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玖月23

6、品茶品心 品茶的两人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店堂，在积灰的茶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素心女士如约而至，一袭素色棉麻长裙，举止间确有种刻意的舒缓。林生早已备好茶具，那饼珍贵的寿眉在沸水的冲击下舒展开来，氤氲出略带药香的蒸汽。

　　"这茶，是有生命的，"林先生缓缓注水，声音低沉而充满表演性，"你看这片叶子，在树上时沐浴山风晨露，被采摘后又在时光里沉睡、转化，如今在我们杯中重逢，这何尝不是一种缘法？"他抬起眼，试图在素心脸上找到共鸣的波澜。

　　素心端起品茗杯，指尖翘起一个矜持的弧度，轻轻啜了一口，微微颔首："汤色透亮，枣香隐隐，确是些有年份的东西了。"她放下茶杯，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林先生这般懂得生活，想必早已财务自由，才能如此超脱地寄情于茶道吧？"

　　林生心头一紧，那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他勉强维持着淡然的微笑："钱财不过是俗物，够用即可。我更看重精神的契合。"他急于将话题拉回安全的"灵魂"领域，便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譬如我总觉得，在这喧闹都市里，能遇见一个同样喜欢听雨、看云、读木心的人，比什么都难得。"

　　"木心啊..."素心女士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是啊，那首《从前慢》写得真好，'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她准确无误地背出了这流传最广的几句，而后便自然地将话题引回，"所以您这店面是自己的产业吗？如今这行情，能有份不用看人脸色的稳定营生，真是福气。"

　　林生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仿佛他用尽力气推出一扇名为"风月"的门，门后却总是通向同一个谈论"生计"的庭院。他有些不甘地挣扎："门店是租的。我守这店，倒不全为谋生，更是找个由头，结识些有意思的人。人生在世，若能寻得一知己，彻夜长谈，忘怀得失，比赚多少钱都值得。"

　　"您真是通透。"素心女士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架上那些名贵酒瓶和茶叶礼盒，"所以说，通透的人更需要物质保障，不然哪来的底气'忘怀得失'呢？我认识一位姐姐，便是早年太理想主义，如今...…”她适时地止住话头，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叹息，转而关切地问，"您一个人打理这店，想必也不轻松吧？"

　　夕阳的余晖将林生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砖上。他望着眼前这位谈吐"脱俗"的女士，她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尺子，在丈量着他可供"忘怀得失"的底气究竟有多厚。
　　茶香依旧袅袅，但他已然品出，这壶被寄予厚望的"知音"茶，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浸透了人间烟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