眼,给人清净。

      不久后,凯尔也来了。

      他的出场比托比要轰动得多,此人惯来不知道低调,用的是真实的模样,很快被上来混脸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他喝了好几杯酒,也才走到了宴会厅的一半,托比和奥利弗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前者笑得的很没有良心。

      “谁叫他不学我一样用点魔法低调进来,应该的。”

      “凯尔哥哥也很受欢迎呢,”奥利弗扒着栏杆往下看,“斯科特该感谢他,威廉装不在,亚瑟又还没出面,他和诺斯快笑僵了。”

      “人之常情啦,虽然凯尔之前犯了一点错……嗯,但他毕竟还是柯克兰家的人。”

      奥利弗头抵在栏杆上:“对啊……柯克兰。”

      ……

      距离“知晓合租原因的下午”已经过了十多天。

      他们那神秘又不再神秘的家长深知自家孩子多混球,魔法硬了拦不住,“擅自跑到魔法师联盟”在未来绝非个例。为了不逼死无聊的孩子,给自己一个不到处抓人的体面,他们好不容易凑了一下午空闲,打算好好履行一下家长的职责,带憋疯的五个孩子出门玩玩。

      结果,这凑出来的一下午还是出了意外。

      英国人考虑了天气,考虑了地点,考虑了时间,却偏偏少考虑了一点——他那天杀的,见鬼的,以及“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以至于他都忘了”的工作。

      鉴于他和斯科特一到给自己放假就互相拉黑的情谊,这次发来吼叫信的是威廉。

      给人普遍留下温软印象的魔法师在吼叫信中难得失了体面,连问候都忘了:“亚蒂——!!!你还不回来吗?!未来一个月圣诞晚会、新年、特恩徊节撞一起了很忙啊!真的很忙的呜呜呜,别的可以算了,但是天堂地狱凌晨就来人,这个你不能指望斯科特替你啊!他都因为特恩徊节忙死了,你不会把这件事忘了吧!!!”

      以此,终结魔法师哪怕一下午的假期。

      亚瑟懵了片刻,点开手机上的日历,低声骂了一句。他招呼都没打,拿出魔杖点自己,瞬间消失了,徒留客厅里更懵的小孩。

      安娜抱着小熊的手更紧了,明显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安娜好像又被英语听力摧残了耳朵,谁帮我翻译一下?”

      “没那么清晰。”王春燕满脸“你指望我?”,转去看艾伦。

      “没那么有感情。”艾伦估摸着我也不在英国长大啊,反手拍响奥利弗。

      “没那么慢,”奥利弗思考这是哪地的口音,他只听懂了一个人名,“好像在骂斯科特。”

      “噗,”王耀放下汤锅,两指一撮,捏出一支千纸鹤,丢向客厅吃饼干看攻略的阿尔弗雷德,“混血先生,我们的小孩需要一位翻译。”

      “唔?”阿尔弗雷德适时显示了什么叫单线程该有的,清澈的愚蠢。他嚼完饼干,回顾对话,根据精挑细选的零碎片段,自信开口,“在说工作,顺带骂了斯科特。”

      “……唔,”九尾狐打开保鲜宝瓶,将汤倒进去,“亚瑟真该把你丢回英国住十年。”

      “诶~”在仓库搬冰柜的伊万探头,“不是在谈圣诞晚会,说斯科特忙得想骂他吗?”

      奥利弗、艾伦:“(哈——?)那个词是圣诞(Christmas)??”

      弗朗西斯靠着二楼围栏,挑眉揶揄:“就非要骂个人吗,先生们?”

      王耀后仰着,跟他对视:“那你怎么说?”

      “简单总结,一个坏消息,”弗朗西斯无奈,“未来半个多月小少爷基本都不回家。”

      王耀:“太简单了,波诺弗瓦先生。”

      弗朗西斯:“不客气,王先生。”

      ……

      因为这样的意外,这好不容易凑齐的一下午,似乎将要泡汤。但事实是,虽然多了一个孩子,四个人带五个孩子依旧不费劲,因为弗朗索瓦哪怕突击补习,短暂的学会了控制魔力,可以用人的模样随他们走两步,但小人鱼依旧是躺进推车里面那个。而推车的十有八九是艾伦和奥利弗,变相的让他们少盯了一个人。

      但对于孩子们,这段时间最让他们难忘的不是那个推着推车到处跑的下午,而是确认弗朗西斯所言非虚后,由奥利弗牵头,叛逆的几个崽子堆在一起,那试图连上非人类届网络并成功的那半个月。

      五岁,这个人厌狗嫌的年纪,坏就坏在你不能把孩子当的太聪明,也不能觉得他们太蠢。这一点在人类界都很难衡量,就更别说一般外貌对不上年龄的非人类了。

      所以某两个人又一拍即合,给家里带来了新的变革。

      在亚瑟离开的第三天,恶魔趁着九尾狐和混血在一楼游戏厅打游戏,潜伏进仓库撬走了阿尔弗雷德的旧电脑,并附带一圈充电线。暗度陈仓后,他们沉寂了一天,感觉没被发现,于是先斩后奏的艾伦挑时间说服了安娜,进而带动了王春燕。至于弗朗索瓦,他一向是混在里面看戏的那个。

      王春燕:“这劝服流程怎么这么熟悉?”

      奥利弗:“哎嘿,不用管这些细节。”

      五个孩子将安娜的书房定为秘密基地。原因有很多,主要是只有伊万常来书房,若是被他发现了,我们的精灵先生很有可能会觉得有趣而不管。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若是真不想让他们知道,家里大人总有一百种方法来阻止他们,所以选址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安娜:“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已经被发现了。”

      艾伦:“不要说恐怖故事。”

      剩下的十多天,熟悉国内网络的王春燕负责搜关键词,其他的人——主要是安娜——负责在书房里找或许能有用的书。而无一例外搜索出的都是些神话传说,完全没有进展。因为过于郁闷,他们甚至临时起兴地在旧电脑前面看完了小魔法师极力推荐的《指环王》电影。

      英文不过关,中文字幕看不过来,安娜完全是在听英语听力,记不住外国人名的王春燕陪她睡过了一半电影。十多个小时看下来两个女孩只觉得自己睡得很香。

      朦胧醒来时,小魔法师正拿着一本《精灵宝钻》,和恶魔盘里面精灵的族谱。恶魔说你再跟我盘一会,我能睡得比弗朗索瓦都快。

      小魔法师只能明戳戳吐槽:“没品的恶魔。”

      幸好奥利弗也不强求,转头去霍霍躺在一边养神的人鱼。等和弗朗索瓦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后,小魔法师终于舒服了,并且想起了主线,哼着歌去翻书架,找不是俄文的书。

      艾伦对着弗朗索瓦,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怎么记住这么长的族谱的?”

      弗朗索瓦:“你要是被人拉着顺了一年,你也记得住。”

      他们在书房里泡了近一周,收获不说满满吧,也只能说聊胜于无。

      那几天,小孩醒得额外早,甚至包括生物钟忠于故乡的艾伦。恶魔和凤凰搞得最为上头,两个人在书房里打地铺,抱着各种语言的词典,到处翻家里大人的收藏。无他,纯犟,当一件事死活弄不出来的时候,这件事的成功意义将完全超过他本身。抱着“我就不信我弄不出来”的心态,魔法师和精灵甚至试图用魔法打开电脑,就像打开报纸那样,差点把电脑返璞归真,化为零件。

      眼看一场探索差点变成事故,大人们终于无法装作看不见了。

      精灵王先给到处飞的魔法师打了个电话,抓起小精灵,给迷糊的孩子洗了个头。他抱着打哈欠的安娜,把她和其他被收拾好的孩子一起放在沙发上。

      王耀点燃熏香,清淡的味道下,王春燕头一点一点地犯困,被九尾狐扶着扎好一个简单的双马尾。阿尔弗雷德从房里搬来一台新的台式电脑,艾伦趴在他背上,看他调试好物理数值,将电脑推给旁边的人鱼。弗朗西斯输入一个网站,在家用人鱼形态的弗朗索瓦浮在他旁边,大人汇聚一团魔力,摁在“enter”键上。

      电脑瞬间息屏,餐厅的挂钟轻轻地响,传到了客厅内,几秒钟后,屏幕又重新启动。伊万摸着安娜的发尾,检查头发吹没吹干净,将人鱼顺手调的默认语言从法语改为英语,又下载了中文和俄文。

      “这下就可以了,小祖宗们,”王耀捏着王春燕的鼻尖,“现在就好好睡觉,明天再来折腾。”

      熬了好几个大夜的凤凰迷糊地嗯了两声,当作回应。

      熏香或许带点催眠的功效,连艾伦也跟着她打了个哈欠,更别提精灵和人鱼。唯有奥利弗还盯着界面,他是提出找另一个世界网络的那个人,也是最精神的那个。

      小魔法师意外地没有笑,或许是累了,他坐在沙发边,指着界面:“我可以搜个词吗?”

      弗朗西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哥哥就知道会这样。”

      “当然可以,”他说,带着一丝调侃,“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柯克兰先生下达了口谕:‘这是你应有的权利,但别被吓到了’。”

      小孩点头,跳下桌,用键盘输入那个姓。

      铺天盖地的报道砸到他面前,像利剑贯穿大脑,让思维停滞了一瞬。界面一反他平常搜索的沉寂,所以孩子知道了,另一个世界里面,这个姓如此响亮。

      ……

      圣诞节前,亚瑟只回来了两次。

      一次是在非人类届链接上后,那时孩子们天天抢着电脑,所以没人发现他。他赶回来参加王耀的茶会,呆了一个下午,奥利弗围着他问东问西,问魔法学院,问魔咒怎么施展,却没怎么问柯克兰的事情。倒是亚瑟主动跟他提了一嘴,让他记得他们今年要回去参加柯克兰的内部晚会。

      在走之前,魔法师抓了落单的艾伦。恶魔先不明所以地被塞了一块茶点,然后听到亚瑟问:“奥利弗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突然想查这个?”

      恶魔想还能有什么原因:“刺激,好奇?”

      这都不算什么,毕竟奥利弗确实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孩子。亚瑟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第二次,是在一天前,12月23日,平安夜的前一天。

      他来接奥利弗回英国过圣诞。

      那天所有人都沾着热闹和喜气,孩子们团在一起,围着奥利弗谈天谈短。王春燕嘱咐奥利弗一定要拍照,她还没见过国外的圣诞节呢。弗朗索瓦也在一旁收着东西,不过他是明天走,人鱼随口接了一句,说至少圣诞树会更大。奥利弗则警告着艾伦,让他别在这段时间开游戏,他肯定比恶魔更早打到真结局。

      艾伦拉了个长音:“哦——那我等会就打。”

      奥利弗颔首,露出个甜甜的微笑:“我知道,所以我改密码了。”

      安娜窝进毯子,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小精灵一向喜欢暖和,声音也疏懒下来,软声点评:“怪不得你们两个能玩在一起呢。”

      在客厅另一边,九尾狐给魔法师的魔阵上塞了几箱茶叶。亚瑟一路点过去:茶叶,海内装饰,精灵饰品,还有某个小英雄信誓旦旦淘来的古玩。魔法师心里预估了一下规模,已经开始在心里准备回礼。

      大致算完后,他矜持地扶着行李箱,清咳一声,状似无意地去拍阿尔弗雷德:“今年你和艾伦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指的是去国际传送法阵的那一段路。

      阿尔弗雷德咬碎一块薯片:“不用啦!我买了回国的机票,今年去美国和马修艾米丽汇合~”
      亚瑟耸肩,拉着奥利弗进魔阵:“看来你和你的姐姐已经和好了。”

      “嘿,”在他踏入的前一秒,混血主动递来了问候,“Merry Christmas Eve and Merry Christmas, my dear Mr. kirkland!”(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我亲爱的柯克兰先生!)

      魔法师低声念着魔咒,光芒亮起时,他顶着暮色,回头笑着应答:“平安夜安好,圣诞节快乐,祝所有得到祝福之人。”

      “嘭”

      ……

      “嘭”

      这是奥利弗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这代表圣诞宴会又新来了一位客人。他已经习惯了,和其他人一样,他短暂地瞥过去一眼,察觉到不是熟人,又转回视线,继续列举。

      “医生。”

      “有,这个领域肯定有,”托比思索,“利/物/浦的那一脉的二儿子就是,好像叫汤姆·柯克兰。”

      “老师?”

      托比“哼哼”着摇晃身子:“威廉。其实他已经是教授了。”

      奥利弗点头:“法官?”

      “斯科特勉强算诶,但具体的我不能多透露啦。”

      这已经是列举的第十五个职业,也是孩子为数不多知道的几个职业,更多的他也想不到了。这算一个游戏吗?好像不算,但托比很乐意陪他玩,魔法师哼着小调,好像还在等他的下一个问题。

      但奥利弗实在想不起来下一个职业,而托比好像预备着很多人名,或者说,很多人,让他知道这个家族比他想的还要大。正当孩子绞尽脑汁地从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面找职业时,大厅里突然起了骚动。

      “啊!”托比轻声欢呼了一句,“来了呢。”

      钟声又响了一次。平安夜的晚上,宴会将在八点结束,而在七点整,柯克兰主要的四位当家来到台前,前三位都还是常客,人们主要为了最后跟上来的那位欢呼。即使亚瑟只穿着很朴素的法袍,但只要他在眼前,就代表着柯克兰家还真正平安。

      托比一把抱起奥利弗,抓住空中缩小盘旋的火龙,在人群边缘飞了一圈。在空中时,奥利弗和火龙的主人对视——威廉在台上都还在摸鱼,怀里的雪鸮探头探脑,诺斯在一边递来一个wink。最后,即将落地时,跟在末尾的英国人也望过来,碧绿色的眼下温和着笑意,奥利弗空不出手,只能学诺斯回之以wink。但感觉我们的魔法师觉得他是跟阿尔弗雷德学的,无奈地耸了耸肩。

      万众瞩目下,这一点动作也被人无限放大,已经有人回头,试图寻找他们,而托着托比的福,这依旧是可以被忽略的范围。他们平安地落到大厅的角落,现在奥利弗一手雪鸮一手火龙,头上再顶着托比出逃的一只小羊,也可以说赚了个盆满钵满了。

      寻找无果的人群重新将目光引回台上,斯科特举着话筒,接住空中的酒杯,致辞已经到了末尾:

      “这是我们共度的又一个圣诞,但绝不是最后一个。节日是上帝的恩赐,提醒我们即将到来的新年。为了不打扰您和家人的团圆,在这个平安夜的夜晚,在当下,请先生和女士们举起酒杯,孩童们高举饮料,提前恭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酒杯高举,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奥利弗面前飞来一杯果汁,体贴地照顾了没手的孩子。凯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旁边,用手肘怼了一下托比,托比暂时懒得理他。诺斯往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人用过的模样上,他们隔着人群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地作出干杯的动作。这一刻,所有人都齐声祝着好:

      “Merry Christmas!”

      这还不到钟声响起的时刻,但祝福满堂。

      ……

      八点时,宴会准时散场。

      目送着最后一位宾客离开,帕特里克靠在二楼围栏边,故意放慢了脚步,看佣人收拾残局。碗碟声,叫嚷声,在一片混乱中,他趁人不注意,闪进身旁落地窗帘,翻出提早推开的窗户,用漂浮咒挂在墙壁边。魔法师百无聊赖地用秒表估算时间,等到其差不多时,探查的魔法自他体内晕染开,不出半分钟,就扫过了整个城堡。

      “啊……”

      他摘下伪装的眼镜,用魔法吹散表面的灰尘,收进口袋中。而后,帕特里克抓住身后本该紧闭的窗框——有人又把它打开了,却不着急倒进去,而是踩上窗台边缘,探进了半个身子。

      他红色的碎发有段时间没理过,已经比面前的人还长了。魔法师身体前倾,维持着平衡,不知道抱怨还是没招了,嗤笑一声,开口:“你还在这啊。”

      诺斯抱着雪鸮应声:“嗯哼,检查完了?”

      “完了——”帕特里克拉了个长音,“没有人偷偷留下,我也没看到有人放奇怪的,嗯,比如炸弹之类的小惊喜,”面前的人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都不感兴趣,帕特里克只能顺着他的意,又问,“你现在不该在柯克兰的内部聚会吗?”

      “本来是该这样的,但我不出来,你又要默不作声地跑了。”

      “彼得都可以不来,我为什么不能跑啊……”

      “彼得好歹有北欧的恶魔陪他过圣诞节,他的朋友,类似的家人的存在,那些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诺斯挑眉,“怎么?能陪你过圣诞节的人,有谁比我更重要吗?你最后还是会直接跑回天使酒馆喝一晚上的酒吧。”

      “要是能不见到那个老柯克兰,”帕特里克叹气,“我还是更想和你喝一晚上的酒。”

      “你到底对亚瑟有什么偏见啊……”自己貌似问到点上了,帕特里克立马转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感觉能列举数十个理由,诺斯连忙打住,“停,好吧,我大概知道了。不过今年奥利弗在,你真的不想留下来?”

      “唔。”

      “该在的还是那几个,就没几个不该知道你的,话说我们非要这样看你在窗边摆pose吗?”

      完全拗不过,帕特里克跳下来,无可奈何地跟在他身边:“其实我更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执着于把我留下。”

      不久后,帕特里克就知道了。

      打开二楼旋转楼梯边的暗门,他听见了斯科特的轻啧声和威廉托比的欢呼。

      这里建着一个比舞台还大的秘密空间,是柯克兰真正的聚会之地,参考了亚瑟坐落伦/敦的别墅的一楼布置。客厅里,几位大魔法师都脱下了法袍,桌上摆满了各类的酒、冰淇淋和零食。收拾大厅的短短十多分钟,他们启了六瓶酒,喝了两瓶,还有几瓶红酒在醒。

      凯尔离客厅最远,头戴着新型的vr设备,不知道在玩什么,吓得跳起来乱叫。那声音过于响亮,托比忍无可忍地拆开一个抱枕,用棉花捂住耳朵。在凯尔不远处的沙发上,斯科特用魔杖抵着头,大概是想缓解头疼。在他斜对角,亚瑟举着遥控板,坐在中间的沙发上,身上披了一层毛毯,两边靠着托比和奥利弗。他在奥利弗面前还算收敛,大概没喝多少,当然,我们英国人一向是秉承着损人不利己的原则,因为自己不能放开喝,他肯定也没让其他人得逞,不然也不可能才喝了两瓶。

      而离客厅最近的沙发上,威廉啪地一下窜起来:“我赌赢了,我们赌赢了!”他和诺斯击了个掌,拉着托比向斯科特摊手,“交出来,你藏在爱/丁/堡的威士忌都是我们的了。”

      “行行行,”斯科特丢了一把钥匙给他,抱怨着,“我今天都忙了一天了,就不能让我赢一回,高兴一下。”

      威廉打开一盒冰淇淋:“我也很忙啊,让我高兴不行吗?”

      “如果是指在二楼盯了一天手机的话,”斯科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那你可真是忙得没边了,柯克兰先生。”

      “说什么呢?”威廉把艾伯特抱在怀里,接过诺斯递来的酒瓶,“我学生给我发的圣诞问候根本回不完好吗?”

      斯科特懒得跟他争:“是是是,桃李满天下的柯克兰先生。”

      “劳驾,这还有人呢,”帕特里克将法袍挂在门口,拉开鞋柜上的抽屉,将钥匙放进去,有些好笑,“先生们,因为我不在,你们就擅自把我当赌注了?”

      “Yep,”奥利弗从亚瑟的毯子里探出来,“他们在打赌诺斯哥哥能不能把你带回来哦。”

      帕特里克:“你没赌吗?”

      奥利弗给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看消息错过了,艾伦的错。”

      帕特里克看诺斯:“那你呢?”

      “我?”诺斯开了一包薯片,撑手坐在沙发扶手上,“我是庄家,他们不管谁赢了都得给我两瓶。”

      “哦,哦——”帕特里克将目光放到某个调频道的人身上,“我们赌成瘾的老柯克兰先生竟然没有参加这项活动,太让人意外了。”

      “肯定会赢的盘赌起来有什么意思?”亚瑟直起身翻了个白眼,继续调去年魔法师足球杯的录屏。

      “装什么,”斯科特又启了一瓶酒,“肯定会赢的盘你绝对秒跟,你是昨天跟诺斯把几套茶具都赌输了,现在还在肉疼吧。”

      “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柯克兰先生。”

      “当然没有。”

      “那现在有了,认识彼此真是我们的报应,”亚瑟翻个白眼,抬手用魔法定住差点摔倒的凯尔,转过头继续回怼,“请闭嘴。”

      “我天,”凯尔主动解了魔法,摘下vr的头盔,“这个质感,这个真实程度,这个色彩和音效真的是太爽了!就是还有点晕,但真正研究出来肯定会大卖,哪家发明出来的?我要先买一套回去……诶?呦呵,好久不见啊,帕特里克老兄,你好久没去澳/大/利/亚了,过几天我的生日会一定要来啊老兄!”

      帕特里克开了一瓶饮料:“你应该庆幸啊,最好的事就是我不常在某一个地方。生日会,啊,应该有时间,但我一点也不想念那边的袋鼠,当初是真的把我创飞过啊!话说这个设备我有点印象,是不是美/国那边的东西,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哦对,说到美/国,他们之前举行了一个很大型的音乐节,你去那里看过?我看你发过推特。我当时也在那,不过没机会去看,那边的事情真的太乱了,太忙了,流程成几何增长,我真的很讨厌在那边出差。你敢相信,在众多人类领导人之中,那边也是最难沟通的,有些上层至今觉得魔法师联盟是个唬人的东西……”

      ……

      到底是怎样的缘分能让这两个吵人的先生凑在一起。

      他们声音不大,但重在当背景音都让人分心。托比试图专心听进电视解说,完全失败了,心想不对呀,难得的假期,我为什么还要专注才能娱乐。他用手对亚瑟比划:“我想给他们一人丢一只催眠小羊。”

      亚瑟低声,故作安抚:“难得的圣诞,放过凯尔吧。”

      所以帕特里克就随便是吗,听出言外之意的奥利弗直接笑出了声。

      “好啦好啦,反正也只有他们两个,”威廉拍拍托比的肩膀,低声说,“他们一会儿就没话题了。”

      没话题吗?回忆起当初帕特里克凭一己之力聊完了整个下午的实力,奥利弗觉得威廉是在委婉,大概真实意思不是有没有话题,而是这俩没那么想和对方聊。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厨房里突然接上一句:“哈——?”

      斯科特毫无诚意地感叹,已经看到了未来:“哦吼,完了。”

      新拿了一盒冰淇淋的诺斯快步走到客厅:“我的天,这是真的!对未知的事情充满敬畏是一个美好的品质,可惜跟我交接的一些人完全没有这样的品德,特别是在权利交接之后。我衷心希望某些国家能稳定下来,免得我还要费尽心思为新上任的首领自证魔法师的存在以及我不是疯子。之前围剿走私的时候,我试图跟那个地区新上任的首领谈话,结果无效沟通了一个下午。那行吧,好吧,只能先斩后奏了,后面那东西来跟我说做事不规矩,我说我讲规矩的时候你们没有听。我的天,虽然前面很气,但当时说这句话真的给我爽到了,我排练了好久……”

      ……

      到底是怎样的孽缘能让这三个东西凑一起。

      乌鸦嘴的威廉默默吐槽:“诺斯被外交辞令腌入味了。”

      托比:“亚瑟先生……”

      作为魔法师联盟曾经的掌权人,柯克兰家的主心骨,我们的亚瑟·柯克兰先生理应拥有包容下属,理智对待兄弟的优点。于是,面对新/西/兰人的第二次试探,魔法师扯出一个世界毁灭的微笑:

      “你丢吧,我给你善后。”

      ·

      艾伦总觉得今年冬天额外寒冷,哪怕他帽子围巾全副武装,那寒风还是从衣服的间隙里打进来,冻得他直哆嗦。孩子不自觉地往围栏里面缩了缩,挪到背风的地方,正好正对上了庭院。

      庭院本来种着花,但架不住无人侍弄,他们刚到时,已经长满了杂草。阿尔弗雷德或许时不时还会回这里落脚,所以杂草并未疯长,他们收拾了一下,很快就整理好了。而到了屋内,阿尔弗雷德刚刚拿起扫帚就收到了亲姐下飞机的消息。某位混血只能为延迟的飞机付出代价,魔法清理得家里灰尘满天飞,艾伦本想帮忙,但迎面就呛了两口灰,孩子瞬间老实了,选择坐到家门口当门神。

      他翻了翻联系人,弗朗索瓦依旧没回他的消息,或许深海网不好吧。艾伦只能点开另外两个聊天框,摁住录音键,给王春燕和安娜发了两条不明所以的语音。无他,纯闲得慌,恶魔没指望得到回应,虽然他这里是下午,但另一边依旧是凌晨。而他刚刚在飞机上睡了几轮,现在精神得很,就算抱着微不足道的希望,也实在是想找个人聊聊。

      比如跟数学很好的凤凰说说他用飞机上的一天兑换了新大陆的半天的经历。

      王春燕肯定会觉得他在说梦话,实际上也确实像梦话。遥想刚刚下飞机时,因为没有直飞,转了一天飞机的恶魔打开阿尔弗雷德的手机,感觉自己还没醒。

      怎么才过了十多个小时,他明明把一辈子都坐过去了。密闭空间待太久,艾伦现在看路都天旋地转,简称有些微醺。他坐在行李箱上,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思维稍微清晰了一些,再看手机,哦,原来是换了时区……哦吼,直接砍了一半时间。

      想分享这件事,但不太清醒的恶魔当场给奥利弗发了一段堪称仙人对话的语音:“一个问题,当一个美国人从中国赶回美国,飞机飞了20多个小时,落地后,他发现时钟上只过了10多个小时。这被吞掉的12个小时给谁了,那只有上帝知道,说不定喂给天使了。哦,当然,我知道你要说吞噬时间是我们恶魔的工作,但是恶魔刚刚被偷了12个小时,所以肯定不是他,耶!”

      魔法师几乎是秒回。

      奥利弗:【你没事吧.jpg】

      奥利弗:你听起来像喝了酒。

      奥利弗:不乖哦,小孩子不能喝酒。

      艾伦:【你没事吧.jpg】

      奥利弗:没事,但刚刚因为听你的语音错过了一个赌约,真是太可惜了,所以你要有点事了。【微笑emoji】

      艾伦:哦,陌生的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列表里,看来我们拥有一个错误的相遇,是时候停止这一切了!等会你先删我,以此表达我的尊重与祝福,祝你平安夜快乐。【跑.jpg】

      奥利弗:【微笑emoji】

      现在想来,他当时跟喝了酒也没区别,这简直是梦到哪句回哪句。但后来的聊天记录相对还正常,艾伦在行李箱上翻到了奥利弗之前发的照片。恶魔试图用不同的词描述魔法师宴会的奇特,但最终愧于自己过于词穷,回到一半换成了中文,然后再换了点俄语,最后甚至还发了法语。难道人在微醺的时候语言系统会增强吗……哦,并不,他跟阿尔弗雷德的拔杂草的时间,奥利弗埋头改了好几个英语和法语的拼写错误,并且表示再乱写英语单词他就飞到美国来暗杀他。

      “来吧,bro,come on,”事实证明,人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也不会改犯贱的天性,“我在华/盛/顿很想你。”

      录音,发送,艾伦已经想好自己埋哪了。

      但对面貌似在忙着什么,这次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恶魔盯着手机等了几分钟,撇撇嘴觉得没趣,他退了后台,轻车熟路的打开一个软件。那放在混血“dif”的分类里面,LOGO的设计很简单,是聊天框重叠上at符号的图案,总体粉色系打底。这是非人类世界的聊天软件,拥有类似于朋友圈的功能。

      第一次知道它时,安娜还在逐字翻译一条吸血鬼的帖子。这位IP在俄/罗/斯的吸血鬼尽力显摆了一下自己新学的俄语,让他们其中一人可以看懂,不过这主谓宾一个不落的写法,最终还是被小精灵评价为像小孩刚学会说话。

      王春燕意味深长地看着其他人:“这个我懂,我非常懂。”

      这位吸血鬼从全方位吐槽了他昨晚看的吸血鬼电影。帖主尤其不满道具,说道具太简陋了,一个城堡里面怎么才这么点配饰,女孩的首饰太少了,也就故事还行……

      “没事没事的,”艾伦平静地冷哼,“吸血鬼还有配饰可以吐槽,而我们恶魔只需要和人类缔结契约,让人类出卖灵魂,然后做点坏事,比如引发战争什么之类就好了。完全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天使看到这种电影都要释怀了。”

      “哎呀……”正在修文的精灵王适时接话,“不仅如此哦,阿尔弗还吐槽过一部电影的地狱太工业风了,说那群地狱老东西可复古了,根本不会同意搞这样的建筑,”文修完了,伊万习惯性先摁Ctrl+S,再跟他们科普,“所以非架空的电影很少有非人类合作哦,我们什么史实都能找到亲历者,这也是长生给予的一个诅咒吧,拍烂了会被论坛吐槽一辈子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九尾狐本修着盆栽,他放下剪刀,清清嗓子,吊着朗诵的语调,“上帝诅咒了非人类的电影!”(伊万:怎么能这样说呢?难道电视剧就没有被诅咒吗?)说罢,他给自己逗乐了,又想起一些事,“海伦娜家的那个孩子和赛迪克的故事就差点没能上映,”王耀永远有一箩筐的故事可以将,“制片方和海格力斯在服饰方面一直谈不拢,最后我们亲爱的希/腊神明干脆下场当了一回投资人,还把赛迪克拉来当了编剧。”

      “真的?那哥哥我知道电影名为什么直接叫《地中海商人与一只神力的猫》了,”弗朗西斯放下报纸,说着就想笑,“这绝对是赛迪克的主意,简直是神才能想出来的名字。不过,令人意外,卡布西居然同意了。”

      “我问过海伦娜,她说海格力斯不在意这个。那孩子的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的,在意服饰却不在意电影名,”王耀点开手机,余光扫过不约而同闭嘴听故事的某些小孩,九尾狐在手机上扒拉了一下,轻轻拉了个长音,“啊——找到了,他们当初发的朋友圈。”

      一句话,背上立马攀上五个孩子。

      恶魔在飞,人鱼浮空,凤凰从后面揽着王耀的脖子,剩下的两个孩子没有空位,试图从身旁挤。狐妖被挤得没法,轻叹一声,眼底染上鎏金,九条狐尾在身后现形。于是飞的也不飞了,孩子们一人扒一个,被妖力托到空中,一起看屏幕。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王耀备注)】:【与导演battle的聊天记录,一页聊天记录用了半个小时.jpg】啊……我没穿过爱琴海对面的服装,只有这个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赛迪克】回复【海格力斯(现住希/腊)】:看你说的,好像其他地方妥协了一样。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回复【赛迪克】:……也不许把我改成猫妖,如果是你的主意,你死定了。

      【赛迪克】回复【海格力斯(现住希/腊)】:别张嘴就造谣我,导演说观众爱看,是为了票房。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那让他的票房见哈迪斯去吧。

      ……

      【海伦娜、古丽、罗慕路斯、王耀等325个人点赞】

      帖子的原文是希腊语,王耀摁了一下角落的翻译功能。嗯,主语是主语,谓语是谓语,宾语是宾语,衍生意是表面意,一如既往。

      基本只听过中国传说的王春燕举手:“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嗯……”王耀想了想,耸肩,“你可以当做是让他去见鬼。”

      简单、精髓且本土化,王春燕懂了。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谈不拢,放弃。
      (距离上条相隔三天。)

      【赛迪克】回复【海格力斯(现住希/腊)】:你这家伙的放弃是指直接把剧组买了吗?

      【亚瑟】回复【赛迪克】:我更想知道他用的是不是真钱。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回复【赛迪克】:导演想给你加个对象。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回复【亚瑟】:真的——妈妈不许乱用神力。

      【亚瑟】回复【海格力斯(现住希/腊)】:替我感谢卡布西女士。

      【海伦娜】回复【亚瑟】:【微笑emoji】

      【赛迪克】回复【海格力斯(现住希/腊)】:?你因为这个把它买了?

      【海格力斯(现住希/腊)】回复【赛迪克】:对……他竟然不给我安排一个。

      【赛迪克】回复【海格力斯(现住希/腊)】:?

      总觉得这个问号背后包含了很多后续,但并非所有人都很爱分享生活,在这之后,唯一和这个有关的消息,还是两个人一同发布的电影宣传。幸好,亲历者的诅咒并没有囊括现实,这个故事还能在狐妖的口中得到延续。

      比如,电影最终也没有增加任何的虚构人物。故事本身足够长,哪怕是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也是浓缩中的浓缩,实在插不进另外的人。而在具体执行时,聊天中不对付的两个人意外对此都很认真,光剧本的开头都吵了很多回,以至于主演在受采访时都曾提到“他们多次担心电影能不能顺利拍完”。

      又比如,刚刚在评论区对话的二人,就是电影故事的原型。来自希/腊的神明和奥/斯/曼的混血商人,留下了非人类届的一段佳话。那两位走过了目前已知最早的,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环球旅行。因为一个意外,他们无意间飘到了新大陆,那比人类都还要早很多年。如何用三个小时讲述那波澜壮阔的旅行,这是一个绝对的难题,剧本删改了几次,填满了诸多细节,才流露出其中的冰山一角。

      但因为电影设计过于仔细,涉及到太多非人类的生活,这部电影在下映之后被刻意压了热度,在人类界已经几乎销声匿迹了。不过在非人类之中,这部电影的评价普遍很高,不仅因为故事本身足够精彩,还因为它足够还原了千年前的人文风情,每一帧都足以扒出原型,堪称艺术。

      而对两位当事人的一段采访至今都还在非人类论坛中流传。

      ……

      Q:对于电影中的场景,观众们几乎是一致好评,据说两位都耗费了很大的心力,连建筑的设计都改版了很多回。请问这是真的吗?

      赛迪克:“当然,那是绝对不能被辜负的时光,商人赶上了很好的时代,只需要一腔孤勇就能踏上征程。人必须庆幸拥有这段经历,哪怕遇到了很多挫折,比如身边的搭档不太讨人喜欢。”

      海格力斯缓缓皱起眉:“是商人先邀请神的。”

      蒙面的土/耳/其/人抱起手臂,挑眉:“他抱着有趣的心态试了试,神也没拒绝。”

      海格力斯点头:“嗯,他应该对此感到荣幸。”

      赛迪克:“嘿,当初是你……是神先说自己无聊得没边,商人这才问的…哦,或许不该让大家看我们吵架的样子。题外话,电影中那位猫神的脾气,你们多看几遍古/希/腊神话就能忍受了,当然,这不保真,毕竟我至今很难表示理解。”

      ……

      那天下午他们连夜找到了这部名字很直白又有些莫名带些怪诞的电影。这不是一件难事,因为他们发现这部上映那十多年的电影居然要在几个月后上映前传,讲述商人和猫神的初识。这算是一个世界观的补充,回应“古/希/腊没有猫神”的评论。既然是这种类型,想来也不用期待可以在人类影院上映了,但非人类论坛tag里一片普天同庆的盛况,欢呼着十多年前的搭档居然有售后了,看懂的都哭了,很多老人留下了直通的链接,安利新人一起看。

      但孩子们显然都还没到看懂这个的年纪,对电影里陌生的人文风情云里雾里。反正三个小时下来,艾伦只有一个评价:故事不清楚,音乐很好听,特效真的很棒,不输好莱坞。

      当时,陪他们一起看的阿尔弗雷德放下可乐,捏捏孩子的脸:“你为什么不觉得他用了魔法?”

      ……

      “你为什么觉得我用了魔法?”

      艾米丽·f·琼斯,阿尔弗雷德的姐姐。艾伦从未见过她,从出生起就没有,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恶魔的那段时间,他也能从阿尔弗雷德口中听到马修的名字,知晓他有个兄弟。但阿尔弗雷德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提过艾米丽,艾伦第一次知道她,是在马修给他讲地狱历史的时候。

      当时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的审判官正准备离开,艾伦跟着阿尔弗雷德送他到门口。在传送前,马修回过头,对阿尔弗雷德说:“你应该还记得明天艾米丽要见你吧,在天堂。”

      “我当然记得啊,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好吗?”

      马修看一眼艾伦,毫不留情地拆台:“小孩子的记忆都比你好。”

      “嘿!”

      艾伦一直觉得马修和阿尔弗雷德都拿彼此很没招,前者调侃完这些,根本没有给人反驳的时间,转身就进了传送。魔法阵还亮着余光,艾伦拽了拽嘟囔着抱怨的混血,问他艾米丽是谁。

      “啊?我没有跟你说过吗?”阿尔弗雷德一脸懵的表情不像装的,艾伦一脸木然,果然亲哥说的没错,某人的记忆确实还不如小孩子。

      于是他在那天知道,阿尔弗雷德还有一个是天使的姐姐。

      是姐姐,那就是家人,孩子后来偷偷问过马修,想知道艾米丽是一个怎样的人。

      审判官看上去松了口气:“阿尔终于跟你提她了吗?我还以为他们还没原谅彼此,嗯……?什么?他是忘了?”

      刚松的气貌似又要堵回去了,当时马修捏着书页边缘,表情五彩纷呈。恶魔可能在心里觉得阿尔弗雷德的记忆还不如鱼,酝酿着这次怎么骂他。

      然而,艾伦最后也没有等到马修骂出声。恶魔手指抵着唇,思索半晌,反而笑了:“我该明白的,这两个笨蛋肯定早就在心里和好了,白让我担心那么久。”他紫罗兰的眼下一片无奈和欣慰,“毕竟,他们那么像,都不是气性很久的人。”

      “像”。

      这是马修对艾米丽的形容。

      “或许是因为他们出生时间相近,她和阿尔弗雷德很像人类世界的双胞胎,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很相似。但你可不要觉得她是阿尔弗雷德的翻版,她很有特色,也很有主见。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知道,如果你见到她,你肯定能第一眼就能认出她。”

      ……

      “怎么不回话?”

      当一盒长条曲奇架在脖子上时,艾伦终于能理解马修的形容了。他面前的少女蹲下来,恶魔可以更加清晰地对望她的眼睛,那和阿尔弗雷德一样,是如晴天海面的蓝色,却比海更清澈。天使修的短发,两边刘海用星星作的发夹束在脑后,显得随意却不凌乱。她用盒子边轻轻敲面前人的肩膀,又笑着问:“被我吓傻了?”

      她单手撑起脸,送艾伦一个wink:“那你现在就可以大声呼救,让你家的大人来救你,或者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现在就要把你抢走,当做圣诞老人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艾伦想,这种游戏阿尔弗雷德在他三岁的时候就不玩了。

      “因为你从天上落下来,周围的人都没有觉得惊讶,”艾伦说,“怎么想都是用的隐迹魔法吧,天使姐姐。”

      艾米丽捏住他的鼻子:“嘴真甜。”

      “?你本来就是天使啊。”

      “嘿,kid,”艾米丽站起身,把长条饼干递给他,“这种事情解释了就不甜了。”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她提起行李箱往里走,手搭上门把,回眸,意味深长地拉了个长音,“那些或许不是人呢?”

      “???”

      这句话太像恐怖故事的开头,让艾伦不自觉想到小时候听到的碎声,恶魔望向庭院外的车道,直接打了个冷颤。等到艾米丽推开房门,他才回过神,想起来阻止:“等……”

      “我到了,没想到吧,我比马蒂还……咳咳咳!”

      哇,来不及了,灰尘炸弹攻击。

      “My God,”艾米丽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你真没弄完啊?”

      “你飞过来的吧?你绝对是飞过来的!”阿尔弗雷德从一箱书背后探出头,“我很努力收拾了,如果你们打车过来,我肯定都收拾好了!”

      “这就是我飞过来的原因,你真收拾好了,那我不是连笑你的机会都没了。”

      “圣诞节前夜的第一面从嘲笑开始吗?太性情了,sis.”

      “不客气,bro,”艾米丽垂下手,将试图探头的艾伦挡在身后,天使闭上眼睛,轻哼了两声,白羽在身后展开,挡住空气中弥漫的灰尘,“要我帮忙吗?马蒂也在路上了。”

      阿尔弗雷德抱着手臂撇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我还能说什么,谁能拒绝天使的请求呢?请吧,琼斯小姐。”

      若是奥利弗或者亚瑟在,魔法的作用就没那么难解释。那力量从天使的头顶晕开,光圈浮在空中,魔法运作时,其周边光芒微微增强,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魔力荡涤之处,尘灰和脏污尽数散去,万物焕然一新。

      这些发生在一瞬间,艾伦只感觉有什么从自己身上穿过。那感觉很……清,像水一样,很纯粹的清,扫过表面,也抚平内心,刚刚因为恐惧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回过头,庭院外的公路又没那么恐怖了,艾伦伸出手,试着勾住了艾米丽的手指,少女低头笑了笑,转而把恶魔的手包裹在手心里。

      恶魔被天使净化了,圣诞节的第一个笑话。

      阿尔弗雷德打开一本书:“Wow,太棒了,这次你没有把我的笔记也给消除了。”

      “这是来自天使的祝福,孩子。”

      “我们明明差不多大,你不能因为马修先看见的是你,就把我当孩子看。”

      “祝福说顺嘴了,”艾米丽牵着孩子,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God bless you,kid.(上帝保佑你,孩子。)这句话我一天最多能说百遍。”

      话落,她翻身挺坐,认真地对艾伦说:“God bless you,kid.”

      艾伦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上帝会保佑恶魔吗?”

      “这是天使之间的问候语,”阿尔弗雷德乐了,他单手打字发消息,一手围起围巾,“就像耀每天对你说‘吃了吗’。”

      “对。上帝当然不会保佑恶魔,”艾米丽两手捏孩子的脸颊,“但我可以保佑你们,所以你听到这句话,可以当做我会护佑你,”她笑着高举右手,“当然还有你,我的弟弟,以及我们亲爱的哥哥。”

      阿尔弗雷德双手打了个响指:“没人可以怀疑这点,”他摇摇手机,“我去接马蒂啦,wait us.”

      “不能等你们,”艾米丽走向厨房,“等你们做菜,晚宴就赶不上了。”

      “那我将授予你厨房的终身使用权,”阿尔弗雷德说,“大显身手吧姐,我要喝你亲手做的咖啡,艾伦喝可乐,今天晚上谁都不能睡!”

      艾米丽学着表情包皱眉:“谁家好人圣诞节第一道菜点咖啡?”

      “混血拥有不过圣诞节的权利,我将暂时利用这个权利。”

      “那我会判你滥用职权罪。”

      “姐——”

      “诶——嘴真甜,要什么雕花?”

      “热狗酱一样的,”阿尔弗雷德摸出钥匙,“艾伦,接马蒂哦,去不去?”

      “我?”艾伦狂摇头,“我不去。”

      混血视线下移,瞥了一眼他偷偷紧握的左拳,转头进了厨房,塞给他一杯热可可,暖他发冷的双手。他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提着车钥匙出了门。

      轰隆的引擎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视野尽头,艾伦又看向车道,想起艾米丽的话,整个人又是一震。说来好笑,他天不怕地不怕,敢跟比自己大几岁的人打架,却唯独怕鬼。他的记忆太好了,连出生那天都还有印象,但有些时候,恶魔宁可自己失忆,也不想记得那一夜。

      那事发生在一年前。在一个普通的冬夜,风吹着,树影婆娑,窗帘大开,月光和影子攀上他的脸颊。

      孩子被零碎的低语声吵醒,用手摸了摸旁边,发现身边人的位置空了。艾伦本没多想,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但那低语声被夜晚放大,和冷风一起扎进他的耳边,在闭眼时尤为响亮。

      孩子终于睡不着了,他爬起来,对黑暗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入心头。艾伦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爬下床,慢慢推开门。

      那一瞬,他差点绊下跌倒。

      本该空荡的客厅宾客满门,不,不,那绝不是普通的客人。他们的周围是虚的,艾伦甚至能透过人们的身体看清客厅本来的模样。他们在低语,又好像要欢呼,沙发下响着惊悚的磨牙声,不知何处的地板吱呀地响。

      艾伦被震得愣在原地,他差点走不动道。沙发边,一双荧绿色的眼睛眨了又眨,它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拖着身子想要转过来。还未觉醒的恶魔终于推动了自己的身体,连忙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说服自己那是梦。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吓晕,还是真的睡着了,只记得后半段的记忆很模糊,他的手脚冰凉,而被窝里还有余温。于是他感受着那温度,决定死活都不睁眼,紧接着……意识模糊了。

      第二天,阿尔弗雷德依旧在身边,照样把他连带着被子抱在怀里,客厅里一切如常,好像昨夜真的就是个梦一样。

      ……

      “你在怕什么?”艾米丽看着紧跟自己的孩子,实在做不到无视了,他可不记得马修和阿尔说过这个孩子粘人。阿尔弗雷德说他一般找不到人的概率更高。

      艾伦咽了口口水,抓着她的衣角:“你说那些不是人,是什么意思?是其他非人类吗?”

      艾米丽眼睛转了一圈,她伸出涂满指甲油的指尖,轻戳了几下恶魔的额头:“Boy,你有事没说,”她把平底锅翻出来,哼着一点小调,“告诉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这件事艾伦对阿尔弗雷德都没说,不为别的,就是觉得掉面。哪怕后来搬去了王耀家,听王春燕讲本地神鬼的故事,他都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实际上我们的小恶魔闭着眼,恨不得屏蔽听力。后来,知道偶尔会有鬼怪在晚上找王耀叙旧,艾伦更是晚上把门都焊死了。

      但对于艾米丽,他确实没辙。阿尔弗雷德会任由他不说,他总把艾伦当个大人对待,或者说……他总对艾伦有种莫名的自信,好像他没什么不可以克服。马修可能看出来了,但体贴的恶魔从来不会主动追问。可艾米丽不同,她是个很活力的姐姐,热情到超越大家对天使的普遍认知。但她总归蒙受着祝福,上帝似乎给予她不被欺骗的权利,在那双蓝色眼睛的注视下,什么谎话都说不出口了。

      所以艾伦乖乖地讲了故事,而出乎意料地,天使没有嘲笑,而是摇头叹气:“你没把这件事告诉阿尔弗,”她没用疑问的语气,“你应该说的,这样他就会向你解释。那确实是鬼,或者说幽灵,但我们更习惯叫他灵魂。”

      “这是每一个天使和恶魔都能看见的存在,混血也是。”

      “他们一些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拒绝审判,流落在人间,是阿尔弗雷德的朋友。”

      ……

      “我算是撞了大运,灵魂大多时候都是睡着的,需要天使或者恶魔叫醒才会醒来。”

      “Cool,”奥利弗打了个哈欠,“你平常没看见过?”

      “没有,我又不知道灵魂睡着是什么样子,”艾伦回忆着艾米丽的形容,“而且,除了一些特殊情况,灵魂与生前的模样没有多大差别。”

      电话对面的人又说了句cool,声音满是倦意。

      本来怀揣着问题的艾伦犹豫了,主要是怕自己被魔法师的起床气连坐。恶魔想了想,难得委婉地绕了一圈:“……你怎么这么困?”

      “被误伤了,我这里有点精彩,”英国人缩了缩,心情还不错,“我现在坐在观众席看着一场大戏。”

      “什么?”艾伦立马把自己本来想问的问题忘了,“什么大戏?”

      “嗯……很多,”奥利弗懒散地拉了个长音,“目前是5只啊,不对,6只小羊在鳄鱼的头上蹦跶。诺斯在欢呼进球,但说实话,那个角度没能拦下来,对面的守门员负全责。帕特……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那个哥哥,在唤醒诺斯抱着的雪鸮。斯科特和亚蒂在玩魔法卡牌,目前他们那边在局部下雨,诶?还有闪电。这比烟花好玩多了……”魔法师转了个身子,单手抱住一个抱枕,眯起眼,望向窗外,“威廉在天上飞,唔,被火龙带着飞,他在装饰圣诞树。为了让一座山一样的龙变成可以站在手臂上那般大小,威廉哥哥花了很多魔力,他说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但我觉得他只是不想在室内淋雨。还有,这个魔法卡牌真的太有意思了,我一定要学会。”

      “……哇,”真是混乱啊,不是,怎么还有鳄鱼,但是最该说的应该是,“你的语气好危险。”

      “放心,我不会在家里玩的。”

      “我信你还不如信弗朗索瓦说他不睡觉。”

      “哼哼哼,有什么区别吗?”奥利弗抱起抱枕,甜着声音笑,“信不信我都会做的。”

      这才是真的恶魔。

      反正伤害是平摊的,艾伦懒得纠结了,他更想知道:“羊和鳄鱼是什么?”

      “魔法宠物。嗯……绵羊撞上去的时候,鳄鱼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把绵羊弹开了,然后绵羊撞到我的头上,所以我睡了一会,醒来就这样了。”

      艾伦真诚:“听起来像在说梦话。”

      奥利弗很有自知之明:“我也觉得。”

      “不久前你给我发的照片不还挺正常的吗?额,好像也不太正常,但也没混乱到这种地步吧。”

      “不久前那是外部聚会,当然要体面一些,”奥利弗想了想,“现在的是……内部日常?安心,bro,最后肯定会演变成互相开除人籍,”小魔法师笑着打了个响指,满意地哼哼,“大家都会阴阳得不像个人。”

      听起来好像很自豪,但不知道在自豪什么。

      客厅的门被打开了,最后一位姗姗来迟。艾伦探头,在马修挂上外衣时叫了声人,前者点头,俯身抱了一下他。他和阿尔弗雷德又去厨房里,三个人说着什么,边笑边拥成一团。

      看起来没什么自己的事,孩子又转回手机:“一个宴会还要分内部和外部?”

      “唔……你等等,”声音的朝向远了,“威廉哥哥,为什么我们要开两场宴会?”更远的声音听不清,艾伦觉得应该是背景音里雷声的锅,只听到奥利弗嗯嗯嗯了几声,转过来回答,“本来真的只是圣诞前夜家族里的人好好聚一下,但是后来有个聪明的先生说带朋友来热闹。规矩被打破,那就不是规矩了,久而久之,这个聚会变成了社交晚会,成功让人在平安夜也要上班巩固人脉。斯科特在骂那个人了,我听一会儿。”

      艾伦总结:“就是和外人开一场,再和自己家人开一场,好麻烦。”

      奥利弗全肯定:“yep.”

      小魔法师揉了揉眼睛,倒是想起自己想问什么了:“话说,恶魔也要过圣诞节吗?那将是个不错的地狱笑话。”

      艾伦本想说难道恶魔还要庆祝圣子诞生吗?圣子自己同意不?但孩子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收了几轮圣诞礼物了:“你等等……”他转头问,“恶魔过圣诞节吗?”

      回答是三声不约而同的“No”。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盘沙拉,专门绕路去客厅,拍了拍艾伦的头:“好傻的问题,你怎么会觉得恶魔需要过圣诞节?”

      艾伦指了指手机上的联系人。

      “好吧,”看清了名字,混血懂了,他大笑着,把沙拉放到桌子上,“恶魔当然不过圣诞节。”

      “但是我要过哦!”艾米丽摆好布丁,两步冲到他和马修跟前,半跪下来,掏出一个圣诞拉炮,“我有一票决定权,”她拉开拉炮,彩色的纸带在他们头顶炸开,“所以你们都要和我一起过,不接受反对意见!”

      马修摘下头上的彩带:“我们对此肯定没有意见……”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紫罗兰的眼睛看向艾伦,“你要知道,恶魔不是圣经中的堕天使,地狱也不是被神背弃的地方。圣诞节对我们没有特殊的意义,”他重新戴上眼镜,用魔法浮起地上的彩带,收拾进垃圾桶,“大多数恶魔对它的态度和东方人更相似。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或许可以有由头和朋友一起庆祝的日子。”

      马修说到这,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一般没有恶魔特意借这个日子聚在一起,那也太地狱了。”

      艾米丽摇摇手上的第二个拉炮:“你的师父很失望地看着你。”

      马修轻“啊”了一声:“哦对,我不该忘的,他们除外。”

      “那是因为有提诺在吧,算特殊情况,而且——”阿尔弗雷德给孩子摁了一个圣诞帽,顺带捂了一把艾伦发冷的耳朵,“恶魔有自己的节日,”掰开手指数,“像定宪日,新年,审判纪念日……特恩徊节应该算?”

      马修和艾米丽对视一眼,前者思索:“这算是共有的节日……”

      艾米丽摊手:“或许更应该称之为灵魂的节日。”

      “啊……哦对!”艾伦一拍大腿,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转头对电话另一边喊,“你知道特恩徊节吗?我想问的是这个!艾米丽让我问魔法师!”

      艾米丽反手敲他的头:“叫姐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艾伦老老实实地叫了,而回过头,电话另一边的人迟迟不回复,似乎愣住了,可能连问题都没听清。恶魔只能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他“喂”了好几下,试图叫醒魔法师沉睡的心。

      “……啊?你等等,”奥利弗盯着电视,“哇哦,”英国人愣了一愣,彻底清醒了,拍着沙发扶手惊呼,“那个什么节你记着,我回头再帮你问,看电视!你们应该有那个频道吧!看电视!我说弗朗索瓦为什么每年都要走呢!他明明也不过圣诞节!”

      ……

      “不过圣诞节?”

      艾伦听说这件事时,弗朗索瓦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瘫在沙发上。人鱼目前勉强学会了控制魔力,每星期都会挑点时间变回人类形态,他曲起腿,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回了一声:“嗯,弗朗西斯说兽人很少信教。”

      “怪不得,”奥利弗咔嚓咔嚓地吃着长条饼干,“每年圣诞节,弗朗西斯都不会特意装饰家里,偶尔还会失踪。”

      弗朗索瓦点头换了个舒服的躺姿,王春燕丢给他一张毯子。凤凰身边,安娜拆开一盒牛奶:“那你们还要回去吗?”

      “要,人鱼有个节日恰好和圣诞节撞在一起了,很重要,”弗朗索瓦裹好自己,回忆着,“叫……”

      “上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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