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来可期》怀穗

7、第 7 章

　　傍晚时分，光线变暗，路灯点亮。

　　“准确来说，咱们这个自习班是明天才正式开始，所以大家都没来。”

　　“约今天见面主要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你，很高兴认识你，祝抒言。”

　　看出他的疑惑，姜芠暂停起身的动作，双手拉着双肩包背带，耐心地同他解释。

　　“大家？还会有别人来吗？”

　　“是的，最近不是准备竞赛的高峰期嘛，学校给出安排，让参加的同学们聚在一起，方便讨论和交流。”

　　前几年倒是没有过这样的安排，此次估计是姜曜林老师和周莉老师的提议。

　　了解完相关信息，祝抒言不再耽误对方，果断地站起来，给姜芠让位置，方便她出去。

　　但姜芠没有立即离开，走之前她以桌面为支撑点，轻倚其上，微笑时嘴角旁的酒窝显现，“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今天还是有点收获的，得趁热打铁。”

　　她想着二人今晚可以商量着学习如何速成当老师。
　　照今天这个模式补下去，原地踏步都算进步了。

　　不论是最开始的自我介绍，还是现在的加好友，姜芠都极其敞亮，作为主动方，不让气氛冷场，大大方方地和人相处。

　　祝抒言的个子高，轻松便能看到对方的发顶。少女发质保养得好，浓密墨亮，白织灯在她的头顶映出光圈，祝抒言莫名联想到天使头上的金色圆环。

　　即便正式认识的时间不长，祝抒言并不抗拒和姜芠交朋友。反之，他有点想接近姜芠。

　　祝抒言想他大概是羡慕姜芠的。
　　能轻松表达自己的想法，独立有主见。

　　如果姜芠是他，也能活出自在吗？

　　出于这不可言说的好奇心，祝抒言点头答应，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添加栏后直接递给她。

　　由于答应得过于干脆，且毫不设防，令姜芠十分吃惊。为了不辜负对方的信任，她连忙摊手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再三发誓绝无其他心思，只是出于纯洁的同窗情。

　　不明白姜芠为何突然慌乱，祝抒言说他知道，他有自知之明。他并不是个出众的人，存在感极低，没有可以让别人喜欢的点，所以根本不会产生误会。

　　许是话语听来太过消极自卑，姜芠又不干了，她由紧张转变为认真，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的双眼问道：“请问你的近视度数高吗？”

　　对方忽然提出毫不相关的话题，祝抒言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还是跟着少女的节奏走，坦诚回道：“不高，我其实没近视。”

　　他并不近视，只是喜欢戴眼镜。
　　眼镜框能将广阔的世界框成小小的四方，给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好似能把那未知的不可能格挡在外。

　　“请不要给自己设限，相信我的眼光，等哪天你想摘下这幅眼镜，肯定会别有天地。”

　　姜芠说话时语气变得坚定，眼睛里闪着耀眼的光。

　　像是为了作证自己没说谎，她还比出大拇指，点了几下头，目光里是欣赏，摆出很是满意的模样。

　　活了十七年。
　　祝抒言头一次急切地想照镜子，以确认自己的仪表是否得当。

　　所以说，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他的外貌问题上了啊？

　　姜芠原来一直有在关注他吗？

　　他有些羞赧，下意识抬手半挡自己的脸，却不小心碰到冰冷的眼镜框，一时之间脑海里又回荡起少女的夸赞，顿住的手立刻转变方向，改为摸后脑勺。

　　好在姜芠并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夸完祝抒言后她便专注地在搜索框里输入手机号，向自己发送好友申请。一气呵成完成所有步骤，她将手机归还给他。

　　今日的补习就正式画上句号，圆满结束。察觉到祝抒言是喜静的性格，她也不再打扰，笑盈盈地挥手告别，然后果断转身离开。

　　“明天见。”

　　少女的声音很快消失，自习室重回安静。

　　明天见。

　　祝抒言在原地站着看，直到姜芠的背影彻底消失。垂在身旁的手缓缓收紧，在心里补上那句话。

　　“叮。”

　　铃音响起，手机震动，

　　祝抒言低头看去，通讯录处出现红数字。他点进去，申请者的头像印入眼帘，是嫩绿的小草，小草上涂着可爱的小表情。

　　俏皮抽象，意外地符合姜芠的形象。

　　刚通过那条好友申请，软件上方弹出消息。

　　【回头。】

　　祝抒言看得有点急，以为是姜芠发的。这是加上后第一次聊天，他没有和女孩子聊天的经验，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顺着消息的内容回头看向后门，结果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心立马静了下来。刚挣扎而出的隐秘的期待之情，尚未萌芽便被扼杀，没撑到主人发现。

　　是苏睿和江晏景。
　　两人正站在门外等着他。

　　祝抒言低头再次确认，的确是苏睿发的消息。
　　姜芠的聊天框还是空白。

　　苏睿抱着球，衣服上汗湿，热情地喊他回家。江晏景单手扶住门框，肌肉线条明显，耍帅般靠着等他。

　　事已至此，收拾书包回家吧。

　　刚背起书包，苏睿唰得一下窜进来，地毯式地搜索自习室，而后露出沮丧的神情。

　　他皱着眉头，朝祝抒言问道：“姜芠呢？怎么不见她。”

　　“她回家了…你找她有事吗？”

　　以为苏睿又要捣乱，祝抒言提前询问，避免他误伤她人。

　　“可恶，又错过了。”

　　苏睿挥舞双手，话语间充满遗憾。江晏景见状，也一把按下他的头，让他正常点，“你干嘛老打听别人，很变态啊，明明可以用正当途径认识的。真那么好奇的话，你也参加竞赛不就得了。”

　　“你们不懂，她不是寻常人，她可是姜…”

　　话说一半，苏睿立即刹车。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透露出消息，“嗯，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我就是闲的。”

　　江晏景十分赞同地点头，“看的出来，你真的很闲，赶紧让你爸多给你找英语家教。”

　　“诶，不要哇！”

　　祝抒言过于了解发小的德行，他没信这套说辞。苏睿向来藏不住事，这幅模样铁定是知道什么内情，但不方便透露。

　　大概是钞能力也发挥了些许作用，还是让他打听到一些信息。不过苏睿没有要说的意思，他也并不会戳穿他。

　　祝抒言正准备把代他和姜芠道歉的事告知苏睿时，手机再次震动几下，他粗略瞥过，这次真是姜芠发的信息。

　　【hello hello】

　　【对啦，苏睿要加我联系方式不？】

　　【好歹也破费了，不能让他白请奶茶。】

　　未曾谋面时，他率先对姜芠印象深刻。
　　在姜芠那却是反过来的，她对苏睿印象深刻。

　　意识到这个事实，祝抒言攥紧手机边缘，善良人格和邪恶人格在脑内拔河，生平第一次不想让苏睿得逞。不需要问，他就知道对方的答案。

　　犹豫再三，他还是如实告知苏睿，“苏睿，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闻言，苏睿内心警铃大响，连连后退捂住胸口，表情惨淡浮夸，“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江晏景被他用力拉着，实在无奈，强忍着不把他甩开。他单挑眉尾，也好奇地看向祝抒言，“他又犯什么天条了？直接说坏消息吧。”

　　“喂喂喂，我还在这呢，你就这么擅自替我做主啊？”

　　苏睿强烈谴责江晏景的行为。

　　“惹祸时扯着我们说兄弟要讲义气，大难临头不能飞。这时候又界限分明了？”

　　苏睿火速装鹌鹑，老实缩头等待宣判。

　　祝抒言看向江晏景的目光中流露着钦佩。
　　如果可以，他也想成为江晏景这样的人，果断干脆、说一不二。

　　同时，他顺带将余光分给旁边的苏睿。
　　嗯，苏睿的性格还是算了，不太有参考价值，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祝抒言没卖关子，直接陈述消息，“坏消息是你打听姜芠的事情被人家知道了。”

　　苏睿听后立即抬头，表情难以置信，“怎么会！我很隐蔽的。”

　　江晏景环着胳膊抱在胸口，发出嗤笑。

　　为了不牵扯太多人，祝抒言默默吞下有内鬼三个字，也没提报酬被层层递减的经过。因为准确来说他都不算被卖了，没那么复杂聪明，是队友直接自曝。

　　哦对了，回去还得给苏睿补上那笔钱。

　　“所以好消息是？”

　　祝抒言下意识轻咬下唇，终是公布答案，“姜芠问你要她联系方式吗？”

　　好消息说出口后，三人齐顿住，反应各有所异。

　　苏睿突转画风，他目光平静，表情严肃，棱角仿佛变得锋利，他大手一挥道：“你是笨蛋吗？抒言。”

　　“答案早就写在脸上了。”

　　……

　　“答案早就写脸上了，我猜都不用猜，看你那副期待的模样，就知道你是去找姜芠。”

　　苏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语气激昂，强烈谴责他隐瞒的行为。

　　既已被拆穿，姜芠便不再顾及，放声大笑，看向祝抒言的表情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祝抒言也跟着笑，嘴角勾起的更多是无奈。他目光柔和，眼里带着宠溺，将姜芠的笑颜全记在心里。

　　姜芠的头凑到手机旁，低头的动作导致刘海再次落下，还没等她梳理，祝抒言便贴心地替她挽起，她也就不用分心，“好久不见啊，苏睿，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帮祖宗，非得整个三角恋，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不对，你们这群草能不能别主动将自己送入兔口了，人家想吃你们吗你们就送。”

　　“哎呀，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干脆也加进来算了。姜芠，我也喜欢你。”

　　苏睿恨铁不成钢，属于没招硬耍，主打到处掺和。

　　“苏睿，别乱说啊。我和他是和平分手的，都这么多年了，只剩下纯洁的友情，何来的三角恋。还有我拒绝你的表白，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姜芠说得风轻云淡，简单地提及一下“他”便带过，还有心思同苏睿开玩笑。

　　祝抒言在旁耐心陪同，思维却忍不住发散。

　　祝抒言在等待姜芠分手的期间，曾见证她们相处的全过程，知晓她放下那段感情时也不好受过。但经过时间长河反复冲刷，她那颗炽热的心早已冷却。往事如烟飘散，不会困住任何人。

　　他并不吃醋，人吃五谷杂粮，自有七情六欲。

　　祝抒言太了解姜芠。
　　对她来说，爱过就是爱过。
　　既生裂痕，她绝无回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