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Ninng

21、萧珩“爱”不是这样

　　锦玉房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萧珩身上未散的雪松信息素，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砚辞牢牢困在其中。

　　萧珩的话音落下时，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鎏金铜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曾盛满阴鸷与算计的眸子，此刻竟翻涌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

　　沈砚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爱……”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字，舌尖尝到一丝苦涩的铁锈味，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记得萧珩将他锁在这寝宫里，用铁链束缚他的自由，用信息素压制他的反抗；记得那份奏疏上的字字句句，曾像淬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记得萧珩为了复仇，步步为营，将他和沈家都逼入绝境。可现在，这个双手沾满鲜血、满心算计的Alpha，竟然对他说“爱”？

　　荒谬。

　　极致的荒谬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麻木。沈砚辞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珩缠满纱布的背上，那道从后背延伸到腰侧的伤口狰狞可怖，暗红的血渍已经浸透了纱布，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妖异红梅。

　　这伤口，是为了救他而留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划破了他心中坚不可摧的恨意，露出底下早已千疮百孔的柔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珩，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珩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他，指尖刚要触到沈砚辞的脸颊，却被沈砚辞猛地偏头躲开。那躲闪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萧珩的心脏，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砚辞……”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我知道你不信，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我也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你恨我入骨，可我……”

　　“够了。”

　　沈砚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未消退的红痕，那是铁链留下的印记，也是萧珩对他掌控的证明。

　　突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可渐渐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悲凉，在空旷的寝宫里回荡。

　　“萧珩，你说你爱我？”沈砚辞抬眼看向他，眼底是一片冰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尊重，是包容，是放手，而不是像你这样，把我当成你的猎物，你的所有物，用铁链锁住我，用信息素压制我，把我困在这方寸之地，让我生不如死。”

　　他一步步逼近萧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珩的心尖上，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的偏执和占有欲在作祟！你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你俯首称臣，所以当你发现你对我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时，你就把它当成了爱。可萧珩，你根本没有心！你不会爱，也不懂爱！”

　　“你接近我，是为了复仇，是有目的的接近，对不对？”沈砚辞俯身，几乎是贴着萧珩的耳朵说话，语气冰冷刺骨，“你留下我，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喜欢，是为了满足你的掌控欲，看着我这个沈家遗孤在你面前苟延残喘，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为我受伤，不过是因为我是你的‘所有物’，不允许别人染指，不允许别人伤害罢了，这算什么爱？”

　　他猛地直起身，字字泣血：“你说你记得我为你挡刺客，记得我为你熬夜处理政务，记得我吃到喜欢的点心时眼睛会亮起来。可你记得吗？你是怎么把我母后逼死在天牢里的？你是怎么带着百万大军到皇宫中逼我退位，那天血流成河的，你可还记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珩的心上。

　　萧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可说的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沈砚辞说的没错，他确实做了那些事，那些伤害沈砚辞至深的事，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罪孽。

　　“砚辞，我……”萧珩的声音哽咽着，眼底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伤得你体无完肤。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弥补你，爵位、权力、性命，哪怕是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肯看我一眼。”

　　“你的命？”沈砚辞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那笑声像一把冰刃，割得萧珩心口生疼，“萧珩，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想要的，你从来都给不了。我想要的是自由，是沈家的清白，是我弟弟的平安，可这些，都被你毁了！被你亲手毁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萧珩之间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疏离和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放我离开吧……你为我挡剑就当你每一次强迫我的那几次，抵消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无瓜葛。黄泉碧落，永生不见。”

　　萧珩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疼得无法呼吸。他知道沈砚辞恨他，可他没想到，沈砚辞竟然恨他到了这种地步，恨到连见都不愿再见他。

　　“不，我不会放你走！”萧珩猛地抓住沈砚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光芒，猩红一片，“砚辞，我不会走的！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无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会放开你！死也不会！”

　　他的信息素瞬间爆发，浓郁的雪松味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沈砚辞紧紧包裹住。那信息素里充满了痛苦、绝望和偏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沈砚辞牢牢困住，让他无法呼吸。

　　沈砚辞挣扎着想要挣脱，手腕被攥得生疼，可萧珩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萧珩身上传来的颤抖，能闻到他信息素里的绝望，心中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一直以为，萧珩是铁石心肠，是冷酷无情的暴君，可此刻，他却从萧珩的眼神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偏执。

　　“萧珩，你放开我！”沈砚辞怒喝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挣扎得更厉害了，“你这样是没用的，我不会因为你这样就原谅你的！你就算把我锁一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的额头抵着沈砚辞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砚辞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哪怕你每天都想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砚辞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的脸上，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砚辞，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弃我的仇恨，爱到可以为你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错得离谱，我会改，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一点点偿还我欠你的债。只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沈砚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深情，还有那未干的泪痕，心中的防线渐渐崩塌。他一直以为，萧珩对他只有占有和利用，可此刻，他却从萧珩的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绝望。

　　他想起了萧珩为了救他，不顾自己的安危，用身体替他挡住那把淬毒的刀，当时他只听到萧珩闷哼一声，然后温热的血就溅了他满身；想起了萧珩受伤后，明明自己已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手，哑着嗓子问“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想起了萧珩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他竟然都记得那么清楚，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细节，萧珩都记着。

　　难道，萧珩对他的感情，真的不仅仅是占有和利用？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让他原本坚定的心，变得动摇起来。

　　可一想到那血海深仇，想到母后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想到为保护自己被抓的亲人还在天牢里受苦，生死未卜，他的心就又硬了起来。

　　“萧珩，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沈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底是化不开的痛楚，“你对我，从来都不是爱，只是你的偏执和占有欲。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我们这样，只会互相折磨，永无宁日。”

　　“不好。”萧珩的眼神更加偏执，他紧紧地抱着沈砚辞，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沈砚辞几乎喘不过气，“砚辞，我不会放过你的，永远都不会。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就算是互相折磨，我也要和你纠缠一辈子。”

　　他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强行安抚着沈砚辞躁动的情绪。沈砚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Omega的本能在Alpha强大的信息素下，几乎要溃不成军。

　　“萧珩……”沈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眼底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推开，还是该抱住眼前这个男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我困在这里，看着我恨你，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珩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迷茫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温柔。他轻轻抚摸着沈砚辞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沈砚辞眼角的湿润，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无上尊荣，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除了离开我的自由。砚辞，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吗？就一个机会。”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偏执，心中的天平不断地摇摆。他恨萧珩，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恨他让自己失去亲人忠臣；可他又无法否认，在萧珩为他挡刀的那一刻，在他看到萧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在他感受到萧珩信息素里的绝望和痛苦时，他的心里，确实泛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那情绪陌生而灼热，让他心慌意乱。

　　也许，他真的低估了萧珩的偏执，也低估了这份感情的深度。

　　寝宫里的烛火依旧摇曳，药味和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暧昧的氛围。沈砚辞看着萧珩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深情，心中的恨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情绪里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不该给萧珩一个机会，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只是，在这一刻，他没有再推开萧珩。

　　萧珩感觉到他的软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几乎要让他落下泪来。
　　他紧紧地抱着沈砚辞，仿佛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沈砚辞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偏执的占有欲。

　　“谢谢你，砚辞，谢谢你……”萧珩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庆幸。

　　他知道，沈砚辞现在还没有原谅他，可他有耐心。他会用自己的余生，一点点融化沈砚辞心中的坚冰，让他相信，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哪怕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哪怕沈砚辞会恨他一辈子，他也绝不会放手。

　　因为，沈砚辞是他的命，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殿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这段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而殿内，两个命运纠缠的人，正站在爱恨的十字路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沈砚辞靠在萧珩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味和雪松信息素的味道，心中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将他们两人，引向怎样的未来。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萧珩之间的恩怨，再也无法轻易斩断。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还未平息的叛乱，以及沈家的血海深仇，都像一张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缠绕，让他们在爱恨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可无论是沈砚辞，还是萧珩，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因为，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