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契合》柴柴珊瑚

3、戏里戏外

　　夏言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祁欲温热的呼吸，楼道里弥漫的玫瑰荔枝香气浓烈得像打翻的酒瓶，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夏言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揽着祁欲腰的手，后退一步，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经纪人辉璟澜的名字。

　　“喂……璟澜哥？”夏言的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和急促。

　　电话那头传来辉璟澜沉稳而略带催促的声音：“阿言，在哪儿呢？明天《暗流》剧组早上七点定妆照，剧本围读下午两点开始，别迟到。还有，刚收到消息，男一号定了，是……”

　　辉璟澜报出一个影帝级别的名字，夏言心里一惊，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连忙应道：“好的璟澜哥，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准备！”

　　挂断电话，夏言看着站在台阶上，光影交界处看不清神情的祁欲，尴尬和歉意涌上心头：“对不起，祁欲……我经纪人电话，明天剧组有重要工作，我得先回去了。你……自己上去没问题吧？”

　　祁欲心底闪过一丝遗憾，但面上却迅速调整回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我没事的，夏老师你快去忙吧。今天……谢谢你了。”他顿了顿，声音轻柔，“路上小心。”

　　夏言点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坐进车里，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就……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启动车子，试图将脑海里祁欲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和诱人的信息素驱散，强迫自己思考明天的剧本。

　　第二天，《暗流》剧组。

　　夏言带着助理琛熯准时到达化妆间。琛熯是个Beta，做事稳妥细心，话不多，是辉璟澜特意为夏言挑选的得力助手。

　　“言哥，剧本和日程表我都核对过了，水杯在这里。”琛熯将东西一一放好，语气平静。

　　“谢谢熯哥。”夏言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摆布，心里却有些紧张。这不仅是因为男一号是影帝，更因为《暗流》是一部双男主设定的刑侦剧，他和影帝有大量的对手戏，甚至……还有一些需要拿捏分寸的暧昧互动。

　　化妆间门被推开，经纪人辉璟澜走了进来。他是个极具成熟魅力的Alpha，信息素是沉稳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他看到夏言，点了点头：“状态不错。男一号顾影帝已经到了，在隔壁化妆间。阿言，这次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我知道，璟澜哥。”夏言深吸一口气。

　　定妆照拍摄过程顺利，夏言饰演的是一名外表玩世不恭、内心敏锐坚韧的年轻刑警，造型带点痞帅，和他以往的角色有些不同。

　　下午的剧本围读会，夏言终于见到了饰演男一号、资深刑警队长的顾影帝。顾影帝本人气场强大，是典型的Alpha，信息素带着冷冽的金属感，但为人却很随和。

　　围读开始，一切按部就班。直到念到一场戏——夏言饰演的刑警为了执行卧底任务，被迫在酒吧与顾影帝饰演的队长假装调情，以迷惑目标。

　　夏言看着剧本上的台词，脸颊开始发热。他需要演出那种刻意为之的暧昧和试探，这对于一直以为自己是Alpha且偏好Omega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轮到他的部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语调，念出那句台词：“队长，今晚……有兴趣喝一杯吗？”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制片人笑着领进一个人：“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剧组的特邀艺术顾问，也是本剧原著小说的忠实读者，祁欲先生，他会在拍摄期间提供一些专业建议。”

　　夏言猛地抬头，瞬间僵在原地。

　　走进来的，正是祁欲。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看起来专业又清爽，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夏言身上，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的初次见面。

　　但夏言分明看到，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昨晚楼道里那般势在必得的笑意。

　　祁欲自然地坐在了制片人旁边的空位上，正好在夏言的斜对面。

　　会议继续，夏言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祁欲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夏言也能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独属于他的玫瑰荔枝白兰地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飘过来，与他剧本中需要营造的暧昧氛围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尤其是在他需要和顾影帝对戏那些暧昧台词时，祁欲的目光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玩味？

　　夏言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反应，都暴露在祁欲的注视下。他心跳加速，脸颊泛红，念台词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和羞赧，反而阴差阳错地更贴合了角色在任务中“假装镇定实则紧张”的状态。

　　顾影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夏言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祁欲。

　　围读会终于在夏言度秒如年的感觉中结束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逃离会议室，却被制片人叫住：“夏言，来，跟我们的艺术顾问祁老师也认识一下，之后你的部分有些细节可能需要祁老师把关。”

　　夏言硬着头皮走过去。

　　祁欲伸出手，笑容官方而礼貌：“夏老师，久仰。刚才听您的围读，表现得很精彩。”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夏言的手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夏言浑身一颤，像过电一般，耳朵“唰”地全红了，连尾巴毛都差点炸起来。

　　“祁……祁老师过奖了。”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飞快地抽回手。

　　祁欲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加深，语气却依旧公事公办：“期待接下来的合作，夏老师。”

　　看着祁欲在制片人陪同下离开的背影，夏言站在原地，手心那微妙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终于意识到，昨晚的“意外”根本不是结束。

　　这只“兔子”，不仅闯入了他的生活，现在，更是直接登堂入室，闯入了他的工作领域。

　　戏里，他需要和另一个Alpha演绎暧昧；戏外，一个他以为是Omega实则目的不明的“猎物”（或者说猎人？），正以艺术顾问的身份，对他虎视眈眈。

　　夏言感觉自己的娱乐圈生涯，从未像此刻这样“危机四伏”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而他的助理琛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一切，冷静的Beta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

　　祁欲以“艺术顾问”身份进驻《暗流》剧组，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夏言个人的心绪不宁。剧组这个微缩的社会，开始因他的出现，悄然划分出无形的界限。

　　制片方和部分高层对祁欲礼遇有加，这不仅因为他顶着“特邀顾问”和“原著方代表”的头衔，更因有隐约风声透露，祁欲背后代表着不小的资本力量。这让他迅速成为了剧组里一个超然却举足轻重的人物，连导演在讨论某些关键情节时，也会客气地征询他的意见。自然而然地，一部分善于察言观色、或是希望借机与资本搭上线的工作人员和次要演员，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祁欲靠拢，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新兴的“祁派”。

　　而男一号顾影帝，作为成名已久、地位稳固的Alpha，在剧组拥有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和一批忠实的合作团队。他对祁欲的出现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和距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一个“空降”的顾问插手专业事务，尤其是涉及表演层面的事情，颇有微词。围绕在顾影帝身边的，是剧组的技术骨干、资深演员以及他自带的部分团队，他们更看重专业能力和资历，可称之为“顾派”或传统实力派。

　　夏言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他作为男二号，按常理应属于剧组核心团队，但他资历尚浅，又是凭借近期人气和独特气质被选中，在剧组根基不深。他的经纪人辉璟澜是强大的Alpha，人脉广阔，但毕竟不能时刻跟在身边。助理琛熯作为Beta，冷静可靠，却也无法在派系纷争中提供太多助力。

　　现在，夏言被清晰地打上了“与祁顾问相熟”的标签。这源于祁欲毫不掩饰的“关照”。

　　讨论剧本时，祁欲总能精准地找到夏言饰演角色的闪光点，提出一些看似中立、实则极大丰富了夏言角色层次感的建议，让夏言的表演空间得到了拓展。在某些夏言与顾影帝的对手戏排练后，祁欲会当着众人的面，用专业术语肯定夏言表演中的“独特张力”和“打破常规的灵气”，这些赞扬听起来无可指摘，却无形中将夏言放在了与顾影帝不同的、甚至带有某种“革新”意味的位置上。

　　这种特殊的关注，让“祁派”的人对夏言更加热情客气，仿佛他是祁欲眼前的“红人”。然而，在“顾派”一些人眼中，夏言的形象则变得有些复杂。他们或许会觉得夏言是靠了“关系”才得到如此多的表现机会，甚至可能怀疑夏言与祁欲之间存在某种私下交易，才让祁欲如此不遗余力地为他争取戏份和亮点。

　　一次，拍摄一场关键的审讯室戏份。夏言饰演的年轻刑警需要顶住压力，对由顾影帝饰演的、他内心敬重的队长提出尖锐质疑。这场戏情绪张力要求极高。

　　排练了几次，导演总觉得夏言的气势被顾影帝天然的强大气场压住了，不够对等。

　　这时，祁欲缓步走上前，对导演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夏言，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夏老师，或许你可以尝试换一种思路。你的角色此刻不是挑战权威，而是在捍卫你坚信的正义。你的底气，来源于你对真相的执着，而非职位的高低。想象一下，当你最珍视的东西被触及，哪怕面对的是你尊敬的人，你是否也会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话语巧妙地将夏言的注意力从“对抗顾影帝”转移到了“捍卫角色信念”上，并且暗示了一种“珍视之物”被触及的强烈情感驱动。夏言醍醐灌顶，再次表演时，眼神中的倔强、痛苦和不容置喙的坚定瞬间迸发出来，完美地撑住了场面。

　　“很好！就是这样！”导演满意地喊了通过。

　　顾影帝也看了夏言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淡淡点头：“进步很快。”

　　夏言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祁欲，却见祁欲只是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与导演继续讨论下一个场景，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专业指导。

　　但夏言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个“顾派”的资深演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辉璟澜来探班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剧组内微妙的气氛，他私下提醒夏言：“阿言，祁顾问对你的指点在专业上或许有益，但你要把握好分寸。剧组人际关系复杂，不要轻易被划入某个圈子。专注你的表演，用实力说话。”

　　琛熯也默默地将观察到的各方反应记在心里，在帮夏言整理行程时，会看似无意地提醒他哪些场合可以多与剧组不同部门的人交流，避免给人留下“只跟祁顾问那边亲近”的印象。

　　夏言并非不懂这些道理，但祁欲的帮助确实专业且有效，让他难以拒绝。更重要的是，祁欲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除了工作接触，并未有任何逾越的私人邀约或暗示，这让夏言之前关于“约会”的警惕也渐渐放松，甚至开始觉得，或许祁欲真的只是单纯欣赏他的专业能力？

　　然而，他看不到的是，在祁欲那副专业、冷静的艺术顾问面具下，看着他在自己精心编织的、以“专业提点”为名的网中一步步深入，看着他在剧组这个复杂环境中因为自己的“关照”而不得不更加依赖自己时，那属于猎人的耐心和满足感。

　　祁欲并不急于让夏言知道自己Alpha的身份，那太无趣了。他更喜欢现在这样，像最高明的棋手，不着痕迹地布局，让猎物在浑然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指引，最终彻底落入他掌控的领域。剧组的派系纷争，不过是他用来隔离夏言、让其更易被引导的绝佳背景板。

　　《暗流》剧组，戏里是正邪较量，戏外，是更为隐晦的势力博弈与情感狩猎。夏言这只懵懂的狐狸，正站在漩涡的中心，而他以为的“指南针”，恰恰是引他深入迷途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