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照葳林》江清风

86、第 86 章 “你是怎么

　　“你是怎么来这儿上班的？你知道邱雲是影墟的吗？你知道影墟吗？”方苍小声询问。
　　长生手上动作不停，细细处理着医疗废料，不敢有丝毫错漏。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井木城就是这样，这里是我们能到的最好的地方。”

　　方苍不解：“什么叫井木城就是这样？”

　　“出生在井木城的人是没有前程可言的，”深夜，长生看着满脸单纯的方苍，卸下心防，“井木城里最好的路就是来到向家做活，成绩好又运气好的，可以进实验室；长得好又运气好的，可以来做仆从。”

　　方苍眉头紧锁，不解道：“什么叫运气好？那要是运气不好呢？那要是我不想来向家做事呢？”

　　“成绩好但运气不好的，会因为自命不凡去偷偷做研究，但不管做的项目涉不涉及向家产业，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植入控脑芯片，失去意识，扔去车间。”
　　长生脱下手上的薄膜手套，肩膀微不可查地下降半分：
　　“长得好却没被向家选中的，就会被流民拉去泄欲，其实向家挺好的，至少保证那些漂亮人可以过上体面日子。”

　　“什么是流民？”
　　“不被向家承认身份的井木城居民，就是流民。”

　　“不能跑吗？去隔壁城市生活。”方苍感觉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长生微微摇头，话里话外带着认命的无奈：“你不懂，你是外城人。在这里，向家就是天，没人能跑出去。”

　　“我能带你出去，你想走吗？”方苍正色。
　　“别费力气了，我出不去的。”
　　“你身上有鸬鹚炸弹？”
　　“没有，什么都没有，妹妹，我是看你没什么恶意才和你说这么多，你是外城人，你要是能让更多人知道井木城现在的样子，我就很感谢了，不用管我。”

　　方苍看着月色下的冷色调地砖，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净化器的味道，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她能感到有一股无名怒火升腾向上。
　　方苍恨恨地叹出一口气，随后说道：“那你知道黎术在哪儿吗？就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很漂亮的男生。”

　　长生顺着方苍的目光看去，破碎的光里面盛着水一样的倒影：“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我当时远远见过他一眼，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为什么？”
　　“……”
　　长生自顾自沉默了，不愿多说。

　　“我知道人在哪儿，你跟我走。”
　　司葳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月光里，像神邸。

　　“我带了一批药剂和设备，已经给林儒收装上了，在明天开会之前谁都不要去打扰她。”
　　司葳一路风风火火，脚上的消音器忙得焦头烂额。方苍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侧头看长生却见长生站定在一个关卡不愿再走半步。

　　方苍来不及多想，皱了皱眉，连忙跑步跟上。

　　向家大楼结构复杂，方苍寸步不离，生怕一个拐弯就跟丢了司葳。
　　又是一个拐弯。
　　“砰！”
　　精致华贵的镶金房门被司葳一脚踹开，高跟鞋跟踏在门面上，凿出一个圆形孔洞。
　　昏暗的灯光中人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司葳大步穿过这群被药傻了的俊男美女，反手掏枪顶在坐在主位的男人眉心。

　　“把人交出来！”

　　向晚见此情况也不恼，笑眯眯地举起双手，缓缓开口:“哟，忙完了？来坐着歇歇，这么上火干什么？”

　　司葳抬手开枪，巨大的声响让空气凝滞一秒。
　　“我不说第二遍。”

　　向晚终于舍得挪动他那金贵的屁股，起身平视司葳，招手叫来仆从，“去，把人带出来。”

　　粉白的身躯上仅有三两层薄纱，拼接出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金丝与耳旁的发丝相编织放在胸前，精致的妆容，华贵的饰品，黎术身上沉重的镣铐使他无法做出什么大动作。

　　向晚打了个响指:“解开。”
　　比镣铐落地声先响起的，是黎术的拳头落在向晚脸上的声音。

　　饰品伴随着冲击哗啦啦掉落一半，黎术瞪着向晚，怒斥：“畜生！”

　　“这套多适合你，很好看。”向晚拦住上前防御的安保，随手拿起冰酒的冰块贴在脸上，“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套衣服，天天想夜夜想，现在一看，我的审美果然没错。”

　　司葳夺过向晚挂在一旁的外套，扔给黎术，指着后者鼻尖警告：
　　“把你的龌龊心思藏好了，少恶心到我面前。”

　　“拜托，我们只是一些情侣间的小游戏，我的情人不是很喜欢我给他买的衣服而已，你不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吧。”
　　黎术穿好外套，扯下脖子上摇摇欲坠的珠翠，尽数扔在向晚脸上。
　　“滚。”

　　“好吧好吧，我错了嘛，下次我会提前询问你的意见的，别生我气了。”
　　司葳抬手，枪口顶在向晚胸口，拉开两人距离。

　　三人没再多和向晚纠缠，司葳带着方苍和黎术转身就走，黎术一边走一边扯下身上叮呤咣啷的配件，叮叮当当扔了一路。
　　一路上方苍频频回头，再三确认自己已经远离了那扇被踹开的房门，方苍又侧头观察黎术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不用管我。”
　　黎术可算是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了个干净，赤脚跟在司葳身后。
　　可脸上的精致妆容一时间还没来得及洗掉，眼尾处精心绘制的粉红和此刻微蹙的眉头相应和，把人身上的怒火冲天扭曲成了十足十的嗔怒。
　　方苍不可自抑的多瞟了几眼，同时不忘在心里赞叹这一盛景。

　　司葳轻车熟路地回到林儒收所在楼层，长生见众人回来了，连忙快步小跑跟上。
　　“小姐您不能进……”长生见司葳走向林儒收卧室，想要阻止。

　　方苍做出了二十年来最有眼力见的行为——上前一把拉住挡在司葳身前的长生。
　　“少多管闲事。”

　　长生疯狂挣脱方苍，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矮她半个头的小姑娘，到最后，长生带着哭腔：“她是谁啊，真不能进，老板会骂我的。”
　　“你现在拦着她，她就不止是骂你了。”
　　方苍假笑点头，显然是不满刚刚长生的临阵脱逃，还有现在一副要告御状的样子。

　　长生急得团团转，黎术侧头看一眼，问：“这位是？”
　　“向晚他妈派来监视我们的小摄像头。”

　　“哦哦，你好。”黎术礼貌点头，随后指着长生脚下，“不要超过这道线，不然我可不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不等长生挤出眼泪，黎术毫不客气地拉住方苍的手腕，反手摔门，“砰”一声把长生关在门外。

　　“她刚刚还跟我讲她的悲惨身世呢，你这么凶是知道些什么吗？”方苍透过门上透影，看着站在门口无措的长生。

　　黎术礼貌地向方瑞灵问好，顺便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常服给自己换上，挥手关掉门上的单向透影，拉着方苍的手把人按在座位上。
　　“少操心别人，你先看看你的处境吧。被人软禁在这儿当做人质，逼小林队结党。现在还操心一个本地人，真是被人骗了还数钱呢。”

　　黎术絮絮叨叨又忙来忙去，方苍坐在座位上，脑袋和向日葵一样冲着黎术转，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儒收的医疗舱上。
　　“那大小姐这么一来，事态不就更严重了？”方苍提问。
　　黎术无意识地用手摩挲着手腕上留下的手铐痕迹，无奈道：“谁管得了她啊。”

　　司葳打开医疗舱，抬起林儒收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一枚监控内珠按进林儒收的虎口。
　　个人终端上出现实时身体数据和精准定位，司葳将那只浮肿的，惨白的手放回医疗舱，用掌心轻轻抚摸沉睡人的侧脸。
　　温热的手心感受着带着凉意的脸庞，毛糙的发丝末端带着因为烧焦而造成的卷曲，还没来得及结疤的伤口透露着粉红。
　　司葳静静地注视着林儒收，愣怔了许久。

　　“大小姐……既然你来了，那我们要不连夜回去吧？”方苍小声开口。
　　“不用，既来之则安之，她们既然有这个小九九，那就顺她们的意。”
　　司葳心里怀揣着积攒已久的愤怒，打算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怒火全部倾泻到向家头上。

　　“对了，到底是谁把林儒收从安眠舱里叫醒的？你？”司葳开始秋后算账。

　　方苍摆手摇头，连连后退：“大小姐明鉴，我这脑子里百分之八十是实验，百分之二十是家里人，万万没有半分政治头脑啊，再说我妈不也同意这俩人当睡美人吗？我为啥要叫两个病号起床啊。”

　　“我在安眠舱里加了三层锁，强行破坏会立马给我警示，可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司葳双眼微眯，方苍和黎术看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黎术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是我开的。”
　　方瑞灵从一旁的夜色中走出，端庄的盘发，不急不缓的步伐，无端端消减了几分司葳心中的火气，月色下的夫人温婉得像一块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