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337850

45、V

　　半个月的假期，如同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琥珀，剔透、温暖，与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郝明哲和苏文谦在这间被他们共同定义为“家”的公寓里，过着一种近乎与世隔绝却又无比充盈的生活。
　　规律的作息取代了以往的不分昼夜。清晨，往往是由苏文谦先醒，有时是被窗外渐亮的晨光唤醒，更多时候，是被身后那人沉稳的心跳和环在腰间手臂的温热触感所唤醒。他会赖一会儿床，像只慵懒的猫，在郝明哲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直到对方也醒来，两人在朦胧的晨光里交换一个带着睡意的、轻柔的吻。
　　然后通常是郝明哲先起身准备早餐，而苏文谦会磨蹭一会儿，才趿拉着拖鞋晃到厨房门口，看着那个曾经只与冰冷数据和武器打交道的男人，系着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专注地对付锅里的煎蛋或是粥勺。他会凑过去，从后面抱住郝明哲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时不时指手画脚，或者干脆偷一口刚切好的水果，换来郝明哲看似无奈、眼底却带着纵容的一瞥。
　　白天的时间大多消磨在居家活动上。他们真的把郝明哲那台“用于研究”的游戏机玩了个透彻，从竞技类到合作解谜类，苏文谦咋咋呼呼，郝明哲冷静分析，竟也配合得天衣无缝。有时他们会各自占据沙发一角，郝明哲看他的专业书籍或分析一些不涉密的技术资料，苏文谦则翻翻买来的闲杂杂志，或者干脆用平板电脑看一些无脑搞笑视频，看到乐处，忍不住笑出声，引得郝明哲从书页中抬起眼，看着他，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下午，如果天气好，他们会一起出门，去附近的超市或菜市场采购。苏文谦热衷于尝试各种新奇的食材，拉着郝明哲在摊位间穿梭，用他那套“刑侦嗅觉”评判蔬菜的新鲜度，和摊主讨价还价。郝明哲则负责拎东西和付钱，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苏文谦与这烟火人间毫无隔阂地融为一体的样子，眼神会变得格外柔和。
　　晚餐往往比午餐更正式，是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的结果。苏文谦掌勺，郝明哲打下手，洗菜、切配、递调料。狭小的厨房里，身影交错，锅铲碰撞，偶尔因为火候或咸淡争论几句，最终总能以一方（通常是苏文谦）的“强词夺理”和另一方（通常是郝明哲）的默默妥协告终。餐桌上，他们会聊聊当天的新闻（过滤掉所有与“方舟”相关的部分），或者苏文谦会讲一些警队里的趣事，郝明哲则偶尔会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陈谨过去的糗事。
　　夜晚是最安宁的时刻。他们会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或者只是听着音乐，各自做点事情。苏文谦发现郝明哲其实对古典乐颇有见解，而郝明哲也才知道苏文谦看着大大咧咧，却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更多的時候，他们只是静静地待着，苏文谦会把脚塞进郝明哲的毯子下面，头靠在他肩上，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无需言语，便觉圆满。
　　亲密成了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不再带有最初的试探与激烈，而是融入了日常的细枝末节里。可能是一个清晨醒来时的缠绵亲吻，一个午后阳光里依偎在沙发上的耳鬓厮磨，或者是一个夜晚，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缓慢而深入地探索与占有。他们熟悉了彼此身体最细微的反应，也在这毫无保留的亲密中，将对方的气息、温度、心跳，更深地镌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苏文谦拉着郝明哲进行大扫除。美其名曰“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战斗”。他负责擦玻璃和拖地，干得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贴在背上。郝明哲则整理书架和清理一些电子设备。
　　当苏文谦擦完最后一块玻璃，直起腰捶着后背时，郝明哲递过来一杯冰水，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将他额角滑落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累了就休息。”他说。
　　苏文谦灌下半杯冰水，舒爽地叹了口气，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窗明几净的客厅，又看了看身边穿着简单家居服、神情放松的郝明哲，忽然就觉得，这半个月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喂，郝明哲，”他用手肘碰了碰对方，“以后……等所有事情都彻底了结了，咱们就这么过，行不行？”
　　郝明哲转过头，看着他被汗水浸湿、却笑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这个如同阳光般闯入他灰暗生命、将他一点点拉回人间的男人，心中那片曾经只有仇恨与冰冷的荒原，此刻已悄然生出了柔软的绿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文谦沾着点灰尘和水渍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踏实。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承诺。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假期即将结束，前路依旧未知，但在这个被他们用半个月时间精心构筑起来的“家”里，他们汲取了足够的温暖与力量。
　　第二天清晨，两人几乎同时醒来。相视一笑，默契地起身，洗漱，换上久违的作战服风格的便装。镜子里，两个身影并肩而立，眼神锐利，气场沉稳，与半月前相比，似乎并无不同，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密不可分。
　　手机响起，是陈谨发来的加密信息，通知他们一小时后在特别调查办公室临时驻地报到。
　　郝明哲拿起车钥匙，苏文谦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阳光、食物香气和彼此回忆的公寓。
　　“走了。”郝明哲说。
　　“嗯。”苏文谦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短暂的宁静与温馨锁在其中。前方，是新的战场，新的谜题，以及那个依旧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守护者”。
　　但这一次，他们五指紧扣，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