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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还真长脑子了! “你是疯 ...

  •   “你是疯了吗?”

      兵部内堂里,齐悯贤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了话来。

      “皆大欢喜时刻,你赵二将军不赶紧磕头谢恩山呼陛下英明,跳出来做什么,做什么?”

      他指着赵遇怒骂,“蠢货,十足的蠢货。”

      “人人皆知,鲁国公一案,射杀之人出自你赵遇麾下,你赵遇可是太子的铁杆。”

      “呵呵,昔日杭州平民子弟上京赶考,因与武平侯长相相似,被太子无意间认出,由此认祖归宗,好一段君臣相交于微时的佳话,后太子又将嫡亲的表妹嫁与赵遇,那可是沈匹夫的长女,全天下出了名的金矿山,什么好处都给让你得了,自此,京中谁人不知,太子有两大臂膀,文有幕僚刘伏,武有赵二将军你!你可是铁杆的太子党!”

      “如今你手下之人一箭射杀了鲁国公,朝中本就有人要拿此事文章,是否为太子授意,往深一步想,太子为何授意?你很该知道其中的轻重。”

      “而鲁国公更是在军中积威深重,他之死,牵扯皇家宗室,更牵扯朝堂军部,陛下本就要给各方一个交代。而鲁国公临死前说的那反话,更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

      “倘若忠臣不得好死,何来他日效忠之臣?陛下态度不明,引而不发,各种小错大惩,连你姨母纵马上街都被剥了诰命,朝野静默,如履薄冰,是因为陛下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他是在等一个万全之策。万全到他日史书工笔,他不是个逼死忠臣的昏君。这便是,朝野上下都知道太子妃早没了,可这丧就是发不了,为何?”

      “因为陛下需要向全天下乃至后人解释,鲁国公为何谋于正阳门。究竟是太子妃身死在前,还是鲁国公谋逆在前。”

      齐悯贤指着赵遇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好不容易你赵遇给出了这个万全之策,你以为你那沾了墨就显出字的小伎俩是什么高招,不过是朝堂上下在陪你演,需要有个人拿出缘由在给这事一个台阶!你给理由很好的嘛,一切都是敌国歹毒之计。”

      “真相大白,罪不在大越,罪不在君王。既如此,陛下说鲁国公谋反,他便是谋反。陛下说他年迈昏聩,他便是年迈昏聩。皆大欢喜!我们磕头谢恩,这事就过去了,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齐悯贤拍着桌子,“所以,你究竟要干什么!你这个蠢货!”

      齐悯贤无奈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早朝上的境况,齐悯贤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人,居然能发蠢到这个程度。

      只记得当时,朝中人人屏气,不敢声张。高座之上,显顺帝缓缓开了口,

      “说来听听。”

      此话一出,齐悯贤便知此事再无转圜补救的余地。

      偏偏赵遇这个蠢货还上赶着。

      赵遇抬头时余光扫过了太子,盯着了他的后背,他开口道,“臣之罪,罪在过往。”

      霎那间,殿内安静极了,所有人侧着耳朵听。

      他仰起头,一字一句,响彻殿中。

      “臣是显顺一十一年的武科一甲,陛下隆恩,授臣探花出身,后得太子举荐,方入巡防营掌管骑兵卫,为陛下效忠。”

      “不曾想,臣识人不清,让敌国奸细混入军中,残害鲁国公,又险些祸及东宫,动摇国本、引天下非议。”

      “臣有罪。”

      “臣大罪。”

      “臣恳请陛下免去臣在军中的一切职务,以示惩戒,以儆效尤。”

      殿内安静如寂,各人神情各异。

      只见太子眉头紧锁,面沉如水,刘期亦是脸色不善,但仍摇头提醒太子稍安勿躁。

      显顺帝笑了一下,“准奏。”

      一锤定音。

      赵遇叩首谢恩。

      一下朝,赵遇跟着齐悯贤回了兵部。

      此刻,水壶烧开的声音将齐悯贤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茶香飘进。

      齐悯贤斜眼看着眼前之人恭敬的端着茶杯,一副认错的架势。

      “臣,不对,小侄多谢世叔今日在殿中为小侄转圜。”赵遇诚恳的谢道。

      齐悯贤彻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做派气笑了!他连呵三声,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世侄怎么的这般客气了,咱爷两大可不必言谢。”

      赵遇见他不喝,索性将茶放下,自顾自的忙活起来,在朝堂之上他便回忆起,父亲曾告诉过他,如果有事拿不准,一请教岳父承恩侯沈保富,二便是请教齐悯贤。那时,他只听到了岳父二字,满脑子都是和沈熹的婚事。

      如今方知齐大人竟然和父亲有这般交情。可父亲为何从来没有正式引荐呢?

      赵遇心中疑虑,但很快就不再多想,眼下他也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刚找了把椅子坐下,正拿笔沾墨,却听见齐悯贤冷嘲热讽,“说起来,我与你父亲武平侯也是世交,当年我和你父亲也在国子监一起打过架,你父亲也夸我砖头扔的极准,可惜你幼时被逮人掳走,不如我现在就把扔砖之术教授与你。”

      这一模一样的话便是当日鲁国公对赵遇说得,当日的一字一句早就被百官记在心中,讳莫如深,没想到齐悯贤会学着这话当面阴阳他,赵遇实在不知如何答话,干笑了两声,奉承道,“部堂大人真是幽默、风趣。”

      齐悯贤又笑了,这下是指着自己的鼻子,“呵呵,我幽默?我风趣?”他猛拍桌子暴喝道,“我只是可怜你那在关外风餐露宿的老卒父亲。“

      “还有你那小卒哥哥。”

      “一家子只会当牛做马,一家子有病。”

      他冷冷笑着,“你不急着去东宫向太子殿下请罪,反倒急吼吼的跑来交接兵权。怎么,打算一介白身继承武平侯府,还是入赘承恩侯府啊?”

      齐悯贤嘴毒道:“我劝你选后者,承恩侯府多好啊,万贯家财,金山银山,沈保富那个老匹夫正好没个儿子继承,老话说的好,池浅刚好养王八,最适合你这种蠢货了。”

      “当然了,你也别想的太美,你以为你那老岳父看得上你,我实话告诉你,他看中的是你大哥,当年可是他千挑万选.......”齐悯贤的话突然停在了口中,随后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只看着赵遇无奈的摇头,痛心疾首,很是失望。

      “那是巡防大营,是铁骑卫!是你外家禀国公府历代的经营!”

      “真是崽卖爷田,不知道心疼。”

      “你以为你出来了,还进的去吗?赵遇啊赵遇,我看你是真疯了啊,疯了。”

      齐悯贤捂着心口,想到早亡的故人,难过不已。“你娘……你娘,还有你姨,要是知道了,得多难受!”

      赵遇提笔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在公文上签上名字,直至最后的一笔。

      他轻轻吹干字迹,合上,工整的放到一边才道,“世叔,说起来,您可能不信。”

      “侄儿这是以退为进呢。”

      齐悯贤痛心疾首的脸僵在了原地,“什么?”

      “以退为进?”东宫外殿里,太子端茶盏的手一顿,又重复道,“以退为进?”“是。”已换成常服的赵遇恭敬道。

      离开了兵部,赵遇便斗胆借了齐悯贤的马车直奔东宫,一刻不停留。此刻,太子脸色铁青的瞪着他,一旁的刘伏小心候着太子殿下。

      赵遇知晓缘由,心中冷嗤,可面上一片忠心耿耿,甚至从未表现的如此忠心过!

      他猛然抬头,直视着太子的眼睛,表现出了忠臣的无畏!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中带着蛊惑,“今日退的是臣,他日进的便是殿下了。”

      太子果然被勾起了情绪,“此话如何说起?”

      赵遇特意看了刘伏一眼,太子会意,抬手示意刘伏退下,刘伏面容一滞,随后躬身退下,临走前怨毒的看了眼赵遇。

      赵遇迎面对上,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只见他躬身上前,凑近太子一臂的距离,低声道,“殿下有所不知,我曾遇到一游方道士,那道士说,我有血光之灾,让我务必避开,还说.......”眼看太子起了兴致,他声音越说越低。

      “还说什么?”

      赵遇故作紧张的环顾四周,做足了后怕的样子,“他说.......“赵遇凑在太子耳边,一字一句,“血落天灾是报应。”

      太子把玩杯子的手一顿,“什么?”

      赵遇指着天的方向,“天灾要来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太子直视这赵遇沉默许久,然后缓缓勾起了唇。

      “这是脱钩。”侯府松柏院内,沈熹在心里立刻下了定论。

      但她需要再次确认。

      “你是说,是二郎主动请罪,求陛下免了差事?”

      隔着房门纱帘,赵遇的小厮得禄垂着眼向屋内的沈熹传话。

      “是,二郎说,本不愿让娘子知晓,怕娘子担心,但眼下京中风声鹤唳,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早晚会知晓。”

      得禄回想起自家二郎提着人头离开前,对他的交代,“与其让您着急,不如老实交代,二郎说,他会向陛下请罪,卸下官职。”

      得禄一字一句的转达道,“二郎还说,请娘子不必忧心,更不必打点,尽管保重自身,万事他自有主意,其中缘由,等他回来便与您解释。”

      沈熹越听越确定,只道,“好,我已知晓了,你自去忙,记住,先不要透出风声。”

      的确,眼下京中风声鹤唳,静波底下全是惊澜。

      沈熹思索片刻,更加肯定了方才在心中下了的定论。

      “这就是脱钩。”

      这是走一步破三局的棋。

      用朱旷的人头,解了陛下因鲁国公之死引发的朝局压力,解了太子被陛下猜忌的不安,更解了赵遇被捆死在太子这家战车上的翻车危机。

      先斩后奏,砍一个人头,掉一只“臂膀“,环环相扣,层层推进,合情合理,简直忠君至极。

      等等,忠君??

      沈熹似乎抓住了赵遇此行的目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沈熹不禁笑了出来。

      “赵遇啊赵遇,上一世,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不由心生好奇,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一个人转变如此之大。

      可赵遇!

      太子会甘心放你离开吗?

      沈熹,期待极了。她调整了呼吸,随后对好秋道,“好秋,去清水巷季家请荣娘子来一趟。”
      已是晌午十分,太阳当头正高悬。中州城内的大大小小的茶馆酒楼、街头巷尾整日只谈一件事,那便是武平侯府时隔二十五年要办满月宴之事。

      “听说办得是三百人的大席面。”一人信誓旦旦道。

      “非也非也,是三百八十余人。”另一人很快反驳,“这位兄台,不要把八十人不当人。”

      顿时,两人各自不服,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边上全是起哄的人。

      此时,又一第三人啪的拉开了二人,道,“你们都错了,什么二百人,三百人,是足足五百人。”

      顿时哄的一声,围着的人都是震惊哗然,那可是多大洗啊。

      那人道,“你们不信,我实话告诉你们,我岳母的娘家外甥女嫁给了武平侯的旧部的本家人,人家侯府里派了体面的管事妈妈特意到旧部家中去请女眷帮忙,这般动静,必然是大场面。”

      另有人道,“再大的场面还能大的过去年两府的婚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短发少年,站在打酒的柜台前,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皱着的眉头却是越听越深,匆匆接了酒壶便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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