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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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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藏月已经决定要去看赤灵部族跳火节的热闹。
因为这次出行受惊,最终也没能成行。
听江敛那日话里的意思,这次遇袭似乎并非意外,倒更像是有人蓄意而为。
藏月不由想起初到撷秀园那日,在拐角处瞥见的那个迅速闪过的黑影。
车驾是她的,究竟是谁要加害于她?
是藏家人?
上次那场闹剧,藏家人对她恨之入骨,所以真要大义灭亲?
还是刚因女尸案折了一个儿子的童家?
严格说来,她与童家之间,不过是一纸雪信的契约罢了。
按理说,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除非,对方更多针对的并非是她。
抑或是……曹丞相或者曹丞相家的小儿子?
她如此怀疑,并非毫无缘由。
昨日回府的路上,她顺道买了些第二日要用的线,在街上听见几句流言,说是藏家家门不幸,竟出了两个命硬之人。
看来藏汐已经用了她给出的主意,把自己“煞星”的名声传了出去,让曹家打消了纳妾的念头。
曹家若是辗转得知这主意出自她口,会不会因此迁怒,把怨恨发泄到她身上?
还有种可能就是,她不了解的,那些与江敛有仇,想要行报复之事的人。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藏月自己的猜测,真相究竟如何,她也无从得知。
但她心底却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还是莫要轻易管旁人的这等闲事。
听说她的车驾遇袭,廉拒霜第二日还特意派人前来问候。
如此一来,藏月一时倒不便再去撷秀园走动了。
两边书信往来,说定了待她安置好一处合宜的居所,再安排教授九姑娘钩织之事。
藏月便闲在家中。
日子静下来,她时而提笔作画,时而继续写那些带动作表情的活泼寿字,渐渐将这些寿字描上布面、融入绣线,正式开始筹备给老祖宗七十大寿的寿礼。
跳火节当日,改好的嫁衣送回了府里。
只是那日一大早,衣铺的人还没到,忽听得附近某处宅院传来吵嚷声。
彼时,藏月正在梳妆,头发才盘好一半,听春音说外面吵的是两女一男,正妻将丈夫与寡居的远房表妹,捉奸在床。
这可是一场好戏。
藏月一听,倏地站起身来,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正替她盘着另一半头发的夏蝉,跟在后面连声“主子,慢点,慢点”地唤,一边唤一边叹气。
“我真怀疑,主子你是在家给憋坏了。”
听见夏蝉这样说,藏月回身一把拽住夏蝉,带着她一起往外疾走:“怎么都好,先去看八卦…嗯,看热闹。”
那户人家就在侧边的隔壁巷弄里。
从栖梧院出去,穿过一个小花园,一直走到尽头,搭上梯子往外探看,便能瞧见。
“你这不要脸的下作东西!自己死了丈夫,就来勾引你表哥!我往日待你那样好,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那正妻哭骂着,一边伸手去撕扯另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那女子直往男子身后躲。
“我与表哥是两情相悦,若不是表嫂不肯让表哥纳我,我们也不至于如此……我若进了门,定会好好伺候表嫂和表哥,并不是存心要拆散这个家。”
啧啧。
藏月几乎立刻想起那句耳熟能详的“名言”。
——“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她托着腮,看得正入神,连身下夏蝉的提醒都没留意。只头也不回地说:“等等,正到要紧处呢,看完我就下来。”
“你们可得多瞧瞧这些,这样的男子千万嫁不得。要嫁,就该嫁那种‘愿得一人心’的。两女共事一夫,想想都膈应,还有可能得病,不能要。”
面前就有个现成的好例子,她还不忘趁机唠叨几个丫头两句。
只是眼睛望着外面,也没歇下来。
身后久久无人应声。
藏月终于觉出不对,便回过头去看。
一转头,便直直对上一双熟悉而幽沉的眼睛。
而方才还在身后的几个丫头,早已不见踪影。
藏月一时语塞,匆匆瞥了眼墙外,便打算动身下梯。
却听得身后男子低声开口:“好。”
藏月:“?”
好?
好什么?
藏月下意识就没想过要将前面自己说的话,和江敛的应答联系起来,一时有些发懵。
墙外的热闹正演到酣处,两个女子已撕扯到互揪发髻,那男子夹在中间,左右挨扇,场面可谓狗血又精彩。
她一面可惜自己要中途离场,一面又的确无心再看。
只因脚下的木梯此刻正被江敛握在手中,他双手扶着梯架,稳稳当当。
安全倒是安全。
那日马车内的一幕幕又袭至眼前,她跟朵娇花似的躲在他身前,他冷静应对,一举一动,皆为掌控。
那日的经过在脑子里一过,一回神,就见他微微含笑,从下往上直直看着她。
这样的站位,让江敛身上的压迫感都削减了好几分,面色又柔和,太阳一照,暖融融的。
一只平时凶神恶煞的狼狗,突然表现出两分乖顺,且主动摆低姿态求摸的感觉……她委实有些难顶。
藏月硬着头皮往下踩一步。
按说有眼力见的人,都会给她腾出点空间,让她更方便动作。
可江敛这厮,双脚就跟粘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只视线随着她移动而移动。
藏月站在梯子顶端,进退两难。
她飞快权衡,用背对着他,还是用正面对着他,哪样更自在些。
最后决定转过身子,面朝外下梯。
这招倒是见效,江敛果然往旁让了两步。
非得要人硬逼着才肯动是吧?
藏月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她自恃四肢协调,身手还算灵便,一手轻提裙摆,一手扶稳梯身,一步步往下挪。
倒也顺利,一路有惊无险。
眼看就要踏下最后一阶,她刚松了半口气,原本退开的江敛却忽然趋近。
单手扶梯的他,倏然改换双手扶住梯身两侧,将她圈在了木梯与他之间。
一下子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脸上,藏月心头一跳,脚下不慎便滑了一记。
察觉到自己身体有前扑投怀送抱的趋势,她赶紧往后一抓,抓到木梯借了力,才让自己向后倒去。
只是这样一来,后腰便一下撞在了梯阶上,木梯随之晃了晃,发出“哒哒”两声响。
随即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便推着她往前一倾。
木梯的一点重量就压在她的背上,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藏月身体比脑子快,双手下意识就朝前一抓,恰恰攥住了江敛的衣襟,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过,江敛被这一抓却不得不向前走半步,两人脚尖瞬间相抵,身子也无可避免地贴近。
稍一动弹,衣料便窸窣轻擦。
而他略沉的呼吸拂过发顶,周身尽是那股强势的气息,裹挟着清冽的木质熏香,以及一缕熟悉的茶香气。
一抬眼,就对上江敛的眼睛,眼帘半垂,眼珠在眼眶里缓慢移动,先是左右,随即缓缓往下,往下。
藏月发现自己也跟个复制机器似的,眼珠也跟着做了一样的运动轨迹,最后视线便停在江敛那不薄也不厚的嘴唇上。
就在她视线停在他唇上那瞬间,她眼睁睁看着江敛的两个唇角一点一点往上飞翘。
藏月条件反射再度抬起眼皮去看他的眼睛。
眼珠刚刚抬起,复又对上那一对幽沉的眸子。
不过不同的是,此时这幽沉里,映着今日的晴好天气,凝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嵌在他黝黑的眼珠里,平添几分深邃。
而这黑琉璃眼瞳里,映出两个小小的、薄绿色的她。
藏月像被电了一下,立即便松开了江敛的衣襟,往侧边急急迈出一大步。
她想要将自己从那片过于暧昧的笼罩中解救出来。
可这一步跨出,头皮蓦地一紧,却将她再度拉回原位。
仰头一瞧。
一缕发丝不知何时缠进了木梯的接缝里。
她抬手去解,一只修长的手,在微风里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先一步将那缕发丝摘下。
仔细将发丝拢回她耳后时,江敛的手指还因此碰到她的耳尖。
温温的触感,力道极轻,像羽毛擦过,一次,又再一次,撩起些微痒意。
“多谢。”藏月微偏过头去说。
话音刚出,她便是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得声音,竟然这般轻和细,还有些哑。
情窦初开的小女儿似的,她顿觉不自在,想要清清喉咙,又怕自己动作太过刻意,起了反效果,便就此打住。
这次还不等她动作,江敛已率先退开两步。
属于江敛的味道终于淡了好些,藏月才敢大口地吸入,随即轻舒吐尽。
有了新鲜空气的注入,藏月感觉自己的脑袋相较刚才都清明了几分。
“一大早,兴致这么高…下回再看热闹,记得选个更稳妥的地方,还有…把头发也先绾好。”
再听到他开口说这句话,她再看面前之人,哪怕瞧见对方眼中的那两个小小的她自己,都更平常心了。
“是。”藏月乖巧应下,草草行了一礼后,转身便要离开。
“藏月。”却听身后的人忽然唤住她。
竟是难得地连名带姓。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江敛径直看着她。
“你说的,”江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记下了。”
微风穿过庭院,浮动她头上未来得及绾好的发丝,轻轻掠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她静静看他,思索着,没有作声,指尖却悄悄蜷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