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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帝王心绪 ...
夜深了。
太和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仿佛沁入骨髓的孤寒。谢云渊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搁在青龙笔架上,发出细微的轻响。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身体向后靠在龙椅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已被他挥退,只剩下高怀安如同影子般静立在角落,呼吸声几不可闻。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更漏的滴答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然而,谢云渊的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白日里,北狄遣使求和、愿永世称臣的国书,以及兵部呈报的各地匪患已基本肃清的汇总文书,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投入他心湖,激起的除了家国安定喜悦的涟漪,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五年了。
从天兴三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谢云承收复朔方城、班师回朝算起,又过去了整整五年。这五年,他的皇弟,如同不知疲倦的利刃,为他,也为这大衍江山,劈开了一道又一道看似无解的难题。
江南漕运、西南土司、各地匪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积攒了数十年的沉疴顽疾,那怕是当年先帝在位初期,国力强盛之时都不似谢云承这般强势。朝中衮衮诸公,或碍于情面,或牵涉利益,或能力不济,皆束手无策,或只能小修小补。唯有谢云承,他仿佛摒弃了所有人情世故的牵绊,只以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挥刀斩向那些腐烂的肌体。
他记得谢云承南下江南时,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是如何联名上奏,暗地里又是如何威逼利诱,试图让这位年轻的王爷知难而退。可谢云承呢?他直接调兵围了坞堡,以“抗旨谋逆”的罪名,将几个带头闹事的世家家主当场格杀,其手段之酷烈,震慑了整个江南官场。当时便有老臣跪在宣政殿前,哭诉靖王滥杀无辜,有伤天和。
他也记得西南叛乱时,叛军依仗地利,气焰何等嚣张。是谢云承,亲率孤军深入瘴疠之地,迂回穿插,以一场场干净利落的奇袭,将叛军主力分割包围,最终逼得叛军首领自刎谢罪。捷报传回,朝野振奋,可他这个皇帝,在喜悦之余,却从战报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一股不惜己身、只求速胜的决绝。
这五年来,谢云承平定内乱的效率高得惊人。他仿佛在赶时间,以一种燃烧自身的方式,疯狂地扫清着帝国肌体上的脓疮。他立下的功勋越大,身上的杀伐之气越重,谢云渊心中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他知道那根刺是什么——萧慕白。
那个名字,如同一个诅咒,横亘在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十年了。
谢云渊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份密探刚刚送来的,关于靖王府的日常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靖王谢云承如何教导萧慕青兵法骑射,如何与他讲解吏治民生,甚至将一些不甚重要的政务文书交由他阅览分析。
看着这些记录,谢云渊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当初本不愿将萧慕青交给谢云承,孩子在他手上,若谢云承好好活着,他自然少不了萧慕青的荣华富贵,如若这个孩子也拴不住他,他也不至于对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痛下杀手。可他的皇帝,自萧慕白死后再未求过他一件事的皇弟,跪在他面前,说不要他赏赐的那些黄金布帛,高官厚禄,只想用全部军功来换这个孩子的抚养权,他还是心软了,连夜让高怀安把孩子送去靖王府。他固然是想用这个孩子拴住心存死志的弟弟,但他从未想过,谢云承会做到如此地步。
那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庇护与抚养,而是倾尽全力的培养,是毫无保留的传授,是……一种近乎托付般的教导。
谢云承在做什么?
他想将萧慕青,这个罪臣之后,萧家唯一的血脉,培养成一个文武双全、足以继承他一切的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入谢云渊的脑海,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云承他,真的会为了一个孩子就放下死志吗?
这五年来所有的征战,所有的功绩,所有的呕心沥血,或许都并非为了他这位皇兄的江山永固,也并非完全是为了完成萧慕白所谓的“国泰民安”的遗愿。
那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
一场为他自己的生命,精心准备的告别仪式。
他不仅仅在利用这五年的时间,疯狂地完成萧慕白的遗志——扫平内忧,创造一个相对安定的局面。同时,他也在疯狂地培养萧慕青,将他所能教授的一切,无论是沙场征伐的技艺,还是朝堂博弈的智慧,甚至是那份对“国泰民安”的执着信念,都毫无保留地灌输给这个少年。
他在为自己寻找一个,不,是制造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一个流淌着萧慕白血脉,继承了他的意志,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守护这片他们共同为之奋斗、也为之牺牲的江山的继承者!
等到萧慕青真正成长起来,足以接过他肩头的重担,足以代替他去完成萧慕白那“国泰民安”的遗志时,他谢云承,是不是就会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然后……便可以毫无牵挂地,去履行他十年前对萧慕白许下的、那个“下去找他”的诺言?
这个推断,逻辑清晰,严丝合缝,完美地解释了谢云承这五年来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他那不顾自身的征战,他那对权位的漠然,以及他对萧慕青那超乎寻常的、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培养。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谢云渊的全身。
他以为用萧慕青拴住了弟弟,却没想到,弟弟反而利用了这个孩子,为自己规划了一条更彻底、更决绝的赴死之路!
“呵……”一声苦涩到极致的轻笑,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自嘲。
高怀安担忧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皇帝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颓败的情绪。
“怀安,”谢云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陛下!”高怀安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下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乃是千古明君,何出此言啊!”
“明君?”谢云渊喃喃道,目光没有焦点,“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留不住,算什么明君?”
他挥了挥手,示意高怀安起来,无需多言。有些话,他只能对自己说。
他知道,当年处死萧慕白,是不得已而为之。在那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时节,萧慕白激进的改革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虽是构陷,却给了他一个最快平息风波、稳定局势的借口。他必须那么做,为了在夺嫡中活下来,也为了……能够全力支持谢云承北伐。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赫赫战功和无上权位能填补那份空缺,以为用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能牵住那个心存死志的人。
可他错了。
他低估了谢云承对萧慕白的情意,也低估了那份愧疚与执念所能产生的可怕力量。
他的皇弟从未原谅他。那份理解,只是理智上的妥协,情感上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并转化成了这十年如一日的自我放逐与殉道般的准备。
他用五年的战功,换来了抚养萧慕青的权利。
他又用五年的征伐,来为萧慕青铺平道路,并完成对逝者的承诺。
那么,下一个五年,或者更短,当萧慕青真正羽翼丰满之时呢?
谢云渊不敢再想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他明黄色的龙袍。窗外,是沉睡中的重重宫阙,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勾勒出帝都的轮廓。
这片他呕心沥血、甚至不惜牺牲弟弟挚爱才守护住的江山,如今初步呈现出太平景象,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有无边的寒冷与孤独。
他想起小时候,谢云承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着“皇兄”,摔倒了会要他抱,被太傅责罚了会找他哭诉。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兄弟之间,变成了如今这般算计与防备、愧疚与怨恨交织的复杂局面?
是因为这皇位吗?
是因为他选择了成为皇帝,就必须承受这无尽的孤寂,就必须狠下心肠,牺牲所有可能威胁到江山稳定的因素,包括……弟弟的幸福?
后悔吗?
谢云渊问自己。
若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是皇帝,他的身后是祖宗基业,是万里河山,是亿万黎民。他不能赌,也不敢赌。萧慕白,必须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看到谢云承这十年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看到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到征战和培养一个“继承者”上,他这个做兄长的,心如刀绞。
他疼爱云承,那是他唯一的胞弟,是他在这个冰冷皇家里,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他不想看到他死,一点都不想。
母后,若您还在,朕和云承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他还能怎么做?
继续用萧慕青的性命威胁云承吗?那只会让云承在完成一切后,走得更无牵挂。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那一天来临,云承会平静地告诉他:“皇兄,慕青已能独当一面,你的江山稳固,慕白的愿望也已实现,臣弟……再无遗憾。”
然后,他便能眼睁睁看着他……
不!绝不允许!
谢云渊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是皇帝,是天子,他想要留住的人,就一定不能失去!
可是,该如何留住一个心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硬留,留住的只是一具躯壳,甚至可能加速他的离去。
放任,则正中其下怀,他会在安排好一切后从容赴死。
谢云渊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着,权衡着种种可能。他知道,常规的方法已经无效。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重新点燃谢云承求生欲的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或许不在谢云承自己身上,也不在萧慕青身上,而在……那个已经逝去十年的人身上。
萧慕白。
谢云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慕白。他的死志,源于萧慕白;他培养萧慕青,也是为了延续萧慕白的血脉和理想。
那么,如果……如果萧慕白并不希望他死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谢云渊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他回想起萧慕白赴死前的模样。那个清雅如玉的男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遗憾与……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对谢云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愿见山河光复,国泰民安”。
这里面,可有一丝一毫,是要求云承殉情的意思?
没有。
萧慕白期望的,是这片他们曾共同畅想、努力想要改变的江山,能够变得更好。他期望云承,能替他看到那一天。
是谢云承自己,将那份沉重的爱恋与未能护其周全的愧疚,化作了殉死的执念。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谢云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他需要让谢云承明白,活着,更好地活着,守护好他们共同期望的太平,看着萧慕青成家立业,将那份理想传承下去,才是对萧慕白最好的告慰,才是真正不负那段情意。
而死,是懦弱,是逃避,是对萧慕白遗志的辜负!
这很难。要打破一个人坚持了十年的死志,无异于重塑其灵魂。
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他必须尝试。
为了他唯一的弟弟。
谢云渊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缓缓关上了窗户,将无边的夜色隔绝在外。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沉,属于帝王的威仪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高怀安。”
“奴才在。”
“传朕密旨,”谢云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加强对靖王府的护卫,确保萧慕青万无一失。另外……给朕仔细查,十年前萧慕白一案,所有经手之人,所有可能存在疑点的地方,都给朕翻出来!记住,要绝对秘密进行。所有查到的东西在朕过目后原封不动地给靖王送一份。”
他要知道,当年那场构陷,除了他默许的部分,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更肮脏的手笔。云承能对他这个兄长心软,却不会对别人心软。积压在心底的恨意,总要有一个宣泄口。或许,这能成为一个契机,一个稍稍化解云承心中恨意的契机。
“奴才遵旨。”高怀安心中一凛,连忙领命而去。
谢云渊独自站在空旷的甘露殿中,望着那跳跃的烛火,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刑场,看到了弟弟痛彻心扉的眼神,也看到了未来那场关乎生死、关乎兄弟情分、更关乎帝国命运的,无声的较量。
云承,皇兄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
绝不。
今天更了两章,明天就不更了,之后就是一天一章,存稿多的话可以加更[害羞]后面是一个大肥章,至少对我而言是[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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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帝王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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