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妖怪日常》两盏絮

26、偷渡犯法

　　当晚，慕飞宇如期醒来，他看着房间里的林路和陌生女子，瞬间便猜出那人是吴瑛。

　　他本想起床问候，被吴瑛拦下。

　　“昭华界的事情，我已经应下，你安心修养。”

　　吴瑛出言安慰，随后盯着慕飞宇神色凝重，“只是天罡丹的反噬是永久的，代价已经付出，你的身体再无恢复的可能。”

　　吴瑛看着他，平静的话语中带着残酷和坦诚，“你的身体再也回不到从前，你的修为也只能止步于此。”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窗外属于秋季夜色的虫鸣声传来。

　　慕飞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结果，他在吞下天罡丹的时候、在发动归寂禁术的时候、在感受经脉破碎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如今还能捡回一条命，对他来说已是奢侈。

　　这个结果，远超他预期。

　　“我明白。”他平静地说。

　　吴瑛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表现，随即笑道，“挺好，省得我找词安慰人了。”

　　“那么接下来该你们做出选择了，你们作为异界来客，有两个选择，”

　　慕飞宇和林路十分安静地听着。

　　“一、留在这里。隐管局——你可以理解为此界的修士管理机构，会给你们安排常驻身份。按这里的规矩生活，受此地律法保护，也受约束。”

　　慕飞宇看着吴瑛嘴巴一张一合，脑中有一瞬空白，稍后他才反应过来吴瑛话里的意思。

　　留在这里吗？

　　他从未想过，也不会考虑。

　　在昭华，还有他的族人、云清宗的弟子，还有他未完成的任务。他和林路离开之后，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他完全可以想象。

　　昭华，不会因为他们两人的离开而变好。

　　吴瑛见他俩都没回应，继续说道：“二、回去。在你身体修养期间会给你们临时身份，等我安排好跨界事宜，便送你们回昭华。”

　　吴瑛话音刚落，慕飞宇就坚定开口，“我们必须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迟疑，“只是我有个请求——”

　　他挣扎着起身，用手臂微微撑起自己的身体，直视着吴瑛。

　　“你说。”吴瑛爽快开口。

　　慕飞宇喘了口气，漆黑眼瞳中此刻亮起微弱的光芒，那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之光。

　　“能否请您助我们一臂之力，共赴昭华，解决昭华危机。我在此替昭华所有生灵，恳求您……帮帮我们！”

　　说着说着他便激动起来，刚刚苏醒的身体因这情绪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林路慌忙上前承接住他，抱在怀中，轻抚胸口，助他顺气。

　　“好。”

　　咳嗽声戛然而止。

　　慕飞宇抬起头，脸上是剧烈咳嗽导致的潮红，眼神却一片茫然：“您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是他本不报希望的回答。

　　作为率领宗门叛逃出救世盟的人，作为与曾经挚友决裂也要阻止他毁灭昭华的人，他知道吴瑛此句应承将会背负多么沉重的责任。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

　　吴瑛上前，将灵力输入他体内，以作安抚，“我会跟你们一起回去，解决昭华危机，让它恢复该有的和平。”

　　慕飞宇愣愣地看着她，几息之后，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涌出震惊、不敢置信，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近乎崩溃的感激。

　　“无以为报——”他声音哽住，肩膀在林路的怀中颤抖，“感激不尽！”

　　在他肩上、心头悬了三十年的责任、重担，在这一刻因为吴瑛的承诺，终于稳稳落地。

　　慕飞宇躺回床上，看着卧室的天花板，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很高兴，可身体反应却相反，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昭华，有救了！

　　安抚好师徒二人，吴瑛回到正厅，遥园全员已经到齐。

　　瑶瑶和胡三在玩拼图，沐森在看拼图说明书，木七正静坐修炼。

　　听到吴瑛回来，他们都停下各自的事情，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说：“我有个计划。”

　　吴瑛走到主位坐下，沐森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她喝了几口，才慢悠悠开口，“我要开个昭华界旅游团，体验异界打怪之旅，想去的举手报名！”

　　胡三：“终于不是地府一日游了！”

　　瑶瑶兴趣十足：“我还没去过异界呢，我去！”

　　胡三立刻跟团：“瑶瑶都去，那我也去。”

　　木七弱弱开口：“我现在这样，去了只会拖后腿。”

　　吴瑛瞥了他一眼：“你乖乖把九灵丹吃了，修为早回来了。”

　　只有沐森乖乖举手，还没开口，吴瑛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你去不了。”

　　“为什么？”

　　沐森感觉十分受伤。

　　“你没修为，去了也帮不上忙，我们还得抽出精力照顾你。”

　　吴瑛说得相当直白，沐森深受打击，他看看瑶瑶，刚想开口，吴瑛又预判了他的预判，一句话让他闭嘴：“瑶瑶有护身玉，用不着我们管。”

　　胡三在一旁添油加醋：“瑶瑶的护身玉可是连鬼五都无能为力呢！”

　　吴瑛顿了顿，露出微妙的笑，“你确定要去一个修士可以当街杀凡人的世界？”

　　【可恶！这群道士妖怪也太歧视普通人了！】

　　见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木七敲了敲桌子，很理智地泼冷水：“吴瑛，你确信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真的能去对付那个异界大魔头？那个少华，已经两百多岁了，还入魔——”

　　吴瑛清了清嗓子：“我们确实需要帮手！”

　　胡三歪头：“啊？还有谁？你该不会想把地府俩无常叫上吧？”

　　“你前辈。”吴瑛笑道。

　　胡三愣住：“你是说，华一和林二？”

　　话音未落，庭院里就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夜色中翩然落下，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来人迈着大步走进正厅，众人这才看清她的长相。

　　她皮肤白皙，脸部轮廓锋利，高颧骨、直鼻梁。

　　她眼睛是琥珀色，眼神犀利，微微眯起时，仿佛蕴含着杀意。

　　一头酒红色长发披散着，肩膀平直，风衣里面扎着皮带的深蓝色制服凸显腰身，更蕴藏肌肉，袖口挽起，小臂肌肉在她行走过程中若隐若现。

　　美丽，但也极其危险。

　　这是没见过华一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感受。

　　沐森直觉这个女子非人，木七则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气息，非草木一族，而是危险的猛兽。

　　同为兽族，这人看起来比胡三危险得多。

　　两人都不太敢直视华一，胡三也收起自己一贯懒散模样，乖巧地坐着，有如鹌鹑。

　　她径直走向吴瑶，一把将比她瘦小很多的小姑娘抱住，按在胸前猛揉：“瑶瑶，快让我吸吸福运！最近工作倒霉死了！”

　　瑶瑶一点都不怕她：“华一，你终于舍得回来啦！”

　　吴瑛主动介绍了华一，她也是妖族，五年前开始在隐管局上班，跟吴瑛一样是社畜打工人。

　　“林二呢？”吴瑛看向她身后，“不是通知你们一起回来嘛？”

　　“他办公室有突发情况，一会儿开完会过来。”

　　华一像抱着人形玩偶一样将瑶瑶抱在怀里，好一阵蹂躏，逗得瑶瑶直笑。

　　沐森忽然生出一股吃醋的情绪，儿大不由爹。

　　吴瑛开口：“这次叫你们回来，是因为遥园来了两个异界修士，他们只是暂居，之后还要回去。我答应要去帮他们去处理小世界危机。”

　　“那就简单上报一下，给弄俩临时身份就行了。”华一不紧不慢地说，然后抱着瑶瑶猛吸。

　　“那个世界有点失控，有修士开启了撕裂空间屏障的阵法，才让他们来到这里。”

　　华一揉瑶瑶脑袋的动作停下，脸色渐渐凝重。

　　她原本以为吴瑛说的这两个人是通过空间裂缝无意流浪到地球来的。

　　如果，有人能撕裂小世界空间屏障，那危机级别起码是甲级，要列入重点监管之列。

　　“你确定？”

　　吴瑛点头，她缓缓开口：“那个空间阵法叫——墟渡，那个小世界名为——昭华！”

　　华一震惊，双眉紧皱，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吴瑛，半天才开口：“你确信？”

　　吴瑛再次点头。

　　华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命运真会开玩笑的荒诞感。

　　“巧了，”她说，“林二他们部门监测到三个危险系数暴涨的小世界，其中一个就是昭华界，这次异常竟然有流浪者产生，还居然到了你这里。”

　　吴瑛继续道：“昭华界的危机，我答应会去帮忙解决。不过我们这些人不够，还需要帮手，我把你和林二叫回来，也是商量此事。”

　　华一：“我觉得这事很好办。”

　　吴瑛挑眉：“你说说？”

　　“小世界危险系数暴涨，林二他们部门甚至都没弄清流浪者出逃人数，这事上头正头疼呢。”

　　华一松开吴瑶，坐直身体，属于职场精英的气质瞬间回归，“跨界司目前人手严重不足，每个小世界危机处理都要排队，等排到昭华界，那边早不知成什么样了。”

　　她看向吴瑛，琥珀色的眼里闪着精光：“你愿意主动接这活儿，上头求之不得，我这就打报告上去，尽快安排你去昭华界。”

　　“不，”吴瑛打断她，“我的意思是，我要带你和林二去，但不走流程。”

　　华一愣住。

　　“你们以例行巡查的名义去，”吴瑛指了指自己、胡三、木七、吴瑶，“我们几个，偷渡。”

　　客厅一片寂静，胡三悄悄靠近华一，小声问到：“偷渡，犯法吗？”

　　“理论上，犯法。”华一揉着太阳穴，满脸写着挣扎，“吴瑛，你这是让我和林二知法犯法，一旦你们被监测到——”

　　“所以需要你们打掩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吴瑛笑容狡黠，“你们在明，我们在暗，即便到时候小世界出了异常波动，他们也只会觉得你们在执行任务。这套路，你熟。”

　　华一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长长吐了口气，无奈妥协，“行吧。”

　　不过又话锋一转，笑道：“如果出了事儿，责任你扛。”

　　“当然。”吴瑛爽朗应下，顺势举起茶杯，对着四周满脸期待的众人说道：“那么，昭华界屠龙小队，正式成立！”

　　胡三不明所以地问到：“为什么叫屠龙小队？”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那就由我们这个异界勇者屠龙小队来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