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337850

44、O

　　晨光熹微，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而温暖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而甜腻的气息，混合着彼此身上干净的味道。
　　苏文谦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并非不适的酸软感，以及腰间那条坚实手臂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让他瞬间清醒，昨夜所有激烈而缠绵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也迅速染上绯色。
　　他微微动了动，想要转身，却立刻被那条手臂更紧地圈住。
　　“醒了？”郝明哲低沉而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苏文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将自己更深地嵌进身后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依赖。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和呼吸。阳光缓慢地在地板上移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鸟鸣。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对于郝明哲，是十五年孤寂冰封后的第一次彻底放松与拥有；对于苏文谦，是将满腔赤诚与热情，毫无保留地交付后，得到的安稳回应。
　　过了不知多久，苏文谦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郝明哲在他身后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那震动通过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让苏文谦耳根更热。
　　“饿了？”郝明哲问，手臂稍稍松开了些。
　　“……有点。”苏文谦闷声承认。
　　郝明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被子滑落，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苏文谦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被郝明哲细心地将被子掖好。
　　“再躺会。”郝明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后的温存。他随手抓起昨晚丢在椅背上的睡裤穿上，赤着精壮的上身，走出了卧室。
　　苏文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线条流畅的背肌和窄瘦的腰身上，还残留着几道他自己昨晚情动时无意留下的浅浅红痕，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他把脸埋进还带着郝明哲气息的枕头里，忍不住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燃气灶打火的声音，锅具碰撞的轻响，水流声。这些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居家声响，在此刻听来，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苏文谦又赖了一会儿床，终究抵不住好奇心和对食物的渴望，也爬了起来。他套上那件属于郝明哲的、宽大的T恤，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往里看。
　　郝明哲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勾勒出他挺拔而放松的背影。他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但很专注，正在平底锅里煎着鸡蛋，旁边的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料理台上还摆着切好的水果和温好的牛奶。
　　这一幕平凡而温馨，与那个在“归墟”中冷静分析数据、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郝顾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
　　苏文谦看得有些出神。
　　郝明哲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回过头来。看到倚在门框、穿着自己衣服、头发睡得翘起几缕的苏文谦，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马上好。”他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早餐被端到客厅的餐桌上。简单的煎蛋、烤吐司、水果和牛奶，摆在新买的、色彩明快的餐具里。两人相对而坐，阳光正好洒在餐桌中央。
　　苏文谦咬了一口煎蛋，火候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内里流心。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行啊郝明哲，深藏不露，手艺不错。”
　　郝明哲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盘子里的煎蛋，用叉子分了一半，默默拨到苏文谦的盘子里。
　　苏文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郝明哲垂着眼眸，专注地切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份吐司，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再自然不过。但苏文谦分明看到他耳廓边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粉色。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苏文谦的心口，比嘴里的煎蛋更让他觉得熨帖。他没有道谢，只是低下头，大口吃掉了那半份煎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饭后，郝明哲负责收拾餐具，苏文谦则瘫在沙发上，摸着吃撑的肚子，指挥着郝明哲把他昨天买回来的那对情侣马克杯拿出来泡茶。
　　“要那个蓝色的！”苏文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指挥得理直气壮。
　　郝明哲依言照做，将泡好的红茶端过来，蓝色的杯子放在苏文谦面前，自己拿了那个白色的。
　　苏文谦捧着温暖的杯子，小口啜饮着，看着郝明哲坐在他旁边，也安静地喝着茶，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他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喂，郝明哲，”苏文谦用脚趾轻轻碰了碰郝明哲的大腿，“下午干嘛？”
　　郝明哲放下杯子，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嗯……”苏文谦歪着头想了想，“看电影？家里有投影仪吗？或者……打游戏？你这儿不会连游戏机都没有吧？”
　　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郝明哲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从底层拿出了……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游戏机，以及几个游戏光盘。
　　苏文谦目瞪口呆：“……你居然真的有？！”
　　郝明哲的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研究过一段时间人机交互和应激反应模式。”
　　苏文谦才不管他什么研究理由，欢呼一声扑过去，抢过游戏手柄：“来来来！让小爷看看郝顾问打游戏是什么水平！输了的人今晚洗碗！”
　　整个下午，公寓里都回荡着游戏激烈的音效和苏文谦大呼小叫的声音。郝明哲起初确实有些生疏，但他超强的学习能力和反应速度很快就展现出来，与苏文谦打得有来有回。两人为了一个关卡争得面红耳赤，又因为一次默契的配合击掌欢呼。
　　阳光逐渐西斜，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游戏暂告一段落，两人都有些累了，并肩靠在沙发上休息。
　　苏文谦侧过头，看着郝明哲因为专注游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亲完，他立刻扭开头，假装去看窗外的夕阳，耳根却红得透彻。
　　郝明哲怔住了，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他看着苏文谦故作镇定却连脖子都红了的侧影，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仿佛有春芽破冰而出，带来一片生机勃勃的暖意。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文谦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窗外，夕阳如火，映照着这座他们共同守护的城市，也映照着这个刚刚诞生、却已坚不可摧的名为“家”的港湾。假期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平淡却真实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