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妖怪日常》两盏絮

27、从打工开始的异界生活（上）

　　在大家纷纷庆祝昭华界屠龙小队成立时，庭院大门传来不急不缓的叩门声。

　　沐森正准备去开门，没想到门栓自己动了。遥园沉重的木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刚刚的敲门声仿佛只是为了塑造一种仪式感。

　　“林二，你真是一点都不赶早！”

　　还没看到人进来，吴瑛便如此说道。

　　沐森兴趣十足地看向庭院大门，距离很远，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模样。只是远远觉着，这人怎么像是个上门维修的维修工！

　　与华一惊艳亮相的出场完全不同，林二出场没有破空声，没有慑人气场，就像刚加完班顺路过来的普通社畜——背部微微驼起的弧度将社畜的疲惫感展露无疑。

　　直到他走近，沐森不禁冒出一个疑问：为何同一套深蓝制服，华一穿出高级时装感，这位却像普通小区门口执勤的保安？

　　【原来，不止人靠衣装，衣也要靠人装啊！】

　　林二身高中等，看起来跟华一差不多高，清瘦，肩膀微微下塌。头发长度刚刚到肩，可以扎成起来，额前几缕发丝垂到眼睛处，更显颓丧。眼角下垂，眼神里全是加班的疲惫。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泯然众人，除了那双金黄色眼眸，整个人毫无亮点。

　　他走进正厅，坐到胡三旁边，淡淡开口：“小三，你最近风头挺盛啊！”

　　本想跟他打招呼的胡三气得转过了头，她怎么就忘了这人一开口就不会让人好过！

　　吴瑛将还不认识的几人相互介绍完，便开口说道：“正事说完，都散了吧！”

　　十点，是平常各自回房休息的时间。几人见吴瑛似有话跟华一、林二说，识趣地走了。

　　正厅只剩下三人，吴瑛笑得十分良善：“那么接下来，说说我的计划吧。”

　　林路来到地球的第六天，终于出门了。

　　吴瑶说要拉着她去逛街，她身形在吴瑛的帮助下已经恢复正常，而正常状态就是胡三施法之后的身形：一米七，且一身扎实的肌肉。

　　吴瑛和胡三的衣服，她完全穿不下，又不能一直穿男装，吴瑛便吩咐瑶瑶拉她出门买些合身的衣服。

　　换上黑色薄款高领内搭、蓝色牛仔裤以及修身的经典款黑色风衣，林路整个人看起来高大俊俏，她将赤发扎成马尾，从身后看，仿佛一个从二次元走出来的人物。

　　瑶瑶今天穿搭是贵族少女风，买完衣服带着她去了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店里装潢很二次元，甜品多样、味道可口，适合拍照打卡。

　　店里有很多二次元打扮的女孩子，看到林路进门，纷纷投来热烈的目光。

　　瑶瑶点了一个小的柚子巴斯克蛋糕、柠檬芝士、一份坚果软曲奇，以及热巧克力和奶茶。

　　等待期间，她看着一直显得很拘谨的林路，故作老成地拍拍她肩膀，“这里很安全，你放轻松些。”

　　林路不是不想轻松，而是，遥园外面这个凡人世界，让她陌生、让她无措、让她觉得心酸。

　　凡人竟然也能修这么高的建筑、能制造这么庞大的代步工具，衣食无忧、无需为了温饱而苦苦挣扎。

　　他们通过“上班”来养活自己，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工作，不用为了苛捐杂税没日没夜地辛苦，最后却养不活家人。

　　没有修士压迫凡人，没有妖族祸乱人间！

　　这样的凡人世界，她从来没想象过，也无法想象！

　　林路内心受到严重冲击！

　　“你们的世界，……一直都这么美好吗？”林路有些艰难地开口。

　　甜点上来，吴瑶将热巧克力推到林路面前，开始分切蛋糕，一边分一边说道：“不是的哦！”

　　林路抬起头看着吴瑶，她话题一转：“你先试试这个，喝了之后可有精神了，心情也会变好。……不过，有点苦，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吴瑶十分期待地看着她，林路不忍违背她的期待，小心翼翼地举起杯子，尝了起来。

　　她喝了一大口，温热浓稠的液体入口，是奇特怪异的口感，随之而来是甜甜的味道，很快嘴巴又被一种浓厚的苦味淹没。

　　吞咽下肚后，舌头还残留着细微的粘稠触感，嘴里开始回甘。

　　她品味许久，最终评价道：“好喝。”

　　瑶瑶便继续给她推荐蛋糕，“你再尝尝这个，这个蛋糕奶香十足，又有柚子的清香，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林路顺从地拿起叉子划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炸开，随后是清新的柚子香气。

　　她从没吃过这种质感的食物，绵密的质地在口中缓慢融化，柚子的微苦与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种醇厚，整个嘴巴弥漫着酸酸甜甜的滋味，又浓郁又清爽。

　　这个食物的酸甜代替了心中的酸涩，将刚刚的无措失落一扫而光。

　　吴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吃吗？”

　　林路感动得频频点头：“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你想吃的话，以后可以随时来吃哦！”瑶瑶漫不经心地说。

　　林路怔怔地看着她：吴瑶是觉得自己会留下来吗？

　　可是，她和师父已经决定回去，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昭华界，回去纠正那个世界的混乱和错误。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有朝一日昭华也可以变得像这里一样：没有血腥混乱、没有歧视、没有不公，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吴瑶吃了一大口蛋糕终于满足，这才又开口：“这个世界，一百年前并不是如此。……一百年前，这里跟你的世界没有区别。”

　　林路拨弄勺子的手顿住，她怔怔地看着吴瑶。

　　“是一群很伟大的人，他们花了几十年才创造了这个新世界。”

　　林路生涩地开口：“是修士吗？”

　　“不是，他们大多是凡人。”

　　林路震惊！

　　“他们是——仿若神明的凡人！”

　　林路不可置信！

　　许久之后，林路用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道：“凡人也可以强大如斯吗？”

　　吴瑶那双单纯的眼睛直视她，点头道：“是的，凡人可以。”

　　林路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如果凡人都可以创造出这样的世界，那已经成为修士的自己，岂不是更有能力吗？

　　“你想再多看看这个世界吗？它或许可以成为你为之努力的榜样。”

　　林路坚定地回到：“我想。”

　　“那你可以让瑛瑛帮你找找赚钱机会，或者做些人类的兼职。”

　　林路当场决定明天就按照吴瑶说的去做，在回去之前，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她下定决心之后，当晚就找到了吴瑛，让她帮忙介绍工作机会。

　　吴瑛给她找的第一份兼职，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任务，小到大多数修士/妖精都不想浪费时间去做：帮一个寡居老婆婆度化她女儿的执念。

　　这种甲方为普通凡人的任务，一般是由一些道士作为中介代发。

　　吴瑛把任务详情拿给她看，“这种执念灵没有攻击性，你只需要听她讲完故事，帮她完成未了心愿，让她安心上路就行。”

　　吴瑛补充道：“不过完成这个任务的前提是，你要会做饭！”

　　“我会。”

　　“好，那一会儿让沐森教你认认厨房用具和调料。”

　　半夜，林路躺在卧榻上，毫无睡意。明天，她就要去完成第一个任务。

　　她在昭华界杀过妖兽，杀过入魔的修士，也杀过趁火打劫的散修，但她从没帮过死者。

　　老婆婆住在偏僻的村头，有个小院子，离周围的居民有些距离。

　　客厅墙上挂着一对母女的合照，吴瑛说，这个叫照片。

　　林路表明身份之后，就在沙发坐下，等。

　　半夜，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在电视机前凝聚，低着头，焦急四顾：“我菜呢？我不是买菜了吗！？”

　　林路站起身，那身影看见她，愣住：“你是——”

　　“你母亲委托我来帮你。”林路说得很直白，“来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她希望你安心上路。”

　　老婆婆在一旁坐着，她看不见自己女儿的魂魄。

　　一个月前的周末，女子说要抽空回来陪陪母亲，顺便给母亲做最喜欢的红烧肉。

　　回来的途中，她遭遇车祸，当场身亡，买来做饭的材料散落一地。

　　给母亲做一顿饭，成了亡魂的执念，让她一直无法往生。

　　后来她的亡魂回到了母亲家中，母亲看不见她，但能听到一些动静，那些动静无一例外都是从厨房传来的！

　　老婆婆这才明白，回来给自己做饭或许成为了女儿的执念。

　　她去求了村里的“神仙”，让他想想办法。

　　后来，就是林路接下了这个任务。

　　此刻，女子茫然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原来自己早已经死了。

　　许久，她慢慢说：“我想，给我妈做最后一顿饭。”

　　“好，我帮你，你来说，我来做。”

　　老婆婆在一旁听到林路的话，震惊得无以言语。

　　但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她知道，如果此刻开口，会让女儿更难离开。

　　林路去了厨房，冰箱里有肉，她按照女子口述做了红烧肉。

　　老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路的动作，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

　　她隐忍控制，无声泪流。

　　红烧肉出锅时，香气弥漫。

　　女子的身影在香气中渐渐清晰，她走到灶台边，深吸一口气，笑了：“妈，这红烧肉我终于做好了。”

　　她回头看向母亲，轻声说：“妈，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林路回头，对着老婆婆说道：“她走了！”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冲进厨房，看着那盘红烧肉，嚎啕大哭起来。

　　林路收取报酬之后，默默离开。

　　她独自行走在小路上，夜里很安静，安静而祥和。远处能看到居民灯火，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林路心中无限感慨：这个连死者鬼魂都会被在乎的世界，居然是由凡人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