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瞬梦》温言录

3、你敢

　　雅间外的弦乐声断断续续飘进来，混着楼下食客的谈笑声，却半点暖不了晟珩冰凉的心境。他指尖攥着酒壶颈，骨节泛白，仰头时粗陶壶口抵着下唇，“吨吨吨”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琥珀色的酒液没接稳，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月白锦袍的衣襟，晕开一片深色的酒渍，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壶底逐渐空下去的影子发怔。
　　“药命啊，我该怎么办？”酒液入喉烧得慌，也烧软了他平日的硬气，话音里裹着哭腔，尾音还发着颤。药命坐在对面的梨花木凳上，连忙起身绕到他身边，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这满身戾气的公子：“没事的没事的，公子，总会有办法的，您先慢些喝。”
　　“怎么会没事！”晟珩猛地将酒壶掼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窗外的蝉都顿了声。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却强撑着不肯落下泪来，只压低了声音，凑到药命耳边，像是怕被人听了去丢了颜面：“我，我堂堂八尺男儿，要嫁人也就罢了……还得嫁给一个男人，你说，他们到底想咋？”那声音里的委屈与不甘，像被揉皱的锦缎，再难展平。
　　药命的手顿在半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跟着晟珩多年，见惯了自家公子挥斥方遒的模样，却从没遇过这样棘手的事——皇家赐婚，对象权力至高无上尊贵不易的太子殿下肖清鹤，这事儿连老爷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小厮，又能有什么办法？最终也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公子……”，满是无奈。
　　“唉，算了。”晟珩盯着桌上的酒渍看了半晌，突然泄了气，又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颊也浮起一层薄红，眼神渐渐发飘，显然是醉意上来了，连握着酒壶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晃。
　　----二楼----
　　雕花栏杆旁，沈修远斜倚着朱红立柱，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楼下雅间的晟珩身上。他侧头看向身旁立着的肖清鹤，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清鹤啊，你那小夫君，好像醉得厉害啊。”
　　肖清鹤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见晟珩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时不时嘟囔着什么，那摇头晃脑的模样，竟莫名透着几分憨态。他心头莫名一动，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这小子……好像有点可爱？肖清鹤自己都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可爱？这两个字，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罢了，许是今日的风太暖，晃了心神。
　　沈修远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故意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犯贱”的调调：“哎呀，清鹤，你要是不想要这‘小娘子’，　　沈修远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故意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犯贱”的调调：“哎呀，清鹤，你要是不想要这‘小娘子’，不如让给我？我瞧着他这模样，倒是比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有趣多了。”
　　肖清鹤猛地转头瞪他，眼神冷得像冰：“你敢。”那语气里的警告，让沈修远瞬间收了玩笑的心思，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哎哟，不敢不敢，我就是随口说说。”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离开过楼下——只见晟珩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胳膊搭在药命的肩上，脚步虚浮地往楼梯口走，活像只没了骨头的小兽。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