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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我李文晞先 ...

  •   开门,平缓的脚步声回荡在四面高墙之下,李文晞抬眼,院落中央,未干的血迹上,一排排黑衣人赫然而立,锋利的长刀于月色中,寒光迸溅。

      来人数量之多,不用费力怀疑,一旦他先断了气,这府里的其他人便也都不用活了。

      先前看守的官兵已全部撤出至私宅外,余苍然连多一晚都等不了,就这么急着要他的这条命。

      黑衣人们眼见他现身,也不过多耽搁,刀锋一横,数十道身影,眨眼便向他狂奔砍来。

      然面前一身红衣的年轻男子,看见他们不仅没躲,反而在咧着嘴角笑,真是疯得不轻。

      屠刀在半空中高举,电光火石间,一个个身着统一服装的仆从们,忽地从天而降。

      独为首一人,一身黑衣,左眼与鼻梁之上斜横了一道明显的刀疤,下一秒,待再欲看清这人的面容时,雪光闪动,长剑已直奔命门刺来。

      程峰带领的晨王府仆从们,手中拿什么武器的都有,一把菜刀、一根长棍、一截竹竿,均能杀人于无形。

      竟然,晨王私宅内潜藏着的,都是难得的高手。

      夜沉寂而压抑,金戈碰撞之声如同是暴雨前的惊雷,一下一下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没有愤愤不平的呐喊,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怒吼,有的,只是粗布衣衫下,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这一刻,挥动武器不断向前的他们,眼中只有三个字:

      不想死。

      李文晞只身从血肉横飞的打斗边缘走过,此时,全府之中只有一个地方仍亮着灯。

      自然,欠了命债的人,合该夜不能寐的。

      夜色下绿植间穿行而过的红衣,很是显眼,沿途飞溅的血迹有不少挂在了李文晞脸上,血很热,和着迎面吹来的凉风愈发明显,新鲜的人血就停驻在鼻尖附近,腥臭又甜腻。

      但快步迈进时,李文晞却始终是笑着的。

      那感觉不像是去讨债,倒像是去庆生的。

      一方院落外,两个腰挂长刀的侍卫,在看到李文晞的第一时间,先是被那人恶鬼一般的模样,和脸上狰狞的笑意吓得心头一悸,而后才反应过来要拔刀去拦。

      也是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昏暗的阴影里,各钻出来了两个仆从。

      两人速度之快,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呼号尚未发出声响,便被身后人袖中滑出的短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喉咙。

      两边人影还没倒下,鲜血喷涌而出的势头正猛,李文晞就迫不及待的径直从中间走了过去。

      随着他逐渐来至里院,不过十几步的功夫,视野再度开阔之时,窗格外暖黄色的光晕边缘,最后八个御前侍卫也全数咽了气,他们每一个人在死之前,都没能移动一步。

      他这私宅内正是一地鸡毛的时候,李文晞料定了高鱼忠不可能放弃到手的邀功机会,今晚无论发生什么,这老阉狗都一定会留下来盯着他。

      余苍然想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杀人,深宅高墙内发生的事情,外面谁也不会知道,那他凭什么不能也这样做呢。

      他的宅院,既然有本事踏进来,可就也要有本事活下去才行。

      他的人没了五个,他这才只要了十个回来,很划算的买卖了。

      不时,死寂的院落里,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幽幽回荡。

      咯吱——

      房门被人倏尔推开,带起的一阵凉风,将本就欲燃尽的烛火,吹得更加晦暗了。

      “哪个没长眼睛的小兔崽子,进咱家的屋子,都不用通报的吗!哎呦......咱家的膝盖哟......唔......真疼哟......”

      帷幔半掩,高鱼忠正斜靠在床头,抱着被削掉一块肉的膝盖骨,痛得直哼哼。

      脚步声听着是往窗边去了,几下丁零碰撞的轻响之后,室内的光线跟着明亮了许多。

      原来,是夜深进来帮他挑灯的。

      高鱼忠脸上强挤出了一点笑意,开口夸赞道:“算你小崽子有心,咱家今晚是别想睡了。”

      一语作罢,来人并未回答,脚步声再度响起,却不是朝门口的方向,而是向着床榻来了。

      觉察出不对,他试探着又多问了一句:“怎么?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和咱家汇报吗?”

      此话说完,不仅依旧得不到回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他当即心下发毛,才一睁眼,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伸了进来。

      “谁?你是谁?”

      高鱼忠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着,尖锐的细嗓已然破了音。

      然而,那只手根本没停,继续向前伸出没一会儿,手臂上宽大的红色袖口也露了出来。

      高鱼忠在认出那袖袍的一瞬间,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身上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巨大的惊悸让他当即大叫了出来,可紧接着,红衣人的手便提起了他的前襟。

      铁钳一样的手腕猛然发力,绵软的一团烂肉就被人扔到了地上。

      高鱼忠狼狈地挣扎爬起,连忙回头,总算看清楚了来人。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马上开始言辞恳切地忏悔:“殿下,殿下,求求您,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错了,今后事情都有您说了算,老奴再也不敢多嘴了......”

      高鱼忠求饶的声音很快越来越小,只因面前浑身是血的李文晞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而一张遍布血迹的脸,一直在盯着他笑,分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实在无法,他只好一只脚蹬着地板拼命后退,说出口的祈求也带上了哭腔,“殿下,您高抬贵手,饶过老奴这一次,老奴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报您的恩......”

      眼见无论他说什么,李文晞的动作都根本不停,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厉声威胁:“老奴此次可是皇上亲自派来的,晨王殿下大可想想,老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面前您可没法......啊——啊啊——”

      屋内蓦然传出杀猪一般的狂叫,几步来至人身侧的李文晞,直接一脚踩在了高鱼忠受伤的膝盖上。

      眼前阉狗的脸上,白日里脸谱一样的脂粉已然全部去了,露出了枯黄的本色,贼眉鼠眼的模样,气势比之先前可是要差得远了。

      “高鱼忠你错了。”

      他说着,伸手拿过一旁的烛台。

      而后俯身,提着烛台一点点靠近高鱼忠的脸,滚烫的烛泪,因此在洒落时,全数滴在了身下人脸上。

      “啊啊——”

      他便是在高鱼忠刺耳的喊叫声中,接着悦声道:“我李文晞先是小人,再是晨王。”

      烛光将两个人的脸照得明白,他享受地欣赏着高鱼忠这一刻的表情,同时,也要让高鱼忠清楚地记住他的脸。

      他笑着,一字一句提醒:“记住,小人,最是记仇。”

      说完,狡黠的嘴角缓缓扬起,只见他忽而高举起烛台,直奔高鱼忠的□□狠锤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用父皇来压我?高鱼忠你怎么会这么蠢。”

      他起身扔掉手上的烛台,嫌弃地看着火光中不停打滚的高鱼忠。

      “你不会真以为,来漓州的钦差圣旨是随便下的吧?哈哈哈哈......”他大笑着说道。

      “哪里是什么圣旨,不过是一道明晃晃的催命符罢了,一个干系着整个朝局动向的漓州,拿下了是大功一件,拿不下,无非是死法上的区别。”

      地板上的高鱼忠,维系着最后一丝理智将周身的火苗拍灭之后,已是疼得神智不清了,不可能还听得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有些话与其说是解释给别人,不如说,都是讲给他自己的。

      “父皇当然会帮我,但父皇也只会在事情已成定局的时候,背后推波助澜。皇权,不会需要一个在第一步就倒下的废物。”

      “如果本王真在这一步倒下了,就会成为第一个为漓州祭旗的弃子,几方势力的人也就都开心畅快了。”

      “可我李文晞偏不。”他陡然提高了音量,缓缓朝着一处烛台走去,眼睛直直地盯着一簇不停跳跃的火苗,“我就是要在这权力的阴沟里挣扎着爬上去,用那些肮脏的嘴脸,用那些自私自利的心肝,来做我的阶梯。”

      帝王权术下长大的他心里很清楚,多少微末的失礼和犯错根本不会致死,同样,一旦自己没有价值,什么样的大人物也休想救得了他。

      所以,真正能够傍身活命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在棋局中的位置。

      脚边,嚎叫声越来越小的高鱼忠,已经不知何时疼得晕死了过去。

      他冷眼扫了一下过去,兀自纠正道:“事成那一天,用一个宦官的命去换整个漓州,你便是为国尽忠,死后自有风光大葬,九泉之下可千万记得好好谢我。”

      最后一丝耐性耗尽,他转而快步朝门口走去,鲜亮的红衣一闪而逝,只余满地烈火烧灼后的狼藉。

      另一边,原本的院落内,先前被意外处死的五个仆从,已经叫其他人小心收殓好,盖着白布,安放在了柴火堆上。

      李文晞赶到时,火把已齐备。

      而白布之下,粗布衣衫包裹着的亦是强健的筋骨。

      他们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他们只是为了更多人的命,甘心赴死。

      李文晞默不作声,扬手将火把扔到了柴火上,院落中心,五人僵冷的身体瞬间暖了起来。

      尸体焦臭的味道,和着木柴噼啪作响的烧灼声,逐渐萦绕至白墙树梢,四下静默无声,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既庄重又平和。

      李文晞静立看着,末了,偏头向身侧问道:“安置家中人的银两都送去了吗?”

      程峰上前半步,“在路上了,每人三百两。”

      此后,再无人说话,直至柴火烧尽,李文晞转身离开,一众仆从们跟着散了,各自回归位置,仿若一切如常。

      浓烟融入进慢慢长夜,青石板路上的血迹与灰烬也很快没了踪迹,唯黛瓦明月,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人间。

      李文晞回至房中后,并没有点灯,而是娴熟地轻踩了两下,床榻边角落里的一块砖。

      跟着,整个房间下方机关咬合的顿挫声渐次传出,一条延伸向下,仅容一人通过的台阶忽然显现了出来。

      密室里,老师早已经在等着他了。

      空旷的地面中央,范如芥正聚精会神注视着的,赫然是一个沿漓州水线建成的,巨大的沙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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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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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