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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本性是压不下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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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寒意如针,细细密密地扎进骨髓里。寒星稀疏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宫墙巍峨耸立,宛如一条沉默的巨蟒,盘踞在沉沉夜色中,吞噬着一切光亮。
沈砚辞将一件深色的斗篷紧紧裹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脖颈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将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抿成直线的苍白唇瓣。他猫着腰,像一只谨慎的狸猫,借着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一步、一步,无声地朝着西北角的偏门挪动——那里是皇宫守卫换班的死角,也是他耗费半个月心血,在无数张图纸和深夜的窥探中找到的唯一一丝“缝隙”。
颈侧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属于萧珩的信息素留下的烙印,霸道、灼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身为“禁脔”的屈辱。这半个月来,他在萧珩面前扮演着一具逆来顺受的木偶,眼神空洞,言语匮乏,以此来麻痹那个男人的警惕。暗地里,他却在疯狂筹划逃离。他清楚地知道,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他永远只能是萧珩掌心里的玩物,是一只被拔了牙的宠物。想要报仇,想要沈家沉冤得雪,想要摆脱这一切,必须先离开!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宫墙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脑海中闪过父亲当年的教诲,沈家权倾朝野时,父亲曾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和心腹,他们像种子一样散布在京中各个部门,甚至有些已经外放地方,手握实权。只要他能逃出去,只要能找到这些人,凭借沈家当年的恩情,再加上他对萧珩朝堂布局的了解,未必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吱呀——”
那是木门轴干涩转动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偏门被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漆黑幽深的小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那是自由的声音。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因紧张而颤抖的身体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正要缩起身子钻出去,手腕还未完全伸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
“沈砚辞,你想要去哪里?”
萧珩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没有任何起伏,却在寂静的夜里狠狠炸开,直逼沈砚辞的耳膜。
沈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背对着身后的人,连呼吸都忘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帽檐滑落,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到萧珩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未系玉带,长发松松地用玉冠束起,却丝毫不减那股迫人的帝王气场。他站在不远处的宫灯下,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眼神阴鸷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连空气都被他冻结了。
“我……”沈砚辞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粗沙磨过一样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我想出去透透气。”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萧珩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砚辞的心脏上,沉重而有力。他停在沈砚辞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扫过他沾着灰尘的斗篷下摆,眼底的寒意更甚。
“透气?”萧珩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残忍的嘲弄,“沈砚辞,这皇宫之大,难道就没有你透气的地方?非要跑到这肮脏的偏门来?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离开这座皇宫?”
“是!”
沈砚辞猛地抬起头,积压在心底半个月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爆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萧珩,我受够了这里!受够了你这张虚伪的脸!受够了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算死在外面的乱葬岗里,也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一秒钟!”
“死?”
萧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沈砚辞的下巴,指骨用力,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头捏碎。他迫使沈砚辞仰起头,直视着自己疯狂的眼眸。
“沈砚辞,我告诉你,这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就算是死,你的尸体也只能埋在我的皇陵里,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沈砚辞疼得眉头紧皱,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拼命挣扎着,手腕用力想要推开萧珩,指甲甚至掐进了萧珩的手臂里,留下几道红痕。
“放开我!萧珩,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暴君!”
“疯子?”萧珩像是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偏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喷洒在沈砚辞的脸上,带着危险的热度,“对,我是疯了!从你第一次想要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从你父亲举起反旗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沈砚辞,你是我的药,也是我的毒,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他猛地松开手,沈砚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萧珩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股冰冷的命令口吻,对着暗处挥了挥手:“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玉树房半步!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是,陛下!”
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架住沈砚辞的胳膊。
沈砚辞拼命挣扎,双脚蹬着地面,鞋跟在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嘶吼道:“萧珩!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推翻你!我要为沈家报仇!”
萧珩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听着那些恶毒的诅咒,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一样疼,但与此同时,心底深处又升起一丝病态的满足——至少,沈砚辞还会恨他,还会为了离开他而歇斯底里,这说明他在他心里,还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而不是彻底的麻木。
“带下去!”萧珩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不容置疑。
侍卫架着沈砚辞,一步步朝着玉树房走去。沈砚辞的挣扎渐渐无力,他不再嘶吼,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路过宫灯时,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苍白而倔强的脸,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瞬间便被寒气冻结。
萧珩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消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转过身。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击碎了沈砚辞最后的希望。可他别无选择,只有让沈砚辞明白,离开他,沈砚辞什么都不是,才能让他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才能将他永远留在身边。
……
回到烬宫,侍卫将沈砚辞粗暴地丢在地上,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像是将沈砚辞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沈砚辞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只有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冰冷刺骨。
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以为自己还能复仇,以为自己还能像当年那样,站在朝堂之上,与萧珩分庭抗礼。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让他明白,他不过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萧珩的手掌心。
“呵呵……呵呵呵……”
沈砚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真是可笑……我竟然还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我竟然还以为,那些人会认我这个败落家族的余孽……”
他缓缓地爬起来,膝盖在地板上磨出了红印。他走到床边,颓然坐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霜。他看着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继续反抗?继续挣扎?
可他连皇宫的大门都出不去,连见一面那些旧部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推翻萧珩?
难道,他这辈子,真的只能这样,被萧珩永远禁锢在身边,做他的禁脔,做他的玩物,看着仇人坐拥万里江山?
他不能接受,也接受不了
沈砚辞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却疯狂的光芒。就算他是Omega,就算他现在一无所有,就算他被标记了,他也绝不会放弃!萧珩,你等着,我就算拼了这条命,就算化作厉鬼,也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暗起来,只是那眸中的背后,却藏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壮,像是燃烧到最后一刻的烛火。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萧珩走了进来。他脱下了那层冰冷的帝王铠甲,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疲惫。他看着坐在床边、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沈砚辞,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甘心。”
沈砚辞没有理他,依旧倔强地看着窗外,仿佛他的身后只是一团空气。
萧珩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床榻微微下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砚辞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声说:“砚辞,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留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甚至是这朝堂上的权力……除了自由。”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沈砚辞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报仇吗?”萧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你可以杀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随时都有机会。这把匕首,你可以一直带在身上。”
萧珩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匕首,放在两人之间的床榻上,寒光闪闪。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萧珩。他的眼底充满了嘲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知道你敢。”萧珩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海,认真地说,“但你不会。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就像我心里有你一样。”
“你做梦!”
沈砚辞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萧珩的鼻子怒吼道:“我心里早就没有你了!那里只剩下恨!滔天的恨!萧珩,你这个刽子手,你杀死了我的忠臣,我的亲人,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喝你的血,扒你的皮!”
萧珩没有生气,只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痛楚。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砚辞,直到将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是不是做梦,你我都清楚。砚辞,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机会?”沈砚辞冷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你在欺骗我的那一刻起,你在下令屠杀沈家满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所有机会了。萧珩,你我之间,只有不死不休。”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用尽全力撞向萧珩的胸膛。
萧珩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闷哼一声。他顺势抱住了沈砚辞,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任凭沈砚辞在他怀里挣扎、捶打、撕咬。
“不死不休……那就不死不休吧。”萧珩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是恨,我也认了。”说罢,掐着沈砚辞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来,强行的吻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呜咽着,像是在为这对相爱相杀的人,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