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妾室 她赶忙伸手 ...
-
江敛来的时候,藏月正梦见自己去领五百万的彩票大奖。
专车、香氛、茉莉味、银行卡的凹凸手感,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盘算清楚怎么花那笔钱,耳边就传来急唤。
“娘子,大人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梦里的茉莉香还萦绕在鼻尖,人却已经被拽回这具身体里。
披衣、下榻、接过伺候之人手里的披风,裹上,她缓步行出门去。
行至垂花门,她便见一个男子,正倚靠在门廊边,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男人领口微敞,她很轻松就瞧见他喉结同样发红,正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视线往上,是男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再往上,便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脸色发红,应是酒精过敏,活脱脱一只煮熟的虾,却不耽误他寒意毕现。
藏月视线一挑,随即和男子鹰隼一样锐利的黑眸,撞个正着。
他就是江敛?
她的夫君?
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五官优秀,是真好看。
整张脸除肤色深一些外,比之娱乐圈当红小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可惜,是个冰块,还是个要离婚的冰块。
“行开。”
江敛双唇轻启喷出酒气。
视线在藏月脸上一扫,随即便移开。
仿若看见的是街上随便的阿猫阿狗。
藏月二话不说,便往旁边一站:“大人请。”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却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她穿过来的当夜,与他在门外有过一次极短的对话。
他莫名其妙问她:“藏月,你,还好吗?”
她刚穿过来,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世界,便隔着门应付一句:“还行,还能喘气。”
藏月短暂失神间,江敛已经跌跌撞撞进门去。
他身后,跟着一名轻衫薄纱女子,见状也要跟上。
藏月伸手,将人拦下。
她将女子上下打量几眼,只觉脂粉气过浓,不像正经深宅女子。
“请问你是?”
女人先抬眼珠后掀眼皮,露出个冷脸,寒意十足。
抬手间,还特意将手里佩剑亮至身前。
“青霄。”
藏月歪头跟身边丫鬟,大声询问:“谁呀?认识?很大来头?”
“是大人身边其中一个护卫,”丫鬟小声回答,“她打扮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藏月了然。
怕是刚刚乔装打扮陪江敛去执行了什么秘密任务,应酬回来。
只是,近卫也该有点分寸。
她随即转头看向女子:“你还有事?”
“照顾大人乃是我的职责所在,大人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多的,我也不必向你一个游手好闲又无足轻重的妾室交代。”
“妾室”二字,被护卫青霄咬得极重。
两人说话间,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阵东西翻倒砸落、碎裂的声音。
藏月眉头一锁,顿时回头。
好几盆珍贵兰花哎!
她入睡前,特意叫人搬出门外接露水,此时全掉在地上。
碎的碎,破的破。
品种珍稀,品相又好的兰花,卖得很贵。
藏月当即心疼得折身回去,她身后紧跟着花枝招展的青霄。
藏月捞起一株株兰花来,忙着拍掉花叶上的尘泥。
同时间,江敛刚刚自己爬起来,青霄便两手扶上去,一脸心疼。
“惨了惨了。”藏月小心地捋直几根折掉的兰花草细枝,口中念叨两句,“亏死了。”
彼时,她身后的青霄正被醉鬼甩得一个趔趄。
青霄还欲再上前,却被人怒声呵止:“滚开。”
青霄面上过不去,被甩开后十分着恼,决定迁怒于藏月,不满道:“藏小娘,你不要太可笑,在你眼里,大人竟然比不上几株兰花草?”
她虽是妾室,但这府里只她一个女主子,并无正头娘子,故而,大家都习惯称呼她一声藏娘子。
冷不丁听见这声“藏小娘”,想着现代骂人“你个小娘养的王八羔子”,藏月还有些不得劲。
“你既如此紧张你家大人,自荐想要照顾他,自行将人扶进去便是。”
藏月压下那点不得劲,往一朵半含半放的兰花吹口气,试图吹掉上面的泥。
“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妾室,定然不会去你二人跟前瞎晃悠。”
就江敛的体格子,人高马大,又喝多了酒,比死猪还重,青霄有功夫在身好说,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可弄不了。
“不可理喻。”闻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青霄,憋了半晌才来这样一句。
藏月呵呵一笑。
可不就是不可理喻。
上辈子,她年纪轻轻就遭遇不测。
就在她中了大奖、准备去领奖的前夕。
眼睛一闭一睁——穿书了。
成为这本没来得及细读的团宠文里炮灰男三的妾室。
虽然担着个藏家嫡女的名头,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倒霉蛋。
而男三,是小说女主借以攀上郡王男主的垫脚石。
剧情具体如何展开,她仅从一些偏爱某个角色的读者评论里得到个大概了解:这个叫江敛的男人,亲手将自己深爱之人送到他人身边后,会在邻国来犯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而他出战,是应小说女主所求。
说来说去,江敛也就只是男女主play中的一环。
而江敛的炮灰妾室,却连这个环都够不上。
可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失去的、即将到手的富贵和美好生活,她要通通补回来。
要钱有钱,要闲有闲,一世安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不过首要的前提是,远离高危职业的炮灰男三,远离炮灰男三,远离男三。
她整理兰花微微出神之际,青霄已经迫不及待跟进了屋。
不过,很快,青霄就被赶出来,灰头土脸,显然自荐没能成功。
彼时,藏月还没完全心疼完地上被弄烂的名贵兰花。
“几年来,大人过得很辛苦,你可知是何缘由?”
藏月的满心不在乎,极大地刺激了青霄此刻快碎掉的自尊心。
青霄明明都已走出几步,却还要回过头来,步步紧逼,试图往藏月心口上戳刀子。
藏月整理兰花的动作一滞。
“你得去问他本人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青霄面色一郁,看向一块滚刀肉般的藏月,眼神一凛:“你除了每天好吃好喝当个废物,你还能干什么?”
藏月搁下一堆兰花,蹭一下起身。
青霄以为她要动手,握剑的手一紧。
却见藏月只是用手背拍了拍身上的泥尘,随即慢条斯理掀起眼皮。
“不劳您惦记,我还能睡,我睡得也挺好,废物怎么了,也没吃你家粮啊!”
藏月莞尔一笑。
“你不上位还没成功呢吗?跟我摆女主人谱,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青霄:“你……”
藏月:“你什么你!”
青霄:“我……”
藏月:“我知道你嫉妒我,至少现在我还能名正言顺跟他在一个屋,你呢?你啥也不是。”
青霄反唇相讥:“待一个屋有何用?谁不知道大人心中没你,别说碰你,连跟你待在同一个园子都不行。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该早日……”
还不等对方奚落完,却听藏月愕然道:“他告你他没碰过我啊?他啥都跟你说?你真跟他有一腿啊?!”
这么私人的话题,他也跟眼前人说,难不成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
却见对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终是恼羞成怒,丢下一句“你粗俗”和“你没教养”,仓皇而走。
藏月:“……”
不是,这人咋啦?脑子是正常的吗?
她明明是在真诚求证啊喂。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我们园子里,看来以后还得养条狗,要恶犬——不,一条不够,得养两条。”
等人走后,藏月比出两根手指头,跟身边的丫鬟说着,慢悠悠晃进屋子里。
她走到自己被江敛霸占的榻前,盯着榻上。
这个于她仍算陌生的男子,此时出乎预料正以一个脆弱易碎的蜷缩之姿,躺在榻上。
视线上移,掠过他皮肤略白的脖颈,最后落在他这张好看的脸上。
预示酒精中毒的红,已经退了好几分。
只是,江敛打结的眉头始终未曾松解。
不知是梦里遭遇了什么不快,还是人依旧不舒服。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想起听说的那些事:两家当年的娃娃亲,太夫人的以死相逼,以及他那句“只能做妾”……
“阿嚏!”她冷不丁打出个喷嚏,终是没让她再继续盯着人的睡颜继续想下去。
“娘子,太晚了,夜里又凉,您也休息吧。”身边的女使也适时出声。
藏月抬手轻揉鼻子,“嗯。”
下一瞬,眼角余光瞥见榻上的人动了,随即她便喉咙一紧。
霎时,天旋地转。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整个人已经被摁摔进床榻内侧。
她赶忙伸手推拒捶打,然而无济于事。
昏暗中,悬在自己眼前,一双血红如鬼魅的眼睛,一张青筋爆出的脸,越来越模糊,女使雪信的惊叫声,也渐不可闻……
唯一清晰的是,那扼在她咽喉上的大掌,就跟个钳子似的,又硬又无半分怜悯和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