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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温柔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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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下班后见孟冬酌双手插兜,沉默地跟着自己,问道:“你车呢?”
“我来喝酒的,没开。”
“哦。那你非要等我干嘛。”姜忘旌走到自己电动车旁边,拿出头盔戴上,再插上钥匙,猛得往前一推,给车掉个头。他在电动车上坐好,看向一动不动的孟冬酌,“你扫个自行车?还是打车?”
孟冬酌不说话,嘴嘟起一个弧度,直勾勾盯着他的后座。
新买的电动车比之前那个大,动力也足一些,带两个成年男子确实不成问题,姜忘旌往后一甩手,“行吧,姜哥载你,上车。”
孟冬酌裤子有点紧,跨上后座还费了点力,他两手像抓旋转木马杆子一样要握姜忘旌的腰,结果刚碰上去就被拍开了,“手放腿上,别碰我腰。”
手背清脆一声响,他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不坐下去。”
姜忘旌一个加速车子启动了,孟冬酌突然向后倾斜,不让抓腰,他只能捏住车座的边边来保持平衡。一路上两人无话,孟冬酌是一直想聊天的,但是司机禁止唠叨,他只好作罢。
回到家后孟冬酌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们得聊聊。”
“不能明天再说吗?”
“明天一早你就跑了,哪有时间聊。”
这话确实,现在姜忘旌每天七点就出去跑外卖了,他点点头坐到沙发上。
孟冬酌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欠别人钱了?”
姜忘旌无语地看着站在自己前面这个人,“没有。怎么老问。”
“你状态不对。”
眼底乌黑,经常发呆,明明面露疲倦却又一刻闲不下来。
“你又不是我,你知道我状态不对。”他说完就要站起来,孟冬酌按着他的肩膀不让起,他又要站,孟冬酌就又加了些力。
他抬头看这个较真的人,“干嘛啊。”
孟冬酌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臂,坐下。
本来血刚止住,最后干活的时候一用力又撕扯开,现在瞧着不流脓了,同一只手的大拇指也被贴上了创可贴,“瞧你给自己整的,你都不会疼吗?”
姜忘旌毫不在意地看着那些地方,一点不像在看自己的身体,“哎呀这多正常,你没磕碰过吗?过几天就好了。”
“磕碰很正常,但是你有点······该怎么说,精神紧绷,就是停不下来,就拿你上次发烧来说,都那样了还要往外跑,现在也是,受伤了也要加班干到最后,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最近是不是也没好好吃饭?脸都尖了。”
姜忘旌用另一只闲置的手在自己脸上掐掐捏捏,他感觉不出来,“没吧。我就是最近没什么食欲,不饿,也不是因为忙着工作不吃的。”
“没食欲,一天到晚活动量这么大,还不感觉疲惫,你这绝对有问题。”
“这就确诊了?”姜忘旌回嘴道,“你有行医执照吗,我这绝对没有问题。”
他又要站起来,结果腰上猛得一痒,一个激灵他顶了下腰倒回沙发,像菜场濒死但还要挣扎一下的活虾。
惊诧之间他看向孟冬酌,这人扬起嘴角,两只魔爪还要往他的腰上伸,姜忘旌顿时就怕了,大声叫停,“错了错了!我有问题有问题行了吧,那请问怎么治啊孟大夫?”
姜忘旌算是发现了,虽然孟冬酌喝酒不会醉到没有意识,但那毕竟是酒精,容易让人失去理性和分寸,他不能招惹这个喝完酒就变大魔王的人。
孟冬酌措辞措了一段时间,然后严肃正经地说,“你听过躁郁症吗?这种人就有一段时期能量满满,干什么事情都动力十足不觉得累,然后下一个时期就整日在家里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由此往复。”
“你是觉得我是?”姜忘旌怀疑自己听错了。
孟冬酌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方面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说前一种的症状跟你特别像。你不跟我说没事,你可以跟专业人士聊聊。”
“哦好像还有一种,都是孟夏欢没事就给我普及的,就是感觉不到疼痛,这个事情就很严重了啊。那公众号怎么说的来着,就是疼痛,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所以你摸到烫的东西就会条件反射弹开,你感觉不到疼痛的话不就烫破皮了。”
孟冬酌又开始盯着他的伤口看。
“就我也知道很多人都抗拒自己有心理问题,但是这个东西现在很普遍的,就是生病,我给你约个号,下周咱们去问问专业的怎么说?”
他的表情特别认真,语气还带着一点哄小朋友的温柔,姜忘旌感觉整件事很荒诞的同时不失感动,他缓缓开口,“我能感觉到疼,但我心里有数,知道他不是什么大事,就会转移注意到现在在做的事情。你说得对,这段时间我可能确实有点拼,那是因为从下个月开始,小旋风的寄养费就要涨价了,我就是想趁着还跑得动,多积攒点本钱。”
孟冬酌低头沉思,这就通了,姜忘旌不对劲的状态,确实是上次从马场回来开始,应该没有说谎。
“涨多少钱?”孟冬酌问。
“差不多一千一个月。”
不是一千一个月,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一个月涨价一千。
如果问孟冬酌如何每个月多赚一千,他会让孟庆岩多给他点钱存银行里吃利息,或者是少买两件衣服,但对姜忘旌这种没什么存款,本身生活就很简单的人,每个月多赚一千就是难上加难。所以他现在这种拼命赚钱的状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以理解,却不认同。
孟冬酌皱着眉,“你有这种困难,怎么不告诉我?”
姜忘旌正要开口,孟冬酌又说,“算了,不能换个马场吗?便宜点的。”
姜忘旌摇头,“黄叔跟小旋风已经很熟了,我不放心交给别人看管,而且这个价格是良心价,去别的马场只会更贵。”
“你跟背了个贷款一样,每年好几万的,你现在这样生活压力太大了,要不然就卖掉呢?”
姜忘旌用眼神驳回了他的提议。
这就好比让别人卖掉自己家的猫猫狗狗,无价之宝被当成商品,姜忘旌自然是不乐意的。但他又无法反驳孟冬酌所说,他这段时间过分忙碌,明明心里想得不着急慢慢来能供一天是一天,行为上还是被这件事压得有点喘不上气。之前生病发烧可能就是一个警告,他明显感觉最近跑神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竟然是在大马路骑电动车的时候,还好那个路段没什么车。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我不知道。除了拼命干活,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不想卖掉。”
姜忘旌很少有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很少说,所以这种难得暴露出来的脆弱时刻让孟冬酌十分珍惜,他不想破坏氛围,就暂时没有说话,拿起他受伤的那只手,大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安抚。
嘀嗒,嘀嗒,嘀嗒。
周围安静到能听见挂钟时针走的声音,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姜忘旌看他垂下头不说话,心里有些谎,便用很轻柔的声音说,“没事呀,现在还没到那步呢,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总会解决的。”
这样的说辞跟虚无缥缈的鸡汤并无二样,除了独自乐观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他察觉到孟冬酌的情绪有被自己影响,赶紧说了这样一句话挽回,希望孟冬酌能认同,然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福利院出身,身边很少有帮助自己的人,他从小就知道有些困难只能自己解决。后来有了奶奶,奶奶教他承担后果,既然小马是他一定要养,死不放弃,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是他独属的因果,不该牵连别人。
因为这个,他很少跟别人倾诉自己的苦楚,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才会痛苦,那既然是自己想要,得不到的话为什么要别人跟自己一起承担这个痛苦,这根本不公平。
突然,他感觉自己手背被温热的水打湿。
我······哭了吗?
姜忘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他抬起头,看见孟冬酌的脸上泛着水光,惊呆了。
孟冬酌似乎也被自己突入其来的感性惊呆了,抬手用衣服把眼睛擦干净,很使劲,没理解错的话他此时是有点愤怒的。
“你······”
姜忘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只手伸到半空中,又放下。
半晌,他说,“不早了,回去睡吧。”
“姜忘旌,你真的很烦。”
“?”
“你也知道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这事你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就是最简单的办法。我刚一直憋着,就怕你又拿什么不熟不至于那套说辞把我推开,你既然不想让人帮忙,干嘛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走投无路的样子啊。”
孟冬酌把脸扭到一旁,提前沾掉眼眶打转的泪水,“摆都摆了还怕别人难过来反过来安慰人,我一大老爷们用得着你说那些来安慰吗?!当你朋友真费劲,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算了,连点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
“怎么你就那么厉害,让情绪失控一下都不行吗?操。”
孟冬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是真的关心自己。
姜忘旌有些触动,看着他,“什么最简单的办法?”
大概是还抱有一丝期望,孟冬酌没好气地哼哼,“我可以帮你垫付,你再慢慢还。或者,反正你现在整天不在家,我可以每个月房租给你降一千,我也不在乎这点钱。”
“······”
姜忘旌确实不会开这样的口。
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让情绪露了一道口子,他就该斩钉截铁地告诉孟冬酌,这是他自作自受,不用他管。这样孟冬酌就不会陪着他一起无力,一边心里想帮忙,给出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一边深知对方不会接受,到头来内耗的只有孟冬酌自己。
姜忘旌拉拉他的袖子,“对不起啊。”
孟冬酌往旁边坐坐,感觉不够又转过去背对着他,不让他碰,“所以呢。”
姜忘旌:“什么?”
孟冬酌声音变大了,“所以我刚才又热脸贴冷屁股了是吗。”
他又在拿袖子抹眼睛,小声骂了句,“操。”
姜忘旌拽住他的手臂,想让他转过来,但是孟冬酌就是不转。
“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能住在这里我已经万分感谢了。但是我自己要养小旋风的,你不该为我买单,你明白吗?”
孟冬酌两手抱在胸前,气到脖子发红,“我不明白!我爹从小告诉我有资源不用的是傻子!我现在觉得他说得对!你就那么要你那自尊,说一嘴的事,找别人帮个忙怎么了?能要了你的命?这房子有没有你我都是要住的,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最多多你一人的水电费,我一点也不亏。”
姜忘旌又扯扯他的袖子,指尖带着潮湿,“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咱们争执过这么多次了,你也知道我不想欠别人的,涨价一万你能给我一个月减一千,两万呢,三万呢,到时候你会说自己不亏吗,这些问题总是要我自己去解决的。”
孟冬酌喊着:“到时候解决不了就到时候再说,现在能解决不就行了。”
姜忘旌不敢苟同,“可我……”
他认为说这个孟冬酌一定会生气,于是话音一转,“今天把我不能解决的问题抛给你,是我错了,但你······”
他还没想好后面要说什么,说什么都像是在埋怨对方,所以他及时停住。
“但我不要生气是吧。我也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了是吗。”孟冬酌帮他补全了,虽然完全扭曲了他的意思。
孟冬酌转过来站起身,“我看你这段时间累成那样,作为一个好室友关心你,看你那么无助想帮忙,提出解决办法却不能被采纳。我控制着不让自己越过你的边界,要尊重你,我收敛脾气,不想在同一个问题跟你反复争吵,所以没在第一时间说出我力所能及的解决办法。”
“你现在说你不该把不能解决的问题抛给我,是你错了。其实是我从最初就不该关心你,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哪天骑车跑神被撞了也不关我事,咱俩就永远也吵不起来。是我错了。”
姜忘旌被孟冬酌的阴影笼罩着,他突如其来一阵心慌,握住了孟冬酌的手。
孟冬酌又用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很轻,很温柔。
“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