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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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问道：“这是什么？”
她面前放着一个湿透了的方形物体，手掌大小，上面似乎还有没擦干净的淤泥。只能依稀辨认出，它的表面似乎是皮革。
“是一本笔记本，”阿格妮丝解释道，“修道院会把抄写和制作书籍时产生的边角纸张钉成这种本子，供修女们日常使用。格蕾达在菲欧娜溺水的那片区域找到了这个。”
玛格丽特下意识看了一眼格蕾达，只见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裹着一条厚厚的头巾，听到这话没有出声，只是哼了一声。
“辛苦了，”玛格丽特随即示意侍女，“我的香料盒里带了胡椒，无论是做驱寒的药物还是香料酒，你都可以随意取用。”
格蕾达也不客气，道谢之后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现在说说那个女孩的事吧。我这把乡下老骨头只是受了寒，她可是连命都没了。”
阿格妮丝便继续说道：“像菲欧娜这样没有专职抄写工作的修女，一般是用这种本子写灵修日记。”
“灵修日记？”
阿格妮丝又解释道：“这是一些导师对于学习完书写的修女做的课业要求，她们晨祷或者冥思之后会把一些简单的心得记在这种本子上，以便和导师交流。”
玛格丽特隐约察觉到不对，便问道：“修女一般会在哪里写这种日记？”
阿格妮丝说：“这就是问题——一般，她们只会在自己的房间书写，并且日记也不向除了导师以外的人展示……我不觉得她会无缘无故地把日记带在身边。”
玛格丽特猜道：“会不会是菲欧娜那天来见辛西娅的时候带着的？只是因为当时你们在场，所以她没来得及拿给辛西娅看——然后就跟着她一起落水了？”
阿格妮丝犹豫道：“有这个可能。”
格蕾达冷冰冰地说：“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抄写员不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辛西娅才是。”
阿格妮丝争辩道：“可是她为什么要杀菲欧娜呢？菲欧娜可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啊！而且她病了这么久，恐怕没有力气把小菲欧娜推下水吧。”
格蕾达用嘲讽的语气说：“但是，我的好修女，病情也可以成为见死不救的借口啊。”
阿格妮丝说不出话，于是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沉默片刻，说：“我和辛西娅见面时，她对我说，因为不能带菲欧娜同行，她们前些天吵了一架，所以她害怕是因为她们的矛盾，才让菲欧娜魂不守舍，失足落水。并且，她还主动请求我把最终的调查结果告诉她，无论她在其中是否有罪。”她停顿一下，作出了一个结论，“我认为这反应一点不像凶手。”
格蕾达便说道：“我可以确认，那孩子的头脑很清醒，魂不守舍这个词跟她压根不沾边。”
“为什么？”
“是我们从抄写员那里问出来的，”阿格妮丝说，“那孩子最近在图书馆看的都是一些医学方面的书——她的拉丁文算是刚入门，希腊文更是一窍不通，所以看这种书很费力，经常要询问抄写员，所以抄写员对此印象很深。”
玛格丽特与她们对视一眼，立刻得出了答案：“她是为了辛西娅的病！”
格蕾达摊手：“所以那位‘一点不像凶手’的修女的担心完全不成立，她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让菲欧娜魂不守舍——她对自己要做什么简直一清二楚。”
玛格丽特揉了揉额心：“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也许我应该再见辛西娅一面。我总觉得，她还有事瞒着我。”
“我想一起去，”格蕾达突然说，“我也有事想问问这位修女。”
阿格妮丝下意识问道：“你想问什么？”
格蕾达皱眉：“这和你恐怕没什么关系吧？”
阿格妮丝再次看向玛格丽特，斟酌着说道：“我的女士，无论结果如何，我想请您先不要声张。在洛盖隆庇护的这座修道院，如果真的发生了杀人或者自杀的事件——还是在您停留期间——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您的名誉。”
玛格丽特皱眉道：“难道一个修女不明不白地出了意外，我却对此放任不管，就不会影响我的名誉吗？何况我已经发下誓言，答应将正义带给死去的菲欧娜。”
阿格妮丝知道她的性格，并没有太过吃惊，只是委婉劝道：“那么女公爵呢？修道院是她的祖先安息之所，也是她一直庇护的产业，而她的一举一动又太过惹人注目。如果这里惹人非议，您便有可能是在拿她的威望冒险啊。”
见玛格丽特的神色有一丝松动，她继续劝道：“我不是要劝您隐瞒真相，只是希望您与女公爵商议之后，再决定此事如何处理。毕竟她才是洛盖隆的领主，修道院的庇护者，想要给菲欧娜带来正义，比您现在就办要容易得多。”
“那么，阿格妮丝，你可以和我与格蕾达一起去。但是，具体如何处置，必须得等我们知道了结果之后，再做处置。不过，”玛格丽特郑重道，“我可以和你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贸然行事，损害女公爵的名誉。”
在西斜的日光中，阿格妮丝敲响了辛西娅的房门。
短短一天之内，辛西娅似乎迅速地憔悴了，她的嘴唇干裂，脸色也更差了。但她仍然强打起精神，问道：“女士，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玛格丽特说道：“我有预感，我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但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辛西娅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只要不与我主的戒律抵触，我一定全力帮助。”
“我们在调查时，发现了菲欧娜撰写的灵修日记。”
辛西娅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迹象，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勉强说道：“那阿格妮丝修女应当告诉过你们，除了导师与本人，任何人是不应当窥视日记中的内容的。”
玛格丽特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忧虑略微放松了一些。
既然辛西娅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她们看到了日记的内容，那么，这就间接说明了她根本不知道日记已经掉到了水里，从而无法阅读。
也就是说，落水现场出现那本日记，与辛西娅没有半点关系。
她放缓了语气：“冷静点，修女，那本日记不可能再被任何人窥视了——因为我们是在菲欧娜溺水的现场发现日记的。它在水里泡了一晚上，已经无法阅读了。”
辛西娅失声道：“这不可能！她那天来找我的时候，并没有提起她带了日记——也就是说，那晚上，日记应该在她的卧室里。”
“但是它就是出现在了现场，因此，修女，”玛格丽特微微前倾，低声道，“要么菲欧娜就是特意带着那本日记跳到水里，要么现场就有第二个人。”
辛西娅盯着她的眼睛：“你是说，有人杀了菲欧娜？”
玛格丽特坐回了本来的位置：“所以我才会说我们很接近真相了。但如果我们不知道日记的内容，我们就永远无法确认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正因如此，我才想来问您，修女，菲欧娜究竟在日记里写了什么？”
辛西娅苦笑一声：“既然是为了给她正义，那么我只能知无不言了。但是，为了菲欧娜的名誉着想，我想请几位发誓，绝不将内容外泄。”
见格蕾达的脸上显露出怀疑之色，辛西娅补充道：“但我可以保证，菲欧娜从没有伤害过他人，日记与此无关，所以诸位可以对这一点放心。”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苦笑道：“亲爱的修女，我今天连着被要求发了三个誓，其中两个都是对着你——好吧，我答应你。但我也希望你能够知无不言。”
辛西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开口，随后她便说了起来：“菲欧娜在一年前成为正式修女后，开始进行长时间的冥想与灵修。她是我最钟爱的学生，因此我经过院长的同意，继续担任她的导师，确保她的灵魂得到正确的指引。
“自她成为我的学生，我像爱自己的女儿一样爱她，菲欧娜也如同爱母亲一般爱我。自然，我也爱着与我一同修行的姊妹们，然而在她们之中，菲欧娜最为值得钟爱。然而我并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对菲欧娜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直到我即将因病离开修道院休养……”说到这里，悔恨已经充斥在她的语气与神情之中。
“我没想到菲欧娜会对此产生如此激烈的反应。她反复请求我带上她，并且对我说：‘我的灵魂无法离开你，因为她是由你塑造而成的’。然而我无法屈从于这样的请求。一方面，修道院的惯例是不允许年轻的修女过早回到世俗世界，我也很难改变；另一方面，我认为菲欧娜还太年轻，她的感情总有一天会改变，而我有责任为她选择一条最利于她灵魂救赎的道路，那就是让她继续留在我们的社群之中。”
玛格丽特一直静静听着，但在辛西娅说到这里，正在喘气的时候，她轻声喃喃道：“菲欧娜是不会同意的。”
辛西娅摇了摇头：“无论她是否同意，我都不能答应这个要求。这是身为导师的责任。我也见过这样的例子——与自己导师的分别带给学生极大的痛苦，但最后指引她们的灵魂回到了正确的方向，那就是将对于我们这样凡人的爱，转化为对于她们神圣事业和至高存在的爱。
“现在回到日记的内容吧。自然，菲欧娜将她的一些痛苦写进了日记里，因为它们如此纠缠着她。我也告诫她，学会解决它们也是锤炼自己灵魂的方式。
“但当知道菲欧娜的死讯的时候，我无比恐惧，正是这种痛苦将她推向了死亡……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便无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辛西娅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陈述，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人：“这便是你们关心的，她日记的内容。但这仍然没有解决我的疑惑——如果她不是因我的罪孽而死，那么会是谁杀了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