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抑制剂过期前》溧叁

1、 陈年旧事 良人当归

　　秋蝉低鸣时，冷家老宅门前那棵老树发了新枝。
　　“少爷……找到了”
　　“听说没，冷家以前那个走丢的小少爷找回来了！”
　　身旁的人窃窃私语，都说冷司野是为了争夺家产才回来的。可是无人不知，他六岁就走丢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就连亲生父母都不欢而散，祖母抑郁而终，整整十三年老宅没有一天得过安宁，只有父亲迎娶新妻那日府邸才有些生气。
　　香烛的烟气裹着初秋的凉，苏嘉站在祖母灵堂的侧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那是冷司野走丢前，偷偷塞给他的玻璃弹珠改的。他抬眼时，恰好看见冷司野被人引着走进来。
　　黑衬衫衬得他肩线锋利，Alpha信息素裹着硝烟味漫开，像荒地里未散的余烬，惊得苏嘉后颈的腺体轻轻颤了颤。苏嘉喉结滚了滚，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刚要转身躲进人群，对方已经停在他面前。
　　苏嘉的指尖掐进了裤缝，听见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你是……”
　　尾音没落地，冷司野的眉皱了下，像是在翻找蒙尘的碎片。苏嘉攥了攥手，先开了口：“我是苏嘉，以前住你家隔壁。”
　　冷司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跟着长辈去了灵位前。他弯腰鞠躬时，西装后摆掀起一点，露出腰侧一道浅疤——苏嘉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冷司野爬墙摔下来，坐在他家花圃里，举着流血的腰，笑得露出虎牙说“苏二少，借你家创可贴呗”。
　　如今那道疤浅得快要看不见了，当年的笑，却像被这灵堂的香灰盖得没了踪影，连看苏二少的眼神，都像隔着十三年的风。苏嘉抬眼撞进他眼底，少年时那双总浸着碎光的眼，如今只剩冷意，像被寒雾裹住的冰。他咬了咬下唇，把袖扣攥得更紧，指尖的玻璃凉意渗进皮肉里——十三个秋天，他总在梦里闻见这硝烟裹着麝香的味道，如今真撞进鼻尖，却慌得想逃……
　　冷司野信息素是好闻的麝香味——和当年被保姆按在院子里洗澡时的味道，几乎没差。冷司野的目光扫过灵堂里的白幡，没什么情绪，直到看见苏嘉，脚步顿了顿。香灰落在供桌的白瓷碗沿时，旁边端着香烛的远房堂姐忽然扯了扯苏嘉的袖子，压低声音咬耳朵：“这就是冷司野？看着跟个冰坨似的，哪像回来奔丧的，倒像来谈生意的——你说他真能记得咱们这些旧人？”
　　苏嘉没应声，指尖还沾着灵堂里凉丝丝的烟气。冷司野刚给祖母磕完头，转身时恰好撞上他的目光，脚步顿了半秒，像是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递过来时指尖没碰着苏嘉的手，只虚虚悬在半空：“刚才在侧院老树下捡的，像当年你塞给我的桂花糖纸。”
　　那纸包是半透明的米黄色，边角磨得起了毛——正是苏嘉小时候攒了半盒的糖纸样式。堂姐的眼瞬间瞪圆，嘴型比了个“哇”，又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理香烛。
　　苏嘉指尖颤了颤，接过来时指腹擦过冷司野的手腕，对方信息素里的硝烟味忽然淡了点，混进一丝极浅的甜。冷司野却像没察觉，收回手插回裤袋，眉峰还是平的：“谢了。”
　　冷司野藏了藏被泥浸染的袖口，哪里会是捡来的，没那么巧的事儿！
　　“谢什么？”苏嘉捏着糖纸，声音轻得像落灰。冷司野抬眼，眼底终于有了点细碎的光，却不是笑，是漫不经心的茫然：“谢你……当年借的草莓创可贴？”
　　旁边端果盘的保姆忽然叹了口气，跟身后的小丫头嘀咕：“这孩子看着冷，倒还记得点小时候的事——就是太生分了，跟这宅子里的人都像隔了层雾。”
　　风裹着香灰吹过来，苏嘉把糖纸攥进掌心，忽然听见冷司野的信息素里，那丝甜又浓了点——像当年爬墙时，落在他发顶的桂花。
　　十三个秋天，也该认得你这半分甜的Omega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在二十岁前找到第十四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