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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宫宴波 “我不要嫁 ...

  •   058
      翌日,王韬下朝归府,未换公服,便遣人将王盈唤至书房。
      书房内檀香静静燃着,王韬端坐案后,神色较昨日席间更为沉肃。

      他示意女儿坐下,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今日早朝后,我去见了谢太傅,也与谢琮单独叙谈了片刻。”

      王盈心口一紧,抬眼望向父亲。

      王韬缓缓道:“谢太傅态度恳切,言道两家婚约既定,门当户对,当属良缘。至于谢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我观其言辞,听其叙述,倒觉他对你颇为上心。你前次风寒高热,是他延请太医,亲守病榻;你与郭氏之事,他亦暗中相助,料理首尾;便是此次牛车惊险,他查明缘由后处置果断,更言明会加强护卫,保你无虞。且据我所知,谢琮洁身自好,不似某些纨绔,流连声色。如此看来,他待你,算得上有心。”

      听着父亲这一连串对谢琮的肯定,王盈心中越来越急。

      父亲只看到表面,哪里知晓那人私下里的强势、逼迫、以及那些令人窒息又羞愤的纠缠!

      她忍不住打断道:“阿耶!不是的!他……他待我不好!”

      王韬眉梢微挑:“哦?如何不好?你且说说。”

      王盈一时语塞,那些被强行亲吻、被留宿他院、被言语胁迫的情景在脑中翻滚,可这般私密羞耻之事,如何能对父亲启齿?

      她支吾半晌,只能挑拣些能说的,声音低若蚊蚋:“先前……先前女儿发热时,他便不顾礼数,留宿王府照料……还有上次韩夫人寿宴,女儿在谢府……他也、也让女儿留宿了……他……他不尊重女儿!”

      她本以为父亲会因此动怒,谁知王韬听罢,只是微微蹙眉,继而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以为意:“阿盈,你此言差矣。事急从权,他留宿照料,恰是关心则乱,总好过漠不关心。你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他关心你,何错之有?难不成要他将你丢在一旁不理不睬,才算得尊重?”

      他语重心长道:“这做人,有时也不必过于拘泥古板。他能将你放在心上,紧要时肯为你费心费力,已是难得。若连他这个未婚夫婿都不来关心你,那才是不堪为配。”

      父亲的话,句句在理,却字字都非王盈所想。

      “可是阿耶,女儿……女儿现在不喜欢他了!”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攥紧了衣袖,“我不要嫁给他!”

      “不喜欢了?”
      王韬看着女儿倔强又委屈的脸,想起去年此时,她还曾缠着自己问能否早些成婚,不由得失笑,只当是小女儿家闹别扭,“去岁你可不是这般说。还巴巴地问为父,能否将婚期提前。怎地如今就‘不喜欢’了?”

      “那时……那时是女儿不懂事!如今女儿长大了,想法自然不同了!”
      王盈辩驳,却显得苍白无力。

      王韬敛了笑意,正色道:“阿盈,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岂能因你一句‘不喜欢’便轻言废弃?王谢联姻,牵涉甚广,关乎两族颜面与朝堂格局。谢琮本人,才具、品貌、家世,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对你用心。为父纵横宦海多年,看人少有差池。这门亲事,于公于私,皆无退却之理。你如今心绪不宁,多因近日连番惊吓所致。且放宽心,待时日稍长,自然便会明白为父的苦心。”

      “至于你所忧惧的安危,”
      他语气转缓,带着安抚,“为父既已回京,自会加强府中护卫,亦会与谢琮商议,增派人手暗中保护。断不会让你再陷险境。”

      他看着女儿依旧不服、又无从反驳的模样,心中微叹,只觉她是被近来一连串变故吓着了,又或是与谢琮闹了别扭,在使小性子。
      终究还是年纪小,思虑不周。

      “此事暂且搁下,不必再提。”
      王韬一锤定音,结束了关于退婚的讨论,转而道,“郭氏之事,为父已有决断。她谋害主家嫡女,证据确凿,依律当下狱论罪。为父已与廷尉通过气,会从严处置。至于她与阿柔……”

      他语气转冷,“一纸放妾书,今日便会送去。自此,她与王府再无瓜葛。王柔虽未直接参与谋害,然知情不报,亦有罪责。念其年幼,且已受辱,便随其母去罢,王府不再认此女。她们的嫁妆私产,允其带走,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

      王盈对此并无异议,只轻轻点了点头。

      王韬见她情绪低落,温声道:“莫再胡思乱想。今晚宫中设宴,庆贺为父与你阿兄凯旋。你好好梳妆准备,随为父一同入宫。散散心,也见见世面。”

      宫宴?
      王盈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反而添了份烦乱。
      那种场合,难免会遇见不想见的人。
      此刻她心乱如麻,哪有心思赴宴?

      “阿耶……”她还欲再言。

      王韬摆了摆手:“好了,你且去准备。记住,今晚宫宴,谨言慎行。”

      父亲语气不容拒绝,她只得低声应道:“是,阿耶。”

      退出书房,初夏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庭院里,却驱不散王盈心头的阴霾。

      父亲的态度已然明朗,他极为满意谢琮,认定这是门好亲事,绝不会同意退婚。

      她的恐惧、她的抗拒、她那些无法言说的前世今生与私密屈辱,在父亲眼中,不过是“闹别扭”、“不懂事”、“思虑不周”。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包裹了她。
      仿佛无论她如何挣扎,都逃不脱那既定的命运。

      父亲归家的喜悦,此刻已被这沉重的现实冲淡。

      她望着廊下灼灼的石榴花,只觉得那颜色红得刺眼,如同她此刻纷乱却无处诉说的心境。
      -
      入夜,华灯初上。
      宫城之内,太初殿中,宴开琼席,乐奏钧天。
      文武百官依序而坐,觥筹交错,皆为庆贺王韬父子凯旋。

      御座之上,皇帝年近四旬,面庞清癯,目光沉静,唇角含笑,自有一股天家威仪。

      他先是温言褒奖王韬父子临危受命、督军有方、平息匪患之功,继而颁下赏赐。
      除金银绢帛外,更擢升王韬为尚书令,总领尚书省,位列宰相;王益亦晋为散骑常侍,参议朝政,可谓恩宠备至。

      王氏父子离席谢恩,神色恭谨,并无骄色。

      王盈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下首,身着华服,发髻高绾,珠翠生辉,姿态端庄,心中却因午后与父亲那场无果的谈话而有些神思不属。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赏赐,她忽然想起荆楚之地的伤残军士,心头微动。

      待内侍唱礼暂毕,殿中稍静。

      王盈深吸一口气,在父亲略显讶异的目光中,起身离席,行至御阶之下,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带着少女的脆嫩,却又清晰传遍大殿:“臣女王盈,叩谢陛下天恩。陛下赏赐丰厚,光耀门楣,臣女与父兄感激涕零。然……”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向御座,“臣女斗胆,窃以为此番剿匪功成,非父兄二人之力,实赖将士用命,血染沙场。今厚赏尽归吾家,而伤者待抚,亡者家属无依,臣女心中实难安然。故冒昧恳请陛下,愿将赐予王家之半数财物,转赠此次出征之伤损将士及阵亡者遗属,以彰陛下仁德,慰将士忠魂。此乃臣女一点痴念,伏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满殿倏然一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中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茜色身影。

      一个年方及笄的深闺少女,竟在御前提出如此请求,且涉及军国抚恤之事,实属罕见。

      不少官员面露讶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有赞其仁善聪慧者,亦有暗哂其不知天高地厚、妄议国事者。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异色,目光在王盈清丽而认真的脸庞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王韬,笑道:“王卿,你这女儿,倒是颇有胆识,心思亦巧。卿意如何?”

      王韬起身,躬身一礼。
      他确实不知女儿会突然有此一举,但见她目光清澈坚定,想起她亡母当年也曾有施药济贫的善举,心中微软,面上只从容道:“小女年幼顽劣,偶发痴想,言语无状,让陛下与众位同僚见笑了。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圣裁。”

      一派“女儿顽皮但无伤大雅,陛下看着办便是”的坦然姿态。

      众人听得王韬此言,心中更是暗惊。

      王司徒对这独女,当真是宠溺至深,这般涉及御前礼制与封赏之事,竟也由得她“顽劣”、“痴想”。

      不愧是顶级门阀家主,对女儿的纵容,已然到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皇帝抚掌一笑,打破殿中略显凝滞的气氛:“既是一片纯善之心,朕岂能不允?准卿所请。着户部与兵部协同,将王家封赏之半,妥善抚恤有功将士。”

      “谢陛下隆恩!”
      王盈再次下拜,心中松了口气。

      她此举虽有些冲动,却是由自真心。
      前世今生,她皆深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于民生疾苦知之甚少。

      重生以来,历经变故,心性渐改,今日见父亲兄长因军功受赏,忽而想起那些真正血战沙场、埋骨异乡的士卒,心有所感,方才贸然出言。

      至于是否合宜,此刻已顾不得了。

      皇帝抬手示意她归座,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在思索什么。

      宴乐再起,气氛看似恢复如常。

      酒过三巡,皇帝忽又开口,这次是对着王韬,语气似随意笑谈:“王卿,朕观令嫒,不仅容貌出众,兼有仁善之心,胆识亦是不凡。不知……可曾许配人家?”

      此言轻飘飘落下,却似一道无声惊雷,在不少人心中炸响。

      原本舒缓的乐声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席间许多目光再次聚焦,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与紧张。

      王盈心口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抖。

      皇帝身侧下首,湘东王正执杯欲饮,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酒饮尽,只是眼角余光,也向王盈方向扫了一眼。

      而百官席中,那一身紫袍、神色清冷的谢琮,执著的手稳稳放下,只是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一瞬,白玉杯壁上倒映出他眸底一闪而逝的幽深。

      王韬面色不变,起身拱手,声音沉稳清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回陛下,小女自幼已与陈郡谢氏嫡长子谢琮定下婚约,只待择良日行嘉礼。”

      “哦?”
      皇帝恍然般抚掌,笑道,“是了是了,朕竟忘了此事。王谢联姻,佳偶天成,早是建康美谈。朕今日多饮了几杯,一时糊涂了,王卿莫怪。”

      他笑语吟吟,仿佛真的只是酒后失言。

      “陛下言重了。”王韬躬身,神色恭谨如常。

      皇帝笑着举杯,邀众臣共饮。
      乐声复又悠扬,觥筹再举,殿内重回喧嚣。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和乐。

      皇帝那句看似随意的询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无数猜疑的涟漪。
      许多人心思已不在宴饮之上,暗自揣摩着那一问的真实意图。

      陛下这是何意?
      是单纯赞赏,还是……有意敲打王谢联姻?
      抑或是,真有联姻皇室之心?

      谁不知当今天子,对权势日盛的门阀世家,始终心存忌惮,分化拉拢,制衡打压,手段从未停歇。

      用谢琮这等门阀子弟来整饬吏治、打压其他世家,是“以阀制阀”的帝王术;如今,莫非是想直接对王氏这顶级门阀的婚姻下手?

      王盈掌心已微微沁出冷汗。

      琅琊王氏树大根深,历代皇室既有倚重,亦不乏猜忌。

      前朝便有皇帝强行下旨,令一位已有妻室的王氏子弟尚公主,逼得原配下堂。

      已婚尚且如此,何况她与谢琮,只是未婚?

      若皇帝真有意令她嫁入皇室,借口“佳偶天成”、“朕之厚爱”,父亲纵使不愿,又能强硬到何种地步?

      琅琊王氏虽为顶级门阀,底蕴深厚,但与皇权正面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虽则她百般不愿嫁给谢琮,可更不愿踏入那看似尊贵无比、实则步步惊心的皇室深宫。

      皇室倾轧,波谲云诡,远比高门内宅更凶险百倍。

      前世困于后宅,已觉窒息,若入宫闱,只怕连最后一丝喘息之机都将丧失。

      丝竹之声再起,舞姬翩翩,宫宴仍在继续。
      觥筹交错间,笑语喧阗,仿佛方才的凝滞从未发生。

      她悄悄抬眼,望向御座之上那位含笑的帝王,又瞥了一眼父亲沉稳依旧的面容,以及谢琮那边……他正垂眸看着手中酒盏,看不清神色。

      谢琮恰在此刻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他眼中似有深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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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攒够收藏就开文! 《共梦贪欢》和姐夫共梦后被强夺; 《夺棠》美人村妇&疯批太子; 《夺桑》夺了侄儿的通房; 《夺栀》朋友妻,亦可夺; 《夺臣妻》失忆的臣妻被强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