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小废铁是我

2、隔网初遇（上）

　　晚上七点五十，我坐在电脑前，手心直冒汗。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将我缩在椅子里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单。

　　下午特意洗了头，换上干净的睡衣，书桌也擦得能反光，虽然我压根没打算开摄像头。屏幕中央，“《星辰坠落》首次线上围读”的会议链接分外显眼，手边的牛奶早就凉了，面上结了一层微微皱起的奶皮。

　　七点五十五，我做了三个深呼吸，指尖冰凉的点向链接

　　界面跳转，弹出好几个视频窗口。我手忙脚乱的找到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按钮，确认自己这边只剩一个写着“作者-弦上音”的黑方块头像，才松懈下来，靠回椅背，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心跳扑通扑通的我甚至担心会漏音。

　　然后，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星空头像。

　　“CV-寻声”。

　　他的头像也是暗的，只有一个ID他和我一样，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同伴感，莫名松了口气，我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滑动，模仿着他头像上那几颗星星的轨迹。

　　会议室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导演苏蔓开着摄像头，看起来三十出头，留着短发，眼神锐利，正低头看着平板，显得很专业。其他窗口背景各不相同，有的是书架，有的摆着一盆快要枯萎的绿植，还有些干脆用着卡通头像，公屏上有人打字闲聊，气氛还算轻松。

　　七点五十八，我盯着那个灰色的星空头像，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他会开摄像头吗？真人是不是和网上那些模糊的侧脸照一样？他的声音……离开设备，真的还有作品里那么好听吗？虽然我经常潜水听他的直播，但是还是有点慌！！！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乱转，手指下意识开始抠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

　　七点五十九分，那个灰色头像，毫无预兆的亮了。

　　依旧是那个头像，没有视频，但几乎同时，一个声音从我的耳机里，清晰又毫无防备的撞了进来，我的天诶！不愧是最贵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寻声，刚结束上一个工作赶过来希望没迟到”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抠划痕的动作也僵住了。

　　声音比作品里更真实，带着一丝刚忙完的沙哑，但底色依然干净清澈，像冬日溪水淌过石头，每个字都清晰的落入耳中，让我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绷紧。

　　耳根“噌”的一下就热了，热度飞快的蔓延到脸上，我下意识抬手，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耳垂，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光是听一句开场白就这样，这个会还怎么开？

　　“寻声老师到了，那咱们人齐了，准备开始吧”苏蔓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大家好，我是导演苏蔓，很高兴这次能跟各位老师合作……”

　　会议正式开始。

　　苏蔓逐一介绍与会人员。我努力集中精神，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那个安静的头像，他偶尔在别人说话时，会在公屏上敲一个“1”或者“收到”，表示自己在线，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数字，我都觉得……他很专注。

　　直到苏蔓说：“……这位就是我们《星辰坠落》的原作者，弦上音老师，弦老师这次也会全程参与，为我们提供文本支持”

　　我的心脏猛的向上提，手指蜷缩起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飞快删掉，最后只发了出去：【大家好！】

　　按下发送键，感觉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几乎同时，那个星空头像后面，弹出了一行字。

　　CV-寻声：【弦上音老师好！】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有些发麻，明明只是几个汉字，我却忍不住想象他打出这几个字时礼貌又带着些距离感的表情。

　　他……单独跟我打了招呼。

　　会议进入正题，开始讨论男主角“陆沉”这个人物。编剧先说了改编思路，几位配音老师也开了麦，聊起自己的理解，一个ID叫“CV-叶深”的男声，语调华丽又带着些慵懒，开玩笑说：“陆沉这哥们儿就是太能憋了，活该憋出内伤”公屏上飘过一串【哈哈哈】。

　　然后，轮到了寻声

　　“关于陆沉，”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透过电流传来，有种能让人定下心来的力量，“原著和剧本我都反复看了几遍。我觉得他表面的傲慢和疏离，有时候甚至显得不近人情，其实都是一层硬壳。”

　　我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

　　“他骨子里是一种深切的孤独。这种孤独源于他过去的经历，让他无法真正向人敞开心扉，也不敢相信有人会接住他。所以他用傲慢包裹自己，用距离当盾牌。他所有的冷漠，都是为了保护一个害怕再次受伤的自己”

　　我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住了，指尖无意识的压在一个键上，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空格。

　　我写陆沉的时候，心里模糊的就是这种感觉，但从未用言语如此清晰的表达出来过，我只是凭着一股劲儿，去写那个在悬崖边行走，却还想伸手去够一丝微光的人孤独，硬壳，害怕受伤……这几个词，准确的概括了我笔下的人物。

　　现在，这个未来要为陆沉献声的人，把我藏在字里行间的想法，就这么说了出来。

　　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顺着脊椎升起。就像你在人群里埋头走了很久，突然有个人举着灯，精准的照亮了你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他不仅看了我的书，他是真的读懂了

　　讨论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寻声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点，理解深刻，连苏蔓都说了好几次“寻声老师抓得准”、“这个角度好”他偶尔和叶深聊两句，能听出两人很熟，那种自然的默契让我心里有些羡慕。

　　接着，他们聊到了那句关键台词。

　　是陆沉心灰意冷决定放手时，对女主角说的那句：“你不必懂我。”

　　编剧给出的处理建议是：“这里，我认为应该是冰冷决绝的，把情绪一刀切断，体现陆沉最后的骄傲，音色可以偏冷偏硬，语气下沉”

　　大家都表示赞同公屏上飘过几个【同意】。

　　这时，那个清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些思索的意味。

　　“苏导，编剧老师，关于这句，我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手抓紧了那个冰凉的马克杯

　　“我琢磨这里的时候”他慢慢的说语速比刚才更缓“总觉得如果只强调“冰冷的决绝”好像……少了点什么，陆沉到了这一步真的就只剩下‘冷’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声音放轻了些，却更清晰的钻进我耳朵里：“他爱了她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最后选择放手，这不只是骄傲，更像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放弃，所以我在想这句“你不必懂我”能不能不用那么大的力气，反而用一种累到极点，近乎叹息的感觉去说？”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极快的示范了一下那声音轻的像羽毛拂过，却又拖着千钧的疲惫：“……你不必懂我”

　　没有刻意的悲伤，也没有冰冷的距离感，就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认命，仿佛之前所有的挣扎都已耗尽力气，连恨意都提不起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乏，是连争辩都觉得多余的死寂

　　就这么一下，我眼眶一酸，握着杯子的手指猛的收紧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我写下那句话时，陆沉心里真正的状态，他那时候，就是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这种被掏空一切只剩疲惫的感觉，我甚至记得写那一章时，窗外下着小雨，我的心情也跟着阴沉了一整天。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星空头像，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又酸又胀，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口翻涌，我必须说点什么。

　　公屏上....大家还在讨论

　　编剧：【寻声老师的理解很细腻，不过冰冷的处理可能戏剧张力更强？听众更容易get到转折】

　　CV-叶深：【哎哟，老寻这版有点东西啊，听着更扎心了】

　　苏蔓：【嗯，两种处理各有各的好，咱们录的时候可以都试试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顶着“作者-弦上音”黑色方块头像的对话框里，突然跳出来一大段话。

　　是我发的

　　我几乎是憋着一口气，手指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敲击着键盘，好像慢一秒，那点勇气就会消失

　　作者-弦上音：【我认同寻声老师的理解，陆沉此时的愤怒和冷硬是表面，是他在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他内里其实就是疲惫,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落空了，他看不到一点光，连解释都觉得没有意义，用疲惫的轻叹，比用力的决绝，更符合他当时心灰意冷的状态,而且，这种‘放弃’其实比‘愤怒’更伤人，人物也更立体。我个人……更偏向这种处理】

　　按下发送键，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打了这么多字。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一直蔓延到脖子。我几乎能想象屏幕那边，大家看到我这个传说中“高冷”的原作者，突然打了这么一大串文字来支持某个CV时的表情。

　　我是不是太激动了？会不会显得不专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那个清澈的、带着一丝我能听出来的温和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的叫出了我的笔名

　　“知音”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又认真，透过耳机传来

　　“谢谢弦老师”

　　我猛的用手捂住嘴，差点叫出声，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喉咙

　　他叫我……弦老师

　　他说……知音

　　这两个字，瞬间抚平了我心里的所有不安，只剩下一股被巨大认可所填满的晕乎乎的轻盈感，我甚至没留意到公屏上，叶深发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包

　　……

　　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才结束

　　苏蔓做了总结安排了后续的工作，我还沉浸在那微醺般的情绪里看着屏幕上大家陆续道别，头像一个个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我和那个星空头像还亮着

　　我正准备移动鼠标点击退出

　　“叮”的一声轻响

　　是项目群的临时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来自：CV-寻声

　　【弦老师，您好】

　　下面跟着一个好友申请

　　【CV-寻声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言那栏，只有两个字，和我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