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锁妖塔里封神》秣屿三千

3、第 3 章

　　青天白日，张贴桂榜的砖墙成了焦点。
　　一甲第三名：路宸。
　　路宸挤在里面找自己的名字，榜单上的字在阳光下越发耀眼。
　　路宸买了酒菜，想着和玉缨好好庆祝一番。
　　白狐缩成一团在桌上小憩，屋里不知何时多了副陌生面孔，大概等了些时候。
　　男人停下抚摸的动作，身子微转，斜睨一眼，开门见山道：“你就是路宸？明日全部新中举人都要去参加的鹿鸣宴，你可知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依照惯例，每年放榜次日，新录取的举人要依次谒见考官，并设宴庆贺。路宸自是知道。
　　“明日你就不用去了，我家公子看中了你的位置，”说着一袋银锭拍在路宸胸前，男人理理袖口，面上挂着笑，却丝毫看不出笑意。
　　屋里安静的可怕，可怕到能听见针落地，可怕到路宸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还存在。
　　白狐恰巧睁开眼，对上路宸无措的目光。
　　路宸似是疯了般拦下要离开的男人，毫无顾忌，“你家公子是谁？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就凭你是乡野村夫，不入流的下贱胚子，”男人推开路宸，扇骨贴在路宸脸侧，语气轻蔑，“动动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这时的男人全然撕下了伪装，临走还不忘警告，“劝你还是识相些，早些滚出京城。小心你的小命！”
　　男人走后，路宸瘫坐在地上。
　　太吵了。
　　太闹了。
　　无数道声音在路宸耳边划过，他赶不走，就像男人说的一样，他就是个随便任人摆布的蝼蚁。
　　他一时想不清楚，他所读的四书五经到底意义何在。
　　明明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还会……
　　路宸进京那天幻想了很多。
　　他再努努力就能过上安稳日子，看着小白狐日渐长大。
　　小白狐爱闹，他做好了自己写字时，小狐狸再次调皮印上掌印的准备。
　　他做好了将至亲接到京城的准备。
　　他做好了等有能力后，让承州孩子读上书的准备……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到底是哪里错了？
　　上一刻，他还沉浸在中榜的喜悦，可他只是走了几步回来的路，又成了虚假可笑的泡影。
　　白狐蹭了蹭路宸垂下的手，那是路宸写字的手，多年来笔杆按压，早已形成记忆。
　　路宸抬手搭在白狐身上，像是在告诉它自己没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路宸再次回到客栈时已酩酊大醉。
　　一步一晃，虚扶楼梯栏杆，随后撒气般甩开，直上二楼趴在门上。
　　木门轻盈，经不起路宸的重量因势敞开。
　　白狐闻声跑去，许是酒麻痹神经，路宸进屋后，不久就安静下来。
　　待路宸呼吸平稳，白狐幻化成俊秀男子的模样，衣冠整洁，迈着轻盈的脚步，为路宸盖好被，又贴心的在床边放了杯水。
　　玉缨不懂为什么路宸那么在意科举，但他知道路宸不高兴。
　　人似乎总是在忙忙碌碌，到头来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也是玉缨一直保持原形的原因。他不想像人类一样有烦恼。
　　清晨新一缕阳光透着窗子进来，玉缨早已变回白狐模样，还在偷闲，路宸皱皱眉，瞬间清醒，轻手轻脚整理好自己就出去了。
　　路宸起的很早，昨夜酒意还没完全散尽，抬手揉揉脑袋。
　　“快着点，今天可是咱们公子的大事，马虎不得！”陆荐寒道。
　　府里走出的清癯男子，装腔作势的张开折扇，食指抹了把八字胡，那双四白眼尽显得意。
　　“这不是…昨天那个人！”
　　路宸悄悄跟在后面，很快一行人停在一处酒楼。
　　当地巡抚也上了酒楼，路宸心下了然，这是鹿鸣宴的开设地点，而自己现在已经让人替了……
　　一片叶子落入水中，是泛不起涟漪的。
　　既是鹿鸣宴，自然不能轻易进去。楼上觥筹交错，显得自己成了外人。可路宸怎么也挪不动脚。
　　白狐机敏轻盈，循着感觉不久就找来，静静地歪头仰视路宸。
　　“你怎么来了？”路宸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白狐耳朵低垂，棕色瞳孔明亮，路宸弯下身子带它回去。
　　陆荐寒在里面瞥见路宸的身影，若有所思，对旁边的人吩咐几句，挥挥手不再理会。
　　路宸托着白狐一路无言，不知再想什么。
　　“饿不饿？”路宸把白狐放在客栈，手放在白狐狐嗉处，与它平视，看起来心情没那么糟糕，“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出乎意料的是，路宸没有回来。
　　白狐再次化成人形，一楼没有路宸的身影。
　　他跑到街市，一遍又一遍呼喊“路宸”，终究是没有回应，来来往往的人行早就隐去了路宸踪迹，这让他感到不安。
　　一切都照常如旧，白狐等的人再也没有来过。
　　赤缨打了个响指，离开街市，二人置身于荒郊野外。
　　赤缨向路宸挑眉，似乎在问路宸：这就是你犯的事？
　　根据目前来看，好像是的。
　　赤缨依然看着路宸。
　　可路宸到底怎么死的？
　　我呆愣愣地，赤缨打消了继续问的念头，“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路宸忙问：“怎么死的？”
　　赤缨不轻不重敲了下路宸，“笨死的。”
　　路宸：……
　　“所以里面的路宸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丢下狐狸自己走了？”路宸不死心，打算刨根问底。
　　赤缨猛的站定，没有看他，自言自语，也在回答，“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路宸手指摩挲下巴，“是我想的那个回不来吗？”
　　赤缨不答。
　　对于赤缨，他不纠结这个问题，这些更像是无关紧要。
　　路宸轻言：“这就是妖魔鬼怪吗？莫得感情。”
　　赤缨冷气森森的扭过脸，充耳不闻。
　　路宸走到赤缨面前，“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赤缨沉默半晌，“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走。”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荒庙，“就在那儿凑合一晚吧。”
　　路宸缩缩脖，“不会有鬼吧？”
　　“放心，凶神恶煞在这儿，不会有其他鬼敢露面。”赤缨调侃道。
　　“尊嘟假嘟？”
　　“假嘟。”
　　“你等等我。”路宸伸手拽住赤缨。
　　赤缨没甩开，嘴上说着不等，身子诚实的放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