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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能见阿姐      ...


  •   锦心被带至安府之后,便被软禁了。

      除了能在安排她居住的卧房内活动,哪里也去不了。门外和窗外都分别守了人,只有徐忱来时才会撤下人去。

      她每日都在焦灼地等待,直到第六日。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来走至门前,她今日一定得出去,便是要求徐忱,她也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阿姐的安危,不知道家人们的安危,这令她倍感痛苦。

      门开了,是徐忱,他还抱着安安。

      锦心看到孩子那一刻,放下了所有的思考,快步迎上去将孩子搂了过来,放声痛哭起来。

      而后才注意到,随着徐忱一起走来的沈樾。

      一时更是急切地迎上去,被沈樾伸手托住了。

      她转身将孩子递给了徐忱,而后急切地问着沈樾。

      “兄长!阿姐如何了?姐夫呢?父亲阿嫂和珺迩你们都还好吗?”

      定是不好的,她已然见着了沈樾面上的灰败之气,才多久没见,如今的沈樾一脸疲像,毫无以往的朝气可言。

      沈樾简单地交代着:“媛媛她,我们探不到任何消息,但性命应是无碍。摄政王回朝了,父亲目前被革职在家,我同你阿嫂都还好,孩子们也很好,但……金笙他……”

      锦心握紧了沈樾的胳膊,紧张不已。

      沈樾艰难道:“金笙他被送了回来,可已然失去了双腿,还受了重伤。经过救治,命是保住了,却至今仍未清醒。”

      锦心提起的一口气松懈后又被提了起来。她想到那封密信,忙从袖中拿出,递给沈樾。

      “这是姐夫让我要亲自交予你同父亲的,你快看看,是写了如何营救阿姐吗?”

      沈樾掀开了充满着暗褐色干透血迹的布绢,只看了几眼便痛心地将血书收了起来。

      “笙时无多矣,愿独负诸罪。唯祈媛媛安好。代告媛媛:吾心未悔,今生未克为良人慈父,唯待来世以偿。”

      “金笙让我们将他供出去,他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锦心听后落泪。

      她不曾想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分明几天前还同阿姐恩爱有加,他们还正在期待孩子的降生。

      没人敢提及那个孩子。

      锦心知道但不忍告知。前几日徐忱同她说,孩子是在路上生的,生下来就丢了,如今怕是早已被野兽分食殆尽。

      沈樾临走时,不舍地看向锦心母女俩,复又交代道:“你们先且安心在这呆着,待外面事态平息后,我再来接你们。”

      “好,代我问父亲安,若有阿姐的消息,及时派人来告知予我。”

      虽然她什么都做不了,可也想求一份心安。

      阿姐生完孩子,身体定是异常虚弱,不知此时会是什么处境。

      沈樾颔首,罢了又看了一眼徐忱,眼神充满警告与不甘的意味,转身离去了。

      锦心也不欲过多搭理徐忱 ,抱着安安转身入了卧房。

      徐忱却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施施然于桌案前落座,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全然不管锦心看过来的愤恨眼神。

      “我有法子,让你同你阿姐见上一面,你可想去?”

      锦心听后猛地站了起来,又立即反身去扶原先靠着自己坐着的安安,她的声音中充满兴奋。

      “我要去!”

      她知道徐忱既然如此说了,那定是有门路的。想他在摄政王面前开了脸,定是比他们更有办法能接触到沈清霖的消息。

      锦心想的没错,徐忱却是有门路。

      他知道沈清霖如今的处境。

      数日前,沈清霖苏醒后,便割腕自尽了,虽被及时救下,但至今仍在昏迷。

      他已同摄政王提出,以柔化刚之策。

      沈清霖苏醒之时,她独自躺了很久,而后侧目望向了榻边搁着的药碗,摔碎后艰难地拾起一片,抵在了脖颈处。

      她觉得如此活着好没意思,她该去赎罪的。

      不,她不能就这么痛快地死去,她要经历痛苦的挣扎过程,才能令她深刻记着,到了阴曹地府,如何去地狱里赎罪。

      如此想着,她又将瓷片移向腕间。

      直至一刻钟后,侍女再次入房之际才发现了榻上的血迹和已然昏死过去的沈清霖,慌不择路的爬出门去报信。

      经过一番救治,沈清霖的命被保住了,可却连一滴药都喂不进去,更别说米水了,她便这么一直昏迷着。

      而外间的封今尚在正殿内疯狂打砸。他几乎将殿内能砸的物件皆砸碎了。

      下首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旁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那名尸体的主人,是先前守在沈清霖院中的侍女。便是因为她的失职,沈清霖苏醒之时未被及时发现,才令她砸碎了汤碗割了手腕的。

      虽死难辞其咎。

      令几人则是府里的医师,他们都对沈清霖目前尚未清醒一事一筹莫展。

      为首的一名老者,他膝行上前,恳切道:“殿下息怒,沈小姐她是失了生念,这才难以苏醒的啊!”

      他是从前封王府里便跟在封今尚身边的老人了,在场也就他有点胆子能同封今尚对答如流。

      封今尚坐于蛟椅上,手捧头部,一派绝望模样。

      “怎么让她醒来,孤要让她醒来!!!”

      说完,他又猛地站起身,往前疾走两步,而后伸出手指向外间,吼道,

      “去!带人去围了沈府,将那些人全部抓来,她一日不醒,孤便杀一人!,杀到她醒为止!”

      “不是不想活了吗!孤偏偏要她活着,若她死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徐忱便是此时进了来。

      “殿下息怒,臣以为万不可再刺激沈小姐,臣有一计,愿斗胆奉上。”

      “不若将沈锦心带了来同沈小姐一见,沈锦心是她先前最为担心的人,若是沈锦心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臣想,沈小姐或许能够恢复生机。”

      此举是拿锦心的性命作为抵押,若是届时沈清霖未能苏醒,锦心或许便被迁怒将要命丧于此了。

      锦心来时,几乎在耳间被扒光了,摄政王府的两位老嬷嬷对她进行了严密的搜查。她从未被人如此屈辱地对待过,便是以往在村里穷困潦倒之时,也不像此时失去了所有尊严一般。

      可为了见到阿姐,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到了里间,她的眼泪先于她见到榻上那虚弱的身影。

      沈清霖一袭白绸里衣,毫无生机地躺在锦被之下。

      锦心扑倒而去,挨着长姐的袖摆不忍的哭了起来,像是要苦进这段时间受尽的慌乱和苦楚。

      但她知道,阿姐才是最痛苦的。

      过了许久,她才调整好情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唤着阿姐。

      她心疼道:“阿姐,你我的共处时间统共只有月余,可,可我是最亲近你的。我同父兄之间有着礼教隔膜,可你是是我可以随时拥抱撒娇的家人。”

      “你一回来便救我于宅中私斗,还为了我彻底和祖母撕破了脸皮。”

      “你是那样潇洒的一个人,怎么如今能这般躺在这里,你理理我呀,阿姐……”

      锦心掀开锦被,看向手腕那处的包扎,隐约还能见到血色晕染。她印象中的阿姐,无畏,果敢,肆意,嬉笑怒骂,无所不能。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才会如此决绝的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阿姐,我不知从前的你发生了什么,可如今,你不能就这么撒手而去,金大哥还在府里等你,还有孩子,他那样小,他不能没有亲娘……”

      锦心麻木地扯着慌,她自是知晓孩子没能活下来,她懂骨肉分离的撕心之痛,知此缘由定是击溃阿姐的最后一道重击,

      她希冀于这样说,能唤回阿姐的生志。

      “阿姐,父亲很担心你,兄嫂亦是。你快醒来,我们一起回去跟他们报个平安。”

      话音刚落,她抬眸看向了沈清霖,泪水又是尽数淌下。

      “阿姐……”

      沈清霖醒了。

      她虚弱的笑看锦心,低声道:“傻瓜,别哭了,阿姐只是累的睡了一觉。”

      她本想抬手安慰面前哭得抑不住的锦心,却根本使不上力抬手,只得作罢。

      锦心又回到了安府。

      沈清霖醒后,她便被拖了出来,而后由徐忱半牵半抱着强制带离了摄政王府。

      锦心于马车上已恢复了理智,问询着徐忱下次何时能再见到阿姐。

      徐忱施施然道:“如今你要仰仗于我。”

      “若你仍是这般同我疏离,我恐是做不到再为你去奔波劳走。”

      锦心冷眼看去,她提醒道:“你别忘了,你如今是安大公子安询,而我的夫君徐忱早已身死南召,我同他之间的婚书都已被销毁。”

      徐忱扯唇一笑,他觉着此刻的锦心像个稚童一般分外天真。

      “沈小姐只要还是锦心一天,便永远是我的妻,便是我已改名换姓,你也是我的亡妻。况且……”他转眸盯向锦心,“你不也一直唤我徐忱而非安询吗?”

      锦心气结,转身看向窗外再也不同徐忱搭腔。

      她一向是辩不过此人的。

      旧时他们还在村子中时,锦心也时常与他辩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

      她认为家畜不可散养,乱了院中秩序不说还不易看管服从。

      他却道:“此言非也,万物有灵,越拘越木,若是不堪为用,岂不得不偿失?”

      锦心愤然,便道:“那以后院中的琐务你来负责。”

      徐忱笑而接下此活。

      她又认为镇上的好心娘子红颜薄命很是凄惨,实不该裹上草席被潦草地丢了出来。

      他回:“万般皆是命,她帮你亦如你如今为她想。她为侍妾,还出身烟花之地,生死早已由不得她。况她心之向死而非苟活。”

      “好没道理!你是有学问可也不能这样糊弄我,有谁会不想活只想着死呢?”

      锦心回神,不由被自己所想而惊出一身冷汗。她不知怎得就在此刻忆起了以往生活中的那样不起眼的一天和这莫名其妙的对话。

      如今一想,却是另有所感。

      徐忱本就是不会被拘束的性格,所以他才会那么说。

      后来他确实走了,那时之言竟很快便应验到他的身上。

      而万般皆是命此话,她如今更是认同。经历了不一样的事,心境便发生了变化。虽前后不过两年,可如今的她,已不会觉着有人不想活着只一心向死了。

      彼时她亲眼见到安安被送走之时,得知徐忱死讯之时,以及看清一切真相之时,她都有过向死之心。

      曾经的她只想吃饱穿暖,求生之道来源于本能。可自来了懋都,她的温饱得以解决,再经历一些事,所思所想便与之前截然不同。

      徐忱将锦心送回卧房,仍是像从前一般软禁着她。不过为了安安着想,软禁的范围从房内到了院内。

      还特遣了仰宁前来。

      仰宁在外求见时,她几乎想要落荒而逃。她无颜见到仰宁,她没能将她幼妹完好地带回来,她如何能再同仰宁安然相处。

      “你回去吧。府里近日动荡不安,你自领了身契支了俸银离府去吧。另从我私库中支走百两,出去后自立门户,做些小生意。你我主仆缘分至此为止。”

      锦心隔着院子喊道。

      院外的仰宁却怎么也不走,锦心不让她进她便一直跪在门外。

      “仰宁自跟了小姐,便一辈子都是小姐的人。月儿她无福,余生仰宁愿带着月儿的那一份,一直侍奉着小姐您!”

      仰宁比仰月大十岁,可以说仰月自小便是她领着长大的。他们家穷,自将仰宁卖进沈府后才得了稳定的生活。仰月长至十二岁时,便也被贪婪的父母爹娘卖进了沈府。

      仰宁虽不忿爹娘如此狠心,竟让仰月也入了奴籍,可也无力反驳,只能劝说自己,小妹在身边,她还能帮衬着,好过在家被天天打骂。

      沈府的活计很好做,主子家少,也从不苛待于人。平素主子不传唤时,她们时常聚在一起嬉笑打骂,好不快活。

      锦心被找回来后,她特请带着小妹一同前来侍候锦心。

      因着沈秦氏早年的一番善念,仰宁便一直想要回报。如今,她主动请缨调去了三小姐身边,她好好地服侍她,便是对沈秦氏最大的回报。

      她时常训诫小妹,让她一定事事都以主子为先。

      这孩子一向实诚,她就是这般听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能见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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