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照葳林》江清风

23、第 23 章

　　“... ...一年后我找到办法不消身份进骸庭，又托关系关系和你住一起，那之后我就一天八个小时全跟你在一起了。”司葳秉持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思想，把自己进林儒收骸庭宿舍的全部心路历程讲了个彻底。

　　渴望脱离影墟的林儒收当时初见司葳，就被对方得以保留原始身份的能力吸引，于是自然而然的放下心防，并主动示好，试图找出恢复自身身份的方式。

　　“我向白芜坦白之后的每次记忆清洗都不包含洗去手术本身的记忆，所以我记得的次数应该是三次，一年一次。今天我去报社拿到了全程录像，白芜希望我能趁这次归墟日能同时削减赵陈两家，所以按原计划我得把陈旭的死扣在大姐头上。”

　　沉默让空气凝滞了一秒，林儒收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你被洗掉的记忆，我解码解出来了，要看吗？”

　　司葳有些无措地看向林儒收，她做了无数设想，没有想到这会是林儒收听完这段陈词后的第一句话。
　　“我觉得你想看，只是不敢，现在我在这儿，你要看吗？”

　　“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司葳试图把这伤疤撕裂，让脓血流出来。
　　司葳怀揣着一切只要说开就能翻篇的想法，有些固执地想要从林儒收身上找出之前的影子。

　　林儒收带着同样的不解回应：“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有没有说实话。就算今天你跟我说你和白芜是孪生姐妹，我只会夸一句你保养的真不错。从头到尾我只是在生气你骗我这件事而已，你现在都坦白了，我有什么好说的？至于新闻编撰，你有你自己的计划，我没有权利干扰你。”

　　可能本来就没有多在乎吧，林儒收揣测自己。
　　原来从来没有伤疤，司葳庆幸。

　　“你乐什么？看不看？不看我删了啊。”
　　“过段时间再看吧，感觉现在氛围不太好。”司葳摸摸鼻尖。

　　林儒收看着对方笑得阳光灿烂的样子，实在有些不能理解：“那你继续坦白，张焕酩到底是谁？我总得知道我在为谁干活吧。”
　　“你没问过张焕酩本人吗？”
　　“没。”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和他之间是他主动来影墟找上的我。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真实身份，送了我一间丙级空间缝隙，又和我再三保证只让你做些危险系数低的任务去基地混日子，我这才答应和他合作，在比赛里作弊诈死。”司葳语气轻快。

　　“那你答应他什么了？”林儒收莫名觉得张焕酩像张从天而降的大饼。
　　司葳调出终端，展示实时监控画面：“你还记得之前你们去炸昴日城的实验室，有对兄妹把所有的实验品都放走了。这些被强行兽化的人没办法自主控制兽化状态自然就不能回归社会，所以张焕酩和那对兄妹把这些人全部放到我的空间缝隙里，让我负责管控。”

　　林儒收张嘴还想揶揄两句，司葳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赵荚绕开司葳径直走向林儒收，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对方小腿上：“我跟你说过什么？”

　　林儒收被踹得呲牙咧嘴也只是一副低头认错模样。
　　“坐椅子靠的是屁股和脑袋，不是拳头！”赵荚身后跟着赵伊和赵苪，赵伊默默地把门合上。

　　林儒收看着这幅三堂会审的样子心里发虚，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交到陆腾那手里。
　　“人到底是因为哪枪死的，弄清楚了吗你就急吼吼地背这口锅。”赵苪靠着一旁的档案柜，手随意搭上司葳肩膀。

　　听到这话林儒收本来一直注视脚尖的目光上摇，看着赵苪等待下文。
　　“看屁，”赵苪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干出这种事杀头大罪还好意思往家里跑？我都觉得这么多年是不是养了个小卧底在身边。”

　　“我不是用了信号屏蔽吗？还能找到我？”林儒收低着头，抬眼讨好地看着赵苪。
　　“压根就没找到你，你个小骗子害得我们担心一晚上，”赵苪抬手指着林儒收鼻尖，“你的那两个小朋友办事虽然糙了点，但好在也没犯什么大错，稍稍找个替罪羊掩盖一下也就过去了。”

　　林儒收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

　　林儒收抿嘴压下笑意。
　　“你在我们这里呆了这么久的事情被白芜知道了。也是奇怪，白芜之前对你的态度都是严禁你呼吸箕水的空气，这次被发现之后她竟然没下死命令。”

　　林儒收心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但是你得去张月城收债，之前那边拖欠两千万尾款，你得一分不少地收回来。”赵苪面色凝重地看向林儒收。

　　“两千万兑币有什么收的，那边的影墟和宫政正在打仗呢，能有什么钱？”林儒收下意识反驳。
　　“是两千万金。”赵荚幽幽地开口。

　　林儒收：... ...

　　“那是让我去那里统一战局，最后带着老弱妇孺投奔箕水吗？”林儒收听见这巨额欠款的同时，目光呆滞片刻，“怎么能让那边欠这么多钱？我要是收不回来呢？”
　　这下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收不回来白芜就要把我们三个连你一起打包沉江，”赵苪手指晃晃，“药、枪、人。都能折钱，你加油。”
　　“还有别的...”林儒收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可行性太低。

　　赵荚抬手打断：“没有别的可能。只能给你提供点枪和人，白芜说年底前要看到这笔钱，不然连本带利和我们四个算账。所以你需要什么跟我们说就行。”
　　司葳：“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赵苪拍拍司葳侧脸：“你不行，白芜特地点了你的名，不让你掺和这件事。你们俩行啊，来影墟三年，白芜都知道你们的名字了，前途无量。”
　　林儒收放弃了表情管理，笑得像个苦瓜精。

　　“这次我们三个过来，就是为了把一些权限当面给你，”赵荚示意林儒收打开终端，“这几年你一直在替我们干活，对影墟应该是很了解了，这几个地方的二级权限我们都给你，你要用就拿，无所谓跟不跟我们报备，一级权限在白芜那里，所以有些机密核心你动不了。”

　　林儒收看着终端上接收的一个个密钥，感觉被压地有些喘不过气：“这不合适吧...我才十七，而且我才来影墟...”
　　赵荚和赵伊权限分享完成后没再说多余的话就离开了，剩下赵苪独自接收林儒收求助的眼神。

　　“小儒收啊下个月你就十八了，不要太在乎年纪，”赵苪一手揽着林儒收，一手搂着司葳，“你又聪明，这两年呢又确实帮我们做了不少事，虽然现在你办事还是有点粗糙，但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呢，大家都很放心你，还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
　　林儒收感觉掌心黏糊糊地满是汗液，一把抓住赵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会把钱讨回来的。”

　　赵苪捏捏林儒收那湿哒哒的手：“我相信你啊，这才要把权限给你，这件事这么难，要是让你一个光杆司令去张月，那不就是送死吗。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觉得压力大，只要去做，事情总会有解决方法。”
　　赵苪把林儒收的情绪囫囵揉搓装箱，自以为非常完美，拍拍林儒收的脑袋就说要去处理其他事务，留下林儒收和司葳对着发呆。

　　“先回基地吧，”林儒收撑着发蒙的脑子，“我得先回一趟基地看看张焕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看看那四个人怎么安排。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司葳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开车，你把你那个小电马放我车里，大概今天中午前能到。”

　　林儒收这才注意到早就过了零点的时间。

　　坐在司葳的云车上时，林儒收还感觉脑子有些混沌：“我有忘记什么事情吗？有什么事情办漏了吗？”
　　司葳抬手招来车内的智能机械管家，为林儒收倒了杯满冰的果汁：“不用太担心，就算忘了什么也可以随时回来取。”
　　林儒收把整个人倚在司葳身上，手里的果汁被晃得哗啦啦直响：“我之前去过张月，那里除了沙子就是钱，可现在在打仗，估计只剩下沙子了。”

　　司葳撑着怏怏的林儒收：“怎么会呢，那么大的占地面积，怎么会找不出来两千万金呢。不要自己吓自己。”
　　林儒收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扭身抱住司葳：“我去以后，白芜不见得会放过三位姐姐，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要削减陈赵两家，但是陈旭已经死了，我担心三位姐姐也会出意外。。”

　　司葳收走林儒收手里的果汁，安安稳稳地把水杯放在一旁：“不要太害怕，她们的手段你也见识过，没必要那么担心，再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真是奇怪，林儒收把脸埋进司葳颈窝，闻嗅着那股柠檬香气，只觉得安心。
　　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她的痛点吗？所以她才会如此骄纵自己？
　　如果说当年的救命之恩足够让司葳尽心尽力照拂自己，以白芜养女身份为自己开尽后门，那手中的这份记忆资料又能让两人关系维系多久呢？
　　自己还能及时找到下一份，足以拴住两人关系的借口吗？

　　“我要是没能回来，你就要一直照顾她们。”林儒收的声音闷闷的，“就算我失败了，死在哪儿了，你也不能让白芜对她们做什么。”

　　隔着布料拥抱，林儒收感觉口袋里的发扣膈得人生疼，对方温热的体温顺着自己心口扩散，林儒收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幻影，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司葳没有反驳，只是顺着林儒收耐心道：“好。但是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没了你，我还怎么分清我是白芜还是司葳呢？”

　　如果说在那天之前，司葳一直认为自己是白芜的小棋子，小傀儡，那林儒收的出现就像一颗能源源不断涌出能源液的机核，熔断了白芜拴在司葳四肢上的傀儡线，引得司葳得以靠自己意志运行。
　　白芜不会因为任何人让自己置身险境，司葳会，司葳会为了林儒收进入骸庭；白芜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利好的事，司葳会，司葳会为了林儒收四处打点，只是想让让林儒收在骸庭更加安全，在影墟更加自得。
　　司葳因为这些和白芜的不同而沾沾自喜，因为司葳有了林儒收，所以司葳才是司葳。

　　林儒收没能听懂司葳的这句话，太陌生了，这种炽热又直接的表达方式让她无法消化，于是她只好岔开话题：
　　“现在有空，要一起看你被洗掉的记忆吗？”

　　司葳拉着林儒收靠在折叠床的床头：“好啊。”

　　第一视角的记忆影像看起来像劣质又没有逻辑的纪录片，半年一次的记忆清洗使司葳的人生轨迹异常笔直，白芜没有给司葳发展超出她预期之外的性格的空间。温和、得体、有礼贯穿了司葳的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