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描摹 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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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这两个字烫得檀沉黛眼睛骤缩。
消息已经传过去，檀沉黛才后知后觉得不妥，手影残现，想要夺过林游青的传讯令。
但林游青在此时的反应甚至比檀沉黛更加迅速。
她躲过檀沉黛的手，立刻拉开距离。
“师兄，你做什么？”林游青背过手，嘴角因躲开了檀沉黛的动作而得意翘起，“传讯令是你给我的，现在要拿回去吗？”
青年欲言又止，懊恼地眉压了眼，片刻松释，“我不会拿回去。”
“那师兄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传讯令？”
此话一出，青年脸上又浮现出对她追问的浅浅慌张，但冷淡的美人就连那慌张都成了供人欣赏的好风景。
他垂眸，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似在思考如何解释。
窗外树叶被夜风吹得哗然，月光穿过树冠投下的剪影也凌乱。
檀沉黛看了过来，林游青便向前一步，想听他找到了什么好借口。
“你不是已经知道吗？”他看似坦然问道，但眼下肌肉因紧张的微微抽动没逃过林游青的眼睛。
“我什么也不知道。”林游青笑眯眯地回答。
檀沉黛表情有一瞬间的黯淡，但转而又恢复平常的冷淡样子，“那我无话可说。”
他想，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他自作多情。
檀沉黛嘲讽般地扯了扯唇。
他走向窗口，月光照在他流露出些许脆弱的脸庞。
但下一刻，女子叫住了他。
“师兄。”
檀沉黛看见眼前浮动的清冷如水的月光乍然被女子搅碎，落在她的发上、衣衫上，似乎还钻进了她的眼睛里。
否则，她的眼睛为何会那样亮？
但和他划清界限，需要这样开心吗？
檀沉黛烦躁地蜷曲起手指。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我们……”
“现在我也视师兄为朋友。”女子先快一步。
檀沉黛没听清，或许也是担心自己听错：“什么？”
林游青：“现在，我也将师兄看做是我的朋友。”
檀沉黛帮了她，她也不讨厌他。
“刚才捉弄了师兄，不好意思了。”
林游青笑得眼睛弯弯，但半晌都没有得到檀沉黛的回复。
她笑容淡了，仔细观察檀沉黛的表情，他跟眼观鼻鼻观心一样，周身气息也冷到人发抖。
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他不喜欢被捉弄？
林游青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到了难得主动的檀沉黛的心。
她又往前，近到和檀沉黛不过半臂的距离，闻到了他身上的冷香，“师兄？你生气了？”
好香，有点儿被香迷糊了。
恰好此时，晚修结束的钟声敲响，响彻整个蟾清宫上下。
钟声里，林游青看见青年冷冽的五官忽而化开坚冰，唇张张合合，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甚至是得意。
回春原的路上，林游青耳边还回荡着讨人厌的钟声，还有讨人厌的檀沉黛。
他现在跟在她的身后。
究竟说了什么？非得在钟声响起的时候说。
林游青努力回忆他的口型，嘴巴也不自觉地跟着模仿，“上……当了？”
上当了。
檀沉黛是故意而为之，听见女子说在捉弄他，他也冒出报复的心思。
果不其然，冷着脸就吓到了她。
但没能伪装多久，檀沉黛想，不该冷脸对待朋友。
一颗小石子砸在他的胸口，没有感觉。
前面的罪魁祸首早已经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
林游青和檀沉黛一块儿去夜市。
快到了夜市的莲花入口处，林游青二人蹲进了树冠的阴影中。
檀沉黛忙着帮她连接夜市息网。
林游青则是替他画着新面具。
檀沉黛还是没有回答上喜欢何种图案，便让林游青做主。
当檀沉黛连接好息网后，刚一扭头，一张面具就覆盖在他的脸上。
贴合之际，一缕陌生馨香钻了进来。
檀沉黛欲摘下来，被林游青拦住，“不行，不行。”
他看着林游青蔫坏蔫坏的笑，明白她又对自己使坏。
“回去再看。”
檀沉黛顺从地放下手。
林游青因要卖画，想让檀沉黛自己去逛逛，但檀沉黛却接过她手中的画卷，学着她的动作摆放。
意思很明显，他要待着这里。
这倒没什么关系。
只是当客户前来买画时，林游青总感到如芒在背。
若是谁夸了她画中的檀沉黛，更有种古怪的心虚感。
偏偏他不能也不愿意老实待着。
檀沉黛的脸是林游青钟爱的那一挂，但身材也很顶，即使遮了脸，他也跟鹤立鸡群一样，有着吸引人的气质。
肩宽但不至于成夸张的双开门，只觉得是青年正常的尺度，窄腰不如他长相般带了女气，衣料紧贴看不出一丝赘肉。
更不要提他的大长腿。
以至于卖画时，林游青把他赶到后面，存在感也强到无法忽视。
忙到不可开交，他便上前帮把手。
前来卖画的女弟子不约而同地问她，“他……是你道侣吗？感觉好俊。”
“是我的一个朋友。”
檀沉黛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林游青的眼神落在她们手中的檀沉黛画像，心说如果知道是画像本人在为你们打包服务，肯定会高兴疯吧？
不知今夜是不是有画像本尊的加成，林游青摆出来二十幅画，竟卖出去了十七幅。
夜市人潮散去，林游青坐在摊位上开心地清点灵石。
“师兄。”林游青打算和他分享今日的大收获，扭头就看见立在身旁的檀沉黛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画着他的画。
看得很投入。
林游青久久凝视着他的面具，果然，她没有感觉错，这个很适合他。
那张面具扭转过来，林游青下意识正襟危坐，“怎么了？”
她欲盖弥彰地问，倒像不打自招。
檀沉黛转过画，白色风暴席卷画中世界，磅礴灵气中，青年单手执剑立于面前，手指抹过剑身。
他的发被灵气冲散开来，眉眼虔诚地如同拜佛低垂。
“你为何不画眼睛？”
卖画的过程中，檀沉黛敏锐地捕捉到有关他的画，都是这样眉眼低垂，或眼睛模糊，亦或是侧脸。
“画不出来。”
林游青老实坦白，“我画不出自己没有瞧见的东西。”
“眼睛会透露出一个人的神韵，但我看不清你的神韵，强迫画出来的眼睛死板，索性不画。”
檀沉黛又看着手中的画，不知在想什么。
“那你能否看着我画？”他提出请求，“我想你为我画一幅画。”
林游青倒吸一口气，这种邀请她如何能拒绝？
当然，她也不是单纯好色，她毕竟和檀沉黛是朋友，朋友的请求怎么能拒绝？
画，必须画。
林游青最后随檀沉黛去了堪虚殿。
她动作麻利摆放好画架，磨好颜料，画笔吸饱墨汁。
林游青注视着端坐的青年，从最外沿的大轮廓，到挺拔优越的体态，再到他好看的五官。
她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拦地欣赏着檀沉黛，才发现比她之前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多的未曾发觉的细节。
画笔不停。
檀沉黛安静地坐着，接受来自林游青时不时的目光，偶尔对视，他看清里面带着转瞬即逝的惊艳与喜爱。
原来她会这样看着自己所描绘的对象。
恍惚间，檀沉黛想起了久远的小时候。
母亲也会这样注视着他。
「我们沉黛真是个漂亮孩子，怎么这样不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脸蛋。」
他和同村的孩子打架，那时他力弱被打得鼻青脸肿。
母亲瞧见了，心疼地拿着热鸡蛋为他轻敷，连眼神都轻柔地怕弄疼他。
但时过境迁，现在是他的朋友这样看着他。
她的画笔变成了幼时的热鸡蛋，敷在脸上，很舒服。
檀沉黛动动身，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画像，被画师一个瞪眼，又老实地坐下。
这个样子，也很像母亲，檀沉黛胡思乱想，但还是有不一样。
她是他的朋友，朋友可以这样凶他吗？
檀沉黛没想明白，忽而，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讶异地看向正在画画的林游青，便看见灵力自她画笔中宣泄而出，围绕在她的身边，她也变得如梦似幻。
真实，又好似一阵雾。
这是要升级的迹象。
檀沉黛当即运转灵力，替全然未受打扰的林游青护法。
升级突破时，最容易走火入魔。
他小心翼翼地替女子疏导灵力，以便其更顺畅进入体内，又防止有其他邪气入体，像他那时便不好。
而这一切沉浸在画中的林游青没有察觉，她再次进入画中的世界，不知疲倦地动用她在画中的造物主权力。
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凝聚她心血，都是她想要的。
当开始为青年的眼睛上色时，他忽而凑到自己面前。
「你看清我了吗？这次能画出来吗？」
林游青捧着他的脸，回想着这几次的交往，对檀沉黛本身有了更多的感受，这些真实的感受化作色彩，一点点附着青年的眼睛上。
连绵的青黛色之下，有的不是死寂，而是内敛的生机。
慢慢的，青年死气沉沉的眼睛活了过来，他眨眨眼，眼神明亮而生动。
「这次，我终于能看见你了。」
由她笔下诞生的檀沉黛如此说。
林游青笔尖一滞，她猛然从画中世界回到现实，头脑眩晕，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好累，她只是画个画，怎么像跑了一场长跑？
“你突破了，炼气五级。”
有一股灵力不由分说地注入体内，林游青感觉所过之处酥酥麻麻，疲惫感也随之消散。
“你之前突破时，无人替你引导灵力，因此不少在体内淤积在经络处，你若时常觉得疲乏，这就是原因。”
“现在，跟着我的指引，调整好气息，控制你体内的灵力。”
林游青闭眼照做。
有种安心感。
当做好这一步，天色已经吐白，清脆的鸟叫透过窗户，提醒林游青时辰不早。
“这次给师兄添麻烦了。”林游青觉得浑身轻松，像是洗净污浊，好舒服。
檀沉黛只坐在原处，问：“那林画师，我能看你画的画了吗？”
林游青很难为情地脸红，不知是为这称呼，还是为檀沉黛将要看到她的画。
青年走到她身旁，那股冷香驱散了刺鼻的颜料味儿。
他凝视着画。
画上，青年深陷翠绿树叶中，他身靠树干，躯体而坐，青黛色的眼睛透过画纸望过来，笑意清浅。
似乎，檀沉黛听见了细微的风声，画纸上，树叶哗哗而动。
他将要细究，听见林游青问：“师兄，怎么样？”
于是，林游青看见，檀沉黛露出了和画中人一样的清浅笑容，“画的是我们第一次相见。”
“我很喜欢。”
奇怪，脸颊怎么越来越烫？林游青呼气，试图让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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