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编年史》我见四季奶青山

2、教育

　　玛格丽特就此在洛盖隆住了下来。
　　每天清晨祷告之后，她会跟随阿格妮丝修女学习修辞、礼仪、纺织和算术。三十多岁的修女是一位温和而博学的老师，据修女自己说，她也是海莲娜的一位远亲，只不过从小就进了圣凯瑟琳修道院。
　　虽然她现在只是负责教育新修女以及有需要的贵族少女，但城堡里的侍女们都认为，她迟早有一天会当上副院长，甚至院长。毕竟，修道院的最大赞助人就是历任洛盖隆公爵，那么还有谁比这位虔诚、博学，又恰好是女公爵远亲的修女，更适合管理修道院广袤的地产与财产呢？
　　午后则是和马修神父学拉丁文和圣诗。马修神父是个不苟言笑的老人，总是一身纯黑的教士袍，捏着一串带着十字架的旧木头念珠。侍女们都害怕他，因为他批评人的时候总是毫不留情。
　　玛格丽特一开始也很害怕他，但在海莲娜告诉她神父夸赞过两三次她“是他带过学得最快最好的学生”，并代神父送给她一本圣徒故事集之后，她在神父面前就自在多了。
　　晚祷过后，海莲娜会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带她读一些书。她们从玛格丽特更习惯的祈祷书读起，有时候也会给她讲些王国里的传说和故事。
　　但自从玛格丽特开始对书桌上成堆的文件产生好奇，海莲娜便带她读了几本比较好懂的账本和手册，给她讲庄园里的故事和商人的鬼点子。
　　洛盖隆的土地大多平坦而肥沃，盛产粮食与啤酒，又有一处良港，从远方带来香料、丝绸和种种稀奇的玩意。
　　这些出产各有各的利润和经营方式，一个贵族女儿当然不用亲自参与经营，但心里有数才不会被管家和商人骗得团团转。
　　在一起读完这些千奇百怪的书本之后，海莲娜便会带她去睡觉，并给她一个晚安吻。
　　一个月之后，待玛格丽特彻底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为她定做的几箱新衣服也送到了城堡里，海莲娜于是嘱咐让她开始学习骑术。她亲自带着玛格丽特到马厩里选了一匹温顺的小马，从此玛格丽特的日程里多了两趟由仆人牵着在城堡里骑马漫步的旅程。
　　海莲娜有时也会骑着她的淡红色猎马，和她一起在城堡里漫步，并随口向她解释城堡里的一砖一石：客人们会住在哪里，仆人们住在哪里，这座城堡每天需要消耗的物资，不一而足。
　　“可是你说过，自从你十五岁之后，每年在领地就只待两三个月了——那么你怎么确定这些管家和商人没有在骗你呢？”在一次漫步中，玛格丽特如是问自己身边的监护人。
　　夕阳照在海莲娜的脸上，她佩戴的薄纱丝巾在微风中摇荡，阳光透过丝巾照在她的栗子色头发，绑发的金色发网亦透过丝巾闪着微微的光芒：“我清楚这些货物的价格和利润，这是最基本的——但还有更重要的。”
　　她转过头来，认真地对着这个七岁女孩解释，似乎在面对一个同龄人，而非一个孩子：“因为我是你母亲的宠臣，那么我在她的宫廷里待得越久，我的权力就越大——他们知道，一旦我发现被欺骗，我就有能力惩罚他们，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在这个王国做生意。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和我合作呢？只要他们愿意给我带来最好的产品，我有能力保护他们的经营，并且让给他们可观的利润。”
　　“而且你有很多忠心的管家。”玛格丽特补充说。
　　“对，许多人的祖上就效忠于我的家族——但玛格丽特，家族传统只能决定一个人一开始的忠诚，但没办法决定他们这里的忠诚，”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镶嵌着红宝石的十字架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微微晃动，“只有兼具慷慨和智慧的人才能赢得这里的忠诚。”

　　在这样的教育中，很快到了初夏。当海莲娜开始为刚过完八岁生日的玛格丽特打点行装时，玛格丽特却主动说自己不去宫廷了。
　　海莲娜有些惊讶：“为什么？”
　　“母亲不愿意见我，一定有她的原因。”玛格丽特低着头，按照她们加紧训练的宫廷礼仪站着，“而且我现在就算见到了她，除了向她索取保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海莲娜被她逗笑了，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女孩的额头：“你还是个孩子！她和我都会保护你的。”
　　“而且，照阿格妮丝修女说的——我是她现在唯一的子女，会有很多人想对我做些什么的……那么我就更有理由保护好自己了。”她慢慢抬起头，“所以我想要用这次机会换另一个机会。请您允许我学习一些剑术吧。”
　　海莲娜认真地看着她：“这是个承诺吗，孩子？一旦你作出了承诺，就不能随便违反了。”
　　“是的，女士。”
　　“那么我同意了。”海莲娜重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明天我就会叫罗兰队长来，你会从匕首和短剑开始学起。不过，我也会告诉阿格妮丝修女，让她指导你给你母亲写一封信。”
　　“我很抱歉，但我不是有意让母亲不高兴的。”
　　“不，我敢肯定她会高兴的……”海莲娜神色轻松地往后倒在座位上，“虽然没法见到你，但是我们也差不多是在你这个年级开始学习这些保护自己的技巧。我们也是作为女继承人被培养长大的啊。”
　　“所以您也学过剑术？”
　　海莲娜摊开手：“我的体格太小，力量也不够，所以我只学习了简单的匕首和短剑战斗，不过呢……”她微笑起来，“我选了最适合我自己的一条路。不妨猜猜看？”
　　玛格丽特猜道：“既然您更加灵活，那么也许是匕首？”
　　海莲娜轻轻地笑了起来：“明天你可以自己去问老罗兰——只要他好意思说的话——我的匕首学得烂透了。不过呢，我跑得特别快。”
　　“所以您很擅长骑术？”
　　“不仅是这样……我十五岁之前，没人能发现我，也没人能追上我。有几次我和罗兰赛马，他每次都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在林子里找我，然后才发现我已经在终点等他了。但是现在不一样啦。”
　　玛格丽特惊讶道：“可是您现在才二十一岁！”
　　海莲娜笑了笑：“孩子，六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但我现在也不需要再跑了——去睡觉吧，明天的训练一定不简单，你得养足精神才行。”

　　当海莲娜在秋季从女王的宫廷里赶回来时，罗兰队长正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拿着木剑正在练习动作的女学生，看似严肃地摸着自己的胡子。
　　海莲娜走过来时，他慌忙向她致意，而海莲娜则面带笑意地调侃道：“把笑容藏起来还真是难啊，对吧，队长？”
　　罗兰队长咳嗽一声，对玛格丽特严肃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回去换衣服吧，阿格妮丝修女在等你。”
　　等到她走远了，队长才说道：“女士，她学得很快——不，应该是学得飞快！这孩子有力气，反应快，又不怕吃苦。我说句老实话，她可比您当年好教一百倍！”
　　“她是长得很快，”海莲娜若有所思，“可是还是个没满十岁的孩子——要是我的玛尔凯塔还活着，她们也许会是一对好伙伴……”
　　罗兰队长紧张地打断道：“女士……”
　　海莲娜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回了玛格丽特身上：“没有伙伴对她来说是不是个问题？”
　　“是的，女士，如果仅仅是学招式和对着木人练习的话，她在明年春天就能把匕首和短剑学完，最迟到后年，她就能学会如何在马上攻击追来的敌人——但是您也知道，不在实战中练习的话，就永远不算学好了剑术。”
　　“那么我会为她定做几套护具，让你们进行实战练习。”
　　“可是她才不满十岁——让她和成年男子对练公平吗？”
　　海莲娜抬起手，轻松地说：“想要绑架和刺杀她的人可不会问什么公平。别让她受伤，别的我不干涉。还有……等她训练完了让她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这里有封女王给她的回信。这也许会让她学得更快更好，所以队长你可也要加把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