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友分管黑白两道》江清风

13、第 13 章

　　林儒收感受到床榻的凹陷，依旧一言不发。

　　房间里依旧只有机器的运转声，林儒收用余光感受到司葳灼热的视线，随后缓缓地阖上眼睛。

　　司葳清了清嗓子，组织许久的言语被林儒收打断：“我在想，我应不应该生气。”
　　林儒收坐起身，屈膝支撑着手臂，五指插在有些泛油的发缝中，语气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你为什么要陪我在骸庭待两年？”

　　司葳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冷，掌心相对搓了又搓，片刻间又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喷的香水有些不合时宜，应该选择那瓶已经见底的味道。
　　“我...”

　　“我能查出来。”林儒收听到司葳开口时的提气声就知道她会说些什么，“当然，你可以不信。”

　　林儒收把头发顺到后脑勺，迎面撞上司葳水汪汪的眼神，顿时觉得火气泄了一半。总是这样，过去的两年里，只要有所矛盾，司葳就会睁着她那双宝石一样的双眼慌张地看向她，就好像只要林儒收不妥协，世界就会瞬间坍塌。

　　司葳将搓热的手盖在林儒收的另一只手上，指腹摩挲着手背上的针眼，在手背皮下有一支兢兢业业工作的微珠注射器。

　　“当时白芜叫我去骸庭办些事，你又正好在骸庭里面，我就想办法把自己弄进去了。”司葳的眼睛总是亮亮的，透着真诚无比的光。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在你身边比在外面能更好的保护你。我想保护你。”司葳看向林儒收，那目光惹得林儒收视线回避。

　　“那你为什么要编个故事来骗我？”
　　“白芜女儿的身份不方便我办事，在外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司葳见林儒收没有抽出自己的手，随即又上前凑了凑，“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后来确实是我找张焕酩，让他把你买走，但不是走后门把你塞进去，你本来就在预选名单上。”

　　林儒收闻到了司葳身上的香气，不是熟悉的柠檬味：“所以你在比赛时候做手脚，炸毁大楼，吸引参赛者聚集，把他们一网打尽后选择诈死？”
　　“我没办法了，你不能一直待在骸庭，这两年来我想了很多办法让你离开，都没用，”司葳语速越发快，“你不能死在骸庭，结果到最后他们还是让你去参加那个比赛，我只能这么做，你一定要活着，我想你活着！”

　　破晓时候的晨光穿透满是尘垢的玻璃落在司葳的侧脸，季夏夜色褪去，鸟鸣声愈发喧嚣，潮湿的微风吹散了空气里弥漫的腐臭，无数个紧握着对方的手才能熬过去的记忆轰然袭来。

　　林儒收看着司葳眼眶中呼之欲出的泪水，剩下的一半火气也消失殆尽：“那你也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不要生气，我去买转角的那家糖水好不好？”司葳看着林儒收的眼睛，知道这次自己算是成功过关了，“你好好的，等吃完糖水我帮你把头发修一下。”

　　安抚好对方情绪，司葳脚步轻快地离开，黎术顺着推开的房门走了进来。
　　林儒收的手背上还留有余温，见黎术走进来掩耳盗铃地把右手塞到左手掌心，狠狠搓了一把。

　　“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林儒收摇摇头：“你们查的怎么样？”

　　“去看了一场比赛，司葳让陈牧程把失败的参赛者都送到医院后门，现在已经全部送进解剖室里面做分析了”
　　“司葳叫戏园子里的人直接把尸体送来这里的后门？”
　　“是啊，他们动作很快，我们到你病房门口的时候，方苍和三姐就已经开始解剖了。”

　　林儒收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楼下走进糖水铺子的司葳：“你还记得去戏园子的路吗？”
　　黎术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林儒收取下脖子上的狗牌，递给黎术，“这件事和张焕酩没关系，他没给我发任务，如果你不愿意，或者中途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可以拒绝。”

　　黎术接过狗牌，狗牌上记录有主人的比赛次数和相关评级，阴刻的花纹里有着沁进去的暗红色，红宝石镶嵌其中显得格外邪性。

　　“你说吧。”
　　林儒收深吸一口气，拿出讲贯口的语速快速告诉黎术三个地址，分别是街边的高精密零件铺子、骸庭门口的武器改装店以及骸庭内部林儒收走之前没能拿走的小金库所在地。
　　黎术本来清明一片的脑子在听完林儒收的叙述后变得云山雾罩，思忖片刻后淡淡开口：“你在终端上再说一遍。”

　　“总之就是你先去找我的小金库，把钱拿到以后配齐你和方苍两个人需要的装备，”林儒收俯下身子把手伸进床底，半晌摸索出一把射线枪，“你先拿着这个防身，进戏园子以后躲着点人，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跑，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叫我。”

　　司葳这一打草惊蛇的举动过于异常，赵苪不知道是顺应司葳，还是没发现这一破绽，无奈之下，林儒收只能差使黎术去做这件事。

　　黎术学着林儒收的样子探头向楼下看去，此时司葳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进医院大门。
　　“别让别人发现我的小金库，还有，出门换套衣服，”林儒收上下打量着黎术，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是觉得黎术身上有股子属于高干家庭的矜贵感，即使黎术曾经在烬巷待过一段时间，但这股感觉依旧无法磨灭。
　　“打扮得流氓一点。”
　　黎术：“？”

　　黎术前脚出门，林儒收堪堪躺在床上回归病患岗位，下一秒红色大字就出现在林儒收的视野里：
　　【击杀陈旭】

　　陈旭，陈牧程那个倒霉玩意儿的亲爹，小畜生能在影墟横着走的依仗。
　　林儒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司葳递来的糖水，埋着头把芋圆送进嘴里，心里把张焕酩翻来覆去骂了八百回。
　　没有人上班不恨老板，可喜可贺，小林队正式上岗不足一周就悟出来了这个人间真理。

　　“想换个什么样的发型？”

　　司葳拉着林儒收坐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剪去那些被火烧焦的发尾，林儒收透过镜子看向司葳，蓦然觉得她与她相距好远，远到有一整个影墟横亘在二者之间。

　　“老样子吧，我还是喜欢把头发披下来。”林儒收的上衣口袋里还留有老管家递来的发扣，那金属发扣上镶嵌松石和玉石，被林儒收的体温捂得温热。林儒收看着扑簌簌掉落一地的碎发，思索应该怎么处理这枚发扣才好。

　　“头发又长长了很多呢。”司葳没有注意到林儒收内心的汹涌，比划着手里的头发说到，“是因为又用了涅克塔吗？”
　　“嗯。”
　　“那个东西就是个寿命加速器，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要少用，而且虽然你精神力高，不容易被药物影响，但万一哪次神经受损，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了可怎么办。”司葳絮絮叨叨的，林儒收明知道这些话语可能并不出自司葳真心，也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摇摇欲坠，可对于这一番话依旧甘之如饴。

　　“而且最近生产的涅克塔更不要碰，实验室把研究重心从快速修复变成了制造兽化兵器，对身体和精神的伤害会更大，干脆摒弃了精神失常的副作用，修复外伤并刺激兽化后，一旦使用者精神方面由于药物出现异常，就会立即暴毙。”
　　“所以才会涨价吗？”
　　“对啊，因为马上就会被垄断。”司葳捧着林儒收蓬松干净的脑袋，左瞧瞧右看看，非常满意自己的手艺，“军队在四处搜罗涅克塔，三姐不同意，军方的人现在还在楼上坐着呢，已经磨了快一周了。”

　　“昴日城的人同意了？”林儒收眼皮一掀，透过镜子看向司葳。
　　“对，昴日城的影墟是第一个投诚的。”

　　怪不得，林儒收心想，怪不得要去炸掉昴日城地下实验室，怪不得那实验室里只有蛞蝓一个人坐镇，看来张焕酩和宫政高层关系匪浅。
　　“三姐不同意是因为价格不公道吗？”
　　“那就不知道了，军、警和影墟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三足鼎立，影墟没有一定要站队的理由。”

　　话音未落，门被“砰”一声推开，赵苪身后跟着方苍宛若土匪进村一样瘫坐在病床上。
　　“在聊什么呢？哟，还买了糖水。”赵苪眼尖地将桌上的糖水拿了两份，顺手塞一份到方苍怀里。
　　“在猜你为什么不接受军方收购涅克塔的提议。”林儒收转身面对两人，歪着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司葳的小腹上。

　　方苍默默点开终端，问黎术：
　　【小林队和大小姐怎么就和好了？】
　　【没听清，反正大小姐一下就把小林队哄好了，监控里也没有声音。】

　　方苍贼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林儒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清了清嗓子把背挺直。
　　“本来就烦军方的人，这么多年就没给过我们好脸色，”赵苪手里举着糖水勺晃来晃去，“这次报价低不说，前两天拒绝他们的时候还差点打起来。”
　　“这么不上道啊？”林儒收感慨。

　　“对啊，可不上道了，这次来的什么狗屁队长，一来就把那个原子枪往桌子上一拍，身后站着像两堵墙一样卫兵，张嘴就是一百万金币一年。”赵苪手舞足蹈，慷慨激昂，感觉楼上坐着的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方苍觉得在影墟待久了，对钱可能都没那么敏感了。
　　“一百万金，”赵苪放下手里的勺子，伸出手指，“小儒收是知道我卖涅克塔散货价格的，你说我多久能赚到一百万金？”

　　林儒收接收到方苍求知若渴的眼神，轻笑一声：“我去走一趟货就能赚三十万，半个月不到。就算是纯散货，一个月也能赚二十万金。”
　　“嚯！”
　　“是吧！”方苍的感慨声激励了赵苪，“而且他们还要求改配方，要求摒弃修复功能，只要打下去能立马兽化并且提升战力就好。”
　　“啊？”
　　“更过分了对吧！”赵苪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这样一来整个生产线都要改，研究费用什么的都是钱，给点零碎钱就想搞垄断。穷乞丐装什么阔少爷！”

　　“军方要这么多涅克塔，是要打起来了吗？”方苍借赵苪喝水润喉的当口插嘴问道。
　　“谁知道呢，看起来哪哪儿都和平，实际上哪哪儿都在打，”赵苪压低声音，语调极具嘲讽，“不打仗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死人哪里来的钱？”

　　赵苪的话晃动了方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警钟一样震醒了混沌的脑子，方苍忽然想到了父母每月一百金的月薪，也想到了自己选择张焕酩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