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燃烧的流星
巨 ...
-
巨狐的奔跑,不同于任何交通工具带来的颠簸,是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感的律动。强健的四肢每一次蹬踏地面,都带着沉稳的爆发力,却又奇妙地保持着背上担架和阿诚身体的平稳。夜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刮得脸颊生疼,但祁欲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紧紧伏在巨狐温暖宽阔的背脊上,双手深深嵌入那厚实坚韧、火焰般的橙红色长毛中,指尖能清晰感觉到皮毛下强健肌肉的起伏和滚烫的体温。
月光下,荒野的轮廓在飞速后退。废弃的矿道被迅速抛在身后,眼前是更加开阔、也更加荒凉的原野。枯草在夜风中伏低,远处是连绵起伏、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山峦剪影。按照老陈的地图,他们需要穿过这片荒原,才能抵达那个作为中转站的废弃护林站。
巨狐似乎对方向有着野兽本能的直觉,它没有半分迟疑,调整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荒原深处,埋头疾驰。它的速度极快,却又巧妙地避开地面的坑洼和突出的石块,将颠簸降到最低。奔跑时,那蓬松巨大的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如同燃烧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狂野不羁的气势。
祁欲侧过头,看向身侧担架上依旧昏迷的阿诚。阿诚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灰败,呼吸微弱,但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高速移动而恶化。巨狐奔跑时的平稳,超乎想象。他又低头,看向身下这头沉默奔驰的巨兽。月光勾勒出它流畅矫健的身形,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身耀眼夺目的橙红色毛发,在月色下泛着华丽而神秘的光泽,仿佛真的在燃烧。
这就是夏言……完整的、战斗形态的夏言。
祁欲的心脏,在震撼和安心的同时,也悄然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尖锐的刺痛。他想起夏言平时那骄傲倔强、偶尔流露柔软的模样,想起他变成小狐狸时那毫无防备的依赖。眼前的巨兽,强大,美丽,令人心悸,却也……无比陌生。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那沾血的獠牙和利爪,那周身散发出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戾气息,都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驱动这具庞大身躯的,并非夏言清醒的意志,而是被生死危机彻底激发出的、最深层的兽性本能。
这种形态,能维持多久?会有什么代价?老陈曾隐晦地提过,这种近乎返祖的、显化完整原形的能力,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尤其对精神是巨大的考验。夏言本就重伤未愈,强行催动这种力量……
祁欲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更紧地抓住巨狐的毛发,将脸更深地埋进它温暖的颈窝,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无声地传递着担忧和支持。他能感觉到,巨狐奔跑的节奏,似乎因为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而几不可查地缓和了一丝。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近乎安抚的咕噜。
它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它依旧在分神关注着他。
这个认知,让祁欲心中的刺痛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软。
不知奔跑了多久,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低矮建筑的轮廓。是地图上标注的废弃护林站。几间歪斜的木屋,一个倒塌了一半的瞭望塔,隐没在荒草和夜色中,像一具巨兽的残骸。
巨狐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在距离护林站近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土坡后停了下来。它微微伏低身体,让祁欲能够更平稳地下来。然后,它转过头,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着护林站的方向,鼻翼轻轻翕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没有人类活动的气味。只有荒草、尘土、腐烂木材,和一些小型夜行动物的气息。
确认暂时安全,巨狐才重新伏低身体,示意祁欲下来。祁欲忍着腿伤,小心地滑下它的背脊,又将阿诚的担架解下来,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土坡,剧烈地喘息。
巨狐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温热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冷汗湿的脸颊,又蹭了蹭他受伤的那条腿。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切。然后,它走到一旁,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伏下来,将祁欲和阿诚都拢在自己身侧,用自己温暖的身体和厚实的长毛,为他们筑起一道挡风的墙。它那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竖瞳却依旧警醒地半睁着,警惕地监视着四周,尤其是护林站的方向。
月光下,一人一狐(巨狐)一重伤员,在这荒郊野外的背风处,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相依为命的组合。寒风被巨狐庞大的身躯阻挡了大半,从它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驱散了夜间的酷寒。浓重的血腥味被夜风逐渐吹散,只剩下巨狐身上那混合着阳光、青草、白桃清甜和一丝极淡野性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祁欲靠在巨狐温暖柔软的侧腹上,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不敢睡,只是闭着眼睛假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风声,听着巨狐平稳有力的心跳,听着阿诚微弱但持续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和警惕中缓缓流逝。后半夜,气温降得更低。祁欲感觉自己的伤腿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钝痛。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冷气。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音的同时,身侧假寐的巨狐,耳朵猛地一动,金色的竖瞳瞬间睁开,转头看向他。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疑问的咕噜声。然后,它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温暖柔软的腹部皮毛,轻轻覆盖在祁欲那条伤腿上,又伸出带着倒刺的、温热粗糙的舌头,极其轻柔地,舔了舔祁欲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有些僵硬的小腿。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冰冷的皮肤,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疼痛。祁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他看着巨狐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金色竖瞳,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冰冷,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关切和守护。
“我没事……”祁欲低声说,伸手轻轻抚摸巨狐靠近他的、毛茸茸的脸颊,“你……累不累?”
巨狐自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几声更加平缓的咕噜,然后重新将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但祁欲能感觉到,它并没有真的睡着,周身那股机警的气息并未散去。
靠在巨狐温暖的身侧,感受着它平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祁欲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他看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护林站轮廓,又看了看身侧昏迷的阿诚,最后,目光落回巨狐那即使在沉睡(假寐)中也依旧透着强大与美丽的侧影。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祁锋的追兵不会因为死了几个人就放弃,只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阿诚生死未卜。夏言这异常的形态不知能维持多久,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自己的腿伤也是个麻烦。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他们还活着。夏言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为他们撕开了一条血路。
这就够了。
足够他积蓄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更加艰难的风暴。
夜色渐深,星光黯淡。荒野的风,永不停歇。
而在那背风的土坡后,一头燃烧般的巨狐,用它最原始也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它认定的、不容有失的“珍宝”。
余烬未冷,流星划破长夜。
而黎明,还远未到来。
哎哟喂,写少了,算了,想想还是三更吧

补完下一篇就要眯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