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崽我生的》江咚咚东

25、婚礼 从今往后我

　　俞砚舟幻想过自己的婚礼。

　　对象理所应当是季迎泽，场地在梦幻的白沙滩边。

　　季迎泽穿着合身的浅色西装礼服，缓缓走向他，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席影河站在自己身边，作为伴郎，婚礼上一个足够耀眼的陪衬。

　　在季迎泽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席影河会朝他们鼓掌，给出应有的祝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俞砚舟将和季迎泽一起，毫不吝啬地把捧花交给席影河，祝他能找到同样般配的伴侣。

　　美好的幻境在宴会厅内弥漫的香味飘来时消散，走向俞砚舟的季迎泽身形变小，成了季子规。他甜甜笑着，捧出了戒指盒。

　　席影河蹲下让季子规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接过戒指。

　　之后季子规拽了拽失神的俞砚舟，小声叫了一声“干爹”。

　　俞砚舟如梦方醒，也蹲下，配合地让季子规同样亲了自己。

　　这场婚礼办得并不盛大，所有人都对它存在的意义心知肚明，席老爷子更是没有出席。当年季家的Omega小少爷瞧不上，如今变成了半死不活的俞家，俞砚舟又是个Beta，更是难入他的眼。

　　但席影河愿意松口再婚，席老爷子对孙子的婚姻对象不再像第一次时那样挑剔。

　　当然，席老爷子年迈病重，他的身体很难再支持着他去做更多。

　　俞砚舟与席影河在证婚人的祝福下交换了戒指。定制的男士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当初季迎泽的那对并不一样，也并非俞砚舟幻想中的款式。

　　他十分清晰且深刻地明白，刚刚与自己一同许下一生承诺的人是席影河。在此之前俞砚舟以为，他能与席影河许下的承诺只有做一辈子好兄弟，现在却无论生老病死都要携手共度。

　　司仪继续推进起婚礼流程，让两位新郎亲吻彼此。

　　一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俞砚舟一整宿没能睡着，同时他整整一周没有理会席影河，直到加急定制的钻戒完成，俞砚舟才不得不再次坐回了席影河办公室会客区域的沙发。

　　可即便算是有过接吻经验，面对凑近的席影河，俞砚舟还是本能地绷直了身体。

　　席影河手掌触摸在脸上的时候，俞砚舟抖了一下。

　　“别让人看出来。”席影河低声说。

　　体面……肮脏混乱的上流社会最需要的虚假体面。

　　俞砚舟心里唾弃着，却不得不配合着闭上了眼睛。

　　好在这次席影河并没有像上次那般亲上来，只是温柔地与俞砚舟贴了贴脸颊，靠着借位，让观众以为他们在接吻。

　　欢呼声在台下响起，俞砚舟睫毛抖动了一下，感觉到席影河与自己分开，便睁开了眼睛。他发现席影河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温柔与深情，几乎与当年婚礼上看着季迎泽的模样不差分毫。

　　俞砚舟心底再一次生出怒火，想质问他怎么能用与注视迎泽差不多的眼神看别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俞砚舟依旧愤怒。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尽量维持着笑，像僵硬的木偶玩具。

　　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就餐，俞砚舟与席影河一同回到休息室，更换礼服，过会还要回去敬酒。

　　俞砚舟先去了趟厕所，洗手的时候，席影河走到了他身边，站在他身后说道：“阿舟，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接受现实。”

　　俞砚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自动感应的温水仍旧温柔地流淌过他的手掌。

　　“你想说什么？”俞砚舟问。

　　“没有回头路了。”席影河透过水池前巨大的镜子，垂下眼帘，看起来像是眼睛变暗似的，“今天以后，无论人前人后，我们都会是伴侣了。”

　　俞砚舟低着头，本能地不想去回应席影河所说的话。他确实还没有接受，仍旧踌躇不前。

　　明明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已经八年过去，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席影河的手搭在了俞砚舟肩膀上，两个人靠得很近，俞砚舟几乎能感觉到席影河温暖的身躯。

　　“无论如何，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没有背叛迎泽，我也没有，我们两个应该带着与他的那份回忆好好走下去。”

　　俞砚舟有成百上千句话想说，想反驳，但最后开口，还是只认命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都到了如今的地步，所有的话都没有意义，反而显得他矫揉造作。尽快把自己摆放在席影河的Beta丈夫的位置上，坦然接受所有事，才是他应该做的。

　　两个人携手回到宾客席，席影河依旧是那副完美的模样，彬彬有礼，长袖善舞，与每个亲朋相谈甚欢。俞砚舟挂着僵硬的笑，把一切都丢给席影河处理，站在他身边，做一个合格的精致摆件。

　　“我刚还跟你吴叔说，这两个小伙子站一起一个比一个俊，真般配。”一个与席家交好的长辈说道，“结了婚可得抓紧点儿，你家这支不能老是单传。”

　　席影河得体地应和着，并配合地牵起俞砚舟的手，对长辈说道：“我们有添个孩子给六六作伴的计划，不过还是希望过几年二人世界。”

　　俞砚舟这几天已经听过太多遍他和席影河“般配”，心底里觉得很可笑，他和席影河认识近三十年，这个词被安在他们身上，却是头一遭。

　　这些人太虚伪，热络地跟他们讲话的席影河也很虚伪，成年人的生活，总是被毫无意义的事情裹挟着。

　　就在俞砚舟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孩子的哭声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俞砚舟心中一动，很怕是季子规，他丢下酒杯，快步跑到了哭声响起的地方……身为爸爸的第六感应验了，嚎啕大哭的孩子果然是季子规。

　　季子规是个有点柔弱的小孩，但是并不吵闹，哭的时候泪珠都是大颗大颗往下掉，哼哼唧唧，像一只小猫，几乎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声哭泣。

　　一定是发生了让他非常伤心的事。

　　想到这里，俞砚舟更是牵肠挂肚，挤进了人群里，将季子规死死护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说道：“没事了子规，没事了，干爹在呢，谁欺负你了。”

　　季子规抽泣着指向站在他面前不远处那个比他年龄看起来稍小一些的男孩。

　　俞砚舟前段时间筹备婚事的时候在俞家见过这个小孩，他是俞砚珩婚后生的小孩，无论是俞柏恩还是姚绛轩都对他溺爱非常，因此无法无天。

　　俞砚舟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朝季子规询问道：“告诉干爹，他对你做了什么？”

　　季子规想要告状，但是哭得太凶，一开口就不停打着哭嗝。

　　俞砚珩的儿子理直气壮地嚷嚷道：“跟我没关系，他自己突然就哭了！”

　　俞砚舟看向跟着季子规的佣人，佣人支支吾吾，一副有口难开的样子。

　　“不照实说的话，你现在就被解雇了。”俞砚舟对着佣人恐吓道，如果他的眼神能化成实体，现在一定已经变成了锐利的匕首。

　　“刚刚那小孩说……”佣人并非替别人遮掩，而是这话对着俞砚舟说，实在是太尴尬，“他说少夫人您和少爷婚后，很快会有别的小孩，到时候孙少爷一个外人就要被送出去……”

　　佣人的话让季子规的恐惧再次被加强，他攥着俞砚舟西装的下摆，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干爹……呜，你别不要我……”

　　俞砚舟的心都要碎了，一边安抚着季子规，一边看着自己血缘上的侄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一个大人，没办法公然对一个小孩怎么样，但外人眼里他什么都不做就是在维护自己侄子给席家孙少爷下马威……

　　正在纠结的时候，俞砚珩冒了出来，抓住了儿子的手对他说道：“今天人多，你别到处添乱。”

　　俞砚舟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站起身，对俞砚珩说道：“让他给子规道歉。”

　　俞砚珩一向不把俞砚舟放在眼里，不以为意道：“你哪来的证据证明我儿子说了那些话呢？就算说了，也是不懂事，童言无忌知不知道。”而且季子规显然不受席家重视，否则就不会有席影河再婚这码事了。

　　“道歉。”俞砚舟死死盯着俞砚珩，低声威胁他道，“这事传到席影河耳朵里，他会只当成俞家在宣示地位……你要搞清楚，席影河想要继承人，不一定非得是我生。”

　　俞砚珩无话可说，俞家山穷水尽，好容易把俞砚舟卖了才拿到的和席家的合作，他确实怕现在就跟席影河有龃龉。

　　“小兔崽子，快给哥哥道歉。”俞砚珩说道。

　　“我不，我什么都没说，他们冤枉我！”小孩嘴硬道。

　　俞砚珩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拽着儿子耳朵，转身训了他几句，小孩也哭了，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跟季子规说道：“哥哥对不起，我乱说的。”

　　“满意了吗？”俞砚珩不耐烦道。

　　俞砚舟刚想让他们两个快点滚，席影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把季子规给抱在了怀里，微笑着说道：“不满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俞家在我的婚礼上，在给我的孩子下马威？”

　　俞砚珩脸色立刻白了，看向俞砚舟，指望他能说两句。

　　“别看我，婚前我就跟俞柏恩说好了，结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是不会再管俞家任何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