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君心》晚风微凉丶

27、后怕

　　“……湘王可真是大吴境内到处跑。”

　　夜晚，林苏阳刚将润州的官员上下都问过了一遍，正因为没有什么进展而心烦时，却收到了林瑾渊的邀请，来到了这青竹楼。

　　林瑾渊不爱吃甜品。林苏阳看着盘里甜品的数量，意识到这里应该有第三个人。不过出于对林瑾渊的信任，他没有计较。

　　“要处理某些江湖事，是这样的。”林瑾渊笑道，“而且本王短时间内不会走，太子殿下若是想找本王，也大可来这青竹楼。”

　　“他家老板是从湘王府出去的，”林瑾渊补充道，“放心，短时间内不会因为还不起银子而倒闭。”

　　“湘王似乎知道的有些多。”林苏阳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不不，不要误会。”林瑾渊赶忙摇了摇手，“本王对朝堂事不感兴趣，殿下是知道的。”

　　“只是，”林瑾渊打开扇子摇了起来，“殿下审问那些当官的，进展应该不快。本王只是恰好通过一个江湖朋友知道，这件好政策办坏事的背后，是江湖势力在作怪。”

　　说这话时，林瑾渊眼睛轻轻一抬，看了一眼屋顶。

　　不过林苏阳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这似乎也不能解释湘王为何在这里。”

　　“这件事涉及的那些江湖势力，是本王一直在找的人，”林瑾渊说道，“本王，与他们有仇，这么说太子殿下能理解了吧？”

　　“所以，本王自愿为殿下调查江湖这边的事情，我们是一边的。”

　　“好，”林苏阳笑道，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好消息，“期待湘王的手段。”

　　“不说这些了，一顿饭吃得怪不愉快的。”林瑾渊转移了话题，“你的那位，‘神童朋友’，似乎在被两个好朋友狠狠‘剥削’，你不去帮帮忙？”

　　“哦，这个啊。”林苏阳看了一眼楼下，“这没什么办法，孤只能从别的地方补偿他了。”

　　林瑾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林苏阳笑。

　　……

　　第二天一早，杨烁凌正发愁怎么给家里写信预支下个月的月钱时，便收到了安喜送来的银子。

　　“殿下说是昨日您陪他微服私访发现了重要消息，赏您的。”

　　杨烁凌有些惊讶与疑惑：“什么？”

　　“您就收下吧，”安喜笑着说道，“您收下了，咱家好回去复命。”

　　“好的，劳烦公公给我送过来了。”杨烁凌收下了，“替我谢谢殿下。”

　　杨烁凌看着银子，明白林苏阳这是知道了他被温允熙和朱思正“剥削”的事。

　　这种对方默默为自己付出，而自己帮不了对方的不对等与无力感，让杨烁凌很是不舒服。

　　“我一定要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杨烁凌默默在心里这么想着。

　　几天后，杨烁凌终于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又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日白天，温允熙和朱思正都玩疯了，回到旅舍都是倒头就睡。

　　而杨烁凌因为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体力还剩余很多。

　　他偷偷从旅舍溜了出去，打算去那天和林苏阳逛的那个街区再去问问别的店主，说不准就又有什么信息了呢。

　　而且杨烁凌有自信，以自己这个样貌，再加上银子的收买，不愁那些店主不说。

　　没成想，他还没走几步，便碰上了四五个神神秘秘的人。

　　他赶忙躲到了一边，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去告的御状，那皇帝居然还这么重视，把太子都派下来了？”

　　“就是，眼看着太子就快查到这边来了，再不采取什么措施，咱们就都完了啊老大！”

　　“慌张什么。”那个“老大”的声音明显比这两个小弟沉稳不少，“既然太子挡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

　　“把他……除掉。这样，还可以让那皇帝老儿乱了阵脚，天下大乱，岂不美哉？”

　　杨烁凌听到这里，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截小树枝。

　　虽然声音没有很大，但还是被那群人发现了：“谁在那？”

　　杨烁凌看着一个人拿着刀向他走来，腿却在这个时候掉了链子，直发软，连站立都勉强，更别提跑了。

　　就在那个人慢慢靠了过来时，一支箭稳稳地扎进了他的咽喉，让他当场毙命。

　　同时，一个暗卫从高处跳了下来，用一直胳膊抱住了杨烁凌，带他到了安全的地方。

　　“杨公子，快走，去找殿下！”阿喜拿着弓，扔下这一句话，便去追那些逃跑的人。

　　那个暗卫则是抱着已经发懵的杨烁凌到了太子的临时府邸。

　　被暗卫放到地上时，杨烁凌只感觉自己手脚冰凉，浑身都冒着冷汗。

　　“发生什么事了？”闻讯而来的林苏阳看着杨烁凌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担心。

　　那暗卫便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苏阳。

　　听完后，林苏阳忙上去检查着杨烁凌身上有没有伤势：“没事吧？”

　　“没……没事，殿下。”杨烁凌也终于冷静了一些。

　　“杨烁凌，孤不是说了你不要参与，谁准许你擅自行动的？！”

　　在确认杨烁凌真的没出事后，林苏阳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

　　那个暗卫早已溜走，如今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

　　杨烁凌被吓得发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双看着他时总充满着笑意的眼睛，如今被愤怒、恐惧……以及无法掩饰的后怕充满。

　　“殿下，我……我只是……”

　　林苏阳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过来。因为用的力度有些大，让杨烁凌感觉手腕生疼。

　　“今天，若不是阿喜恰好到场，若不是孤派了暗卫，你如今会是什么下场？”林苏阳盯着杨烁凌的眼睛说道，“你若是出了事，让我……让孤怎么给杨府交代？”

　　林苏阳看着杨烁凌发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放开了他的手，声音也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就在这里歇息吧。下次不许再自己一个人去冒险了。”

　　“……是，殿下。”杨烁凌低着头，“学生……知道错了。”

　　“先坐下吧……喝杯热茶。”林苏阳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就在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默与尴尬时，恰好响起了敲门声，以及阿喜小心翼翼的声音：“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林苏阳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

　　阿喜进来，行礼道：“殿下，我追那些歹人追至城西，因为武功技不如人，不小心……让他们给跑了。”

　　说这话时，阿喜的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坐，不必自责。”林苏阳说道，“让你一过来就去做这种事，倒是孤的不好了。”

　　“殿下不要这么说，我很开心能为殿下做事，也很开心能帮到杨公子。”阿喜笑道，“毕竟我这条命都是殿下与杨公子给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苏阳注意到了杨烁凌脸色不对，“你是为何来了这润州？”

　　“我和其他大人完美完成了苗疆那边的任务，回来复命之后，听陛下说你们二人皆在这润州，就跟过来了！”

　　阿喜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事理所应当。

　　“你……不在京中休息两天吗？”杨烁凌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晚上第一句话。

　　“我确实在京中休息了一天，”阿喜点头，“不过京中没有我认识的人，怪无趣的，只有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那，怎么样，苗疆之行顺利吗？”林苏阳问道。

　　“当然顺利，我可太高兴了！”阿喜回忆着，脸上挂上了笑容，“我终于见到我的那些个亲人了！”

　　阿喜讲述着自己的苗疆之旅。从她刚到苗疆的疲惫与西南王的热情款待，再到因为自己的苗疆血统带来的样貌，在劝说时带来的便利，最后再到有人似乎认出了她。

　　“我跟着那个人到了他的家里，那里有一大家子人！”阿喜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动作，“他们之间有人精准地叫出了我阿爸的名字，我便知道了，这是我阿爸原来的家人。”

　　“因为那个时候事情基本结束了，我就在那里住了几天。”

　　“祖母对我很好，带我吃了许多好吃的，还给了我银首饰。”

　　“其他的叔叔婶婶也有照顾我……只有四叔的脸总是很臭，不过他人也很好的。”

　　“最后我离开的时候，四叔送了我很远，还抱了我，说我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林苏阳和杨烁凌安静地听着阿喜的讲述，回过神来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林苏阳让安喜给他们俩领到房间休息，自己则继续坐在这里思考着案子。

　　今天他已经审出了润州知府李广文，并且了解了更具体的始末。

　　原来加高利息并不是李广文的意思。他当时推出这个政策时确实卓有成效，却因为贷款的人太多导致财政短缺，向朝廷申请的拨款也远远不够用。

　　所以他便铤而走险，和江湖中人签了文书，由这些江湖人士放贷。

　　这下，场面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看来湘王说的还真是不错……”林苏阳揉着脑袋说道。

　　他现在已经把润州上下的证据收集齐全，就剩下了这些江湖人士的人证。

　　今天晚上他们出现了，阿喜却没能追上。

　　林苏阳不好责怪阿喜，她本身就不是专门习武的，也不是来给他干活的。

　　林苏阳喝了一大口茶，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沉默地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