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锁妖塔里封神》秣屿三千

4、第 4 章

　　朱红大门锈迹斑驳，看不出原样，庙内枯草遍地，佛体上划痕不知年月。
　　赤缨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手握长树枝，挑火堆里刚燃起来的。
　　火势渐旺，上一次的大火还是十年前。
　　赤缨不记得自己是多久没见过那么多人了，只记得那时是个小白狐，那时候他叫玉缨。
　　那天永安门前，人很多，玉缨用原形在人脚下穿梭，无意间踩中了一个凡人的脚。
　　看模样是个书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书生进京，见多了也不奇怪。
　　没成想，书生居然发现了自己，他有心捉弄，没想到这一捉弄，这辈子都是他。
　　书生带着它在客栈住下，夜里还不忘读书写字。
　　它作为正处于修炼阶段的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读这么枯燥的书。
　　于是，趁书生不注意跳到桌上，在书上按下掌印。
　　书生反而把它抱在怀里，那是他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书生给自己取名玉缨，却不知道书生的名字。
　　直到一个瘦高男人找上门来。
　　书生怎么还没回来，它不愿意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书生回来后，男人叫了他的名字，原来书生是路宸。
　　男人走后，路宸也出去了。
　　知道路宸心情不好，自己便不再打扰。
　　路宸醉了，人类常说：借酒消愁。不知道路宸有没有消愁。
　　等他睡下，它化成人形，这是它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路宸面前，不过，路宸不知情。
　　这种偷偷摸摸也还不错。
　　人类真是麻烦，给路宸盖好被子，倒好水后，玉缨又变回原样，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休息。
　　一觉醒来，路宸又不见了，玉缨循着路宸的气息找到他。
　　昨夜的酒没能让路宸振作起来。
　　路宸说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路宸出去没多久，外面就乱起来。它出去找时，路宸早就没了踪迹。
　　尽管在街上大声喊路宸的名字，也得不到回应。
　　路宸不要自己了吗？
　　可是他说过，要带我回家，把我养大。
　　他不能这样，他是书生，书生不是最讲究气节信用吗。
　　所以玉缨认定，路宸会回来。
　　天黑了，外面冷了，路宸还没回来。
　　一道闪劈在窗外，不知道路宸现在怎么样，为什么还不出现。
　　那个男人……
　　玉缨想起那天男人凶恶的嘴脸，一定是他带走了路宸。
　　外面闪电不断，却终究不见雨。
　　陆荐寒此时已醉酒，只身走进陆宅，念念有词：“不知死活的穷书生……把你…彻底解决了…看你，看你以后怎么找事…”
　　书生？彻底解决？
　　路宸！
　　陆宅外已经没了看守，玉缨径直进去，按着陆荐寒的肩，抵在墙上，忍着情绪道：“路宸在哪？”
　　陆荐寒手不老实比划，道：“路宸…再也没有路宸这个人了……”
　　玉缨紧绷的弦断开，耳边一阵嗡鸣，抓陆荐寒的手控制不住泄去力气。
　　“你把他杀了？”玉缨声音颤抖，“为什么！你胡说！”
　　不会的，路宸只是有事耽搁了，不会出事的。
　　酒壮人胆，陆荐寒扒开玉缨。
　　“他摔下悬崖…能活几时？活不了……”
　　没走几步，忽然感到一阵疼痛，低头看去，一柄长剑穿透身体。
　　袭来的痛感让陆荐寒瞬间清醒，用尽力气回头看去，玉缨红着眼，加重手上的力道，银剑在体内搅动。
　　陆荐寒彻底咽气，玉缨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良久才将陆荐寒踹开。
　　这一次，惊动了整个陆宅。
　　玉缨看着上空，密云压天，火把照亮庭院，迎面走出一个富家公子。
　　玉缨想：这就是所谓的‘公子’了。
　　既然看上路宸的位置，他也别想好过。
　　长夜漫漫，玉缨悠闲坐在太师椅，看着剩下的陆家公子陆谦，吊着最后一口气跪在自己面前。
　　动动手指，拉进二人距离，丝线勒紧，“他当时是不是也很害怕？但是你们无动于衷，依然杀了他？”玉缨戏虐问，“他有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对他。”
　　陆谦说不出话，玉缨觉得腻了，勾勾手，血珠一颗颗滑下颈部。
　　玉缨踹翻烛台，舒心的欣赏这盛况。
　　房梁上吊着两三个家仆，院内横七竖八不少横死之人，身上都有明显的动物撕扯痕迹。
　　屋外闷雷滚动，玉缨对着天空抬起手，看到指缝已经凝固的血渍，只好蜷曲手指，茫然的放下手。
　　衣服上的血迹擦不掉了，玉缨想，自己不符合‘玉’了。
　　烛火很快包围陆宅，玉缨麻木走出来，自己该何去何从？
　　还有一件事！
　　找路宸！
　　哪怕路宸真的不在了，也要找到他。
　　玉缨背上路宸的书，一路狂奔到附近的山崖。
　　“路宸！路宸……”
　　“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玉缨在半个山头找了很久，始终没有路宸。最后跌坐在地上，裹着书本的包袱砸弯了玉缨的背，抓起地上的土扔向草木。
　　“我讨厌你……”泪水模糊了前方的路。
　　玉缨狠狠擦去眼泪，他不能哭，路宸一定还好好的。
　　玉缨倔强的站起来，无所适从的找人。
　　老天眷顾，让玉缨找到了路宸。
　　路宸脸上沾满了鲜血，手指已经变了样子，衣服裂开破洞，比玉缨好不到哪去。
　　玉缨小心翼翼将人搂在怀里，法术一次次给路宸取暖，一次次唤醒路宸。
　　路宸没有反应。
　　玉缨抱起依然很冷的路宸，不禁想起路宸第一次抱自己的时候。
　　他找了片干净的空地，把路宸和书本埋在一起，劈了块木板，刻下不完美的‘路宸’二字。
　　天下起了大雨，每一滴雨水打在玉缨身上都很疼，在陆宅留下的伤被雨水刺痛，路宸的血和自己身上沾的血融在一起。
　　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是血，还有山上的泥泞，就连雨水都冲不掉分毫。
　　他不配为‘玉’，更不喜欢‘缨’。
　　如果不是科举，路宸不为这个不怜惜他的国家，根本就不会这样。
　　可是…路宸喜欢呀……
　　如果路宸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玉缨一遍又一遍念着‘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他太天真了…
　　或许路宸会讨厌他…
　　那一晚他杀红了眼，流尽了眼泪，玉缨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玉缨散，几时复；赤罗生，莫相望。
　　自此，少了只白狐，多了个邪煞，世上再无玉缨，唯有赤缨。
　　陆家老爷那日不在京城，回来后请了道士作法。
　　道士修为不深，设下结界，他想反抗轻而易举，可他没有反抗。
　　自己在锁妖塔里画地为牢，想明白很多，原来永安不得安……
　　“喂，发什么呆呢！”
　　赤缨拍开路宸的手，嫌弃道：“爪子拿开。”
　　路宸撇撇嘴，不再理赤缨。
　　赤缨心里复杂，头微微上扬，虚掩一把，眼里泛着心事，随即瞧向现在的路宸。
　　这个人倒是变了很多，越发的活泼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赤缨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行了，早些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