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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顾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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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安连续烧了三天体温才降下来,之后四天也没醒,简单的幼儿园数学题,他一共在病床上躺了七天——其间周子豪还带着水果来看过一次他,本来是想着因为之前和顾予安的患难之交借此可以好好和解一下矛盾,但没想到顾予安压根醒都没醒,两人坐了一会只能又走了——而一直躺在床上快成“植物人”的顾予安因为只能吸收一点营养液基本相当于七天只吸收了一点点水,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又整整瘦了一圈。
顾宴遇看着顾予安苍白得铁青的脸,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照顾一年前躺在病床上的顾予安——不得不说,顾予安这时的情况和一年前的情况别无二致,同样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昏迷,相同的地点,相同的顾予安和顾宴遇,不同的可能是顾宴遇此刻的煎熬和焦虑的心境。
顾宴遇大拇指摸了摸顾予安手背上青色的针孔,心中感到万分酸涩和悲痛,他现在甚至难得地有点任性想要以一个非常符合他现在睡眠不足的失眠者身份来向这该死的命运质问——
命运女神这么不待见自己吗?为什么总是这样?让他每次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重要的家人慢慢地离去?有他一个人运气不好就够了,为什么还得搭上一个顾予安?上天已经非常吝啬地给了他一具孱弱的身体,那为什么还得让顾予安因为这该死的异能失控陷入生命危险?衣服上那么多血,发烧烧到39℃烧了整整三天,他得多疼啊。
“……你什么时候醒啊?”顾宴遇抬起头给顾予安掖了掖被子,轻声说道:“安安不是最不喜欢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感觉吗?你已经睡了七天了,再睡下去,你可都快要发霉了。”
言即法随,顾予安也不知道是这个时候正好就是要醒来还是被顾宴遇那番人要发霉的言论给刺激到了,反正总而言之他恰好此刻醒来了,视力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看任何东西但是模糊一片的情况下,却第一时间动了动被顾宴遇握着的左手。
顾宴遇愣了一会,才抬起头,刚好和顾予安那双干净又茫然的眼睛对视上。
“你醒了?”顾宴遇愣了一下,随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予安都怕他把腰给扭了。
顾宴遇却扭头朝着旁边的机械屏幕喊道:“苏辙。”
“我在,主人。”顾予安旁边的电子显示屏出现了蓝色波纹的颜表情。
“把陈思彤医生叫过来,说顾予安醒了。”作为帝国高官的脑子此刻发力了,顾宴遇好歹还记得病人醒来第一时间要叫医生。
“好的。”蓝色波纹跳动了一下,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在医生来之前,两人还是有这么一点独处时间。
顾宴遇到底是心疼顾予安躺了这么久,明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仍旧忍不住问:“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顾予安有心想回答顾宴遇,但他喉咙实在渴得像被爆晒的树木皮子,再加上躺了这么久,确实没有那个多余力气张口说话。
好在也没过多久,穿着白大褂的陈思彤进来了。
陈思彤简单地给顾宴遇全身检查了一遍,才松口气转头看向顾宴遇嘱咐道:“上将,病人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他毕竟在床上躺了七天,要想完全恢复到平时那种正常行走的样子还得慢慢来,刚醒过来,两个小时内还是先别吃东西了,等两个小时后再喂他一点流食……”
上将?
顾予安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不认识的女医生在顾宴遇可以说非常恭敬,简单的一段医生对病人家属说注意事项,在这整个过程,医生姿态却格外的紧绷,从开始说话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过,连眼睛都是只看着一个方向,不像医生,倒像士兵。
而顾宴遇也和顾予安记忆中那个事真多的顾宴遇有点不一样,没有以往在他面前的那种任何事在他面前都很轻松的慵懒和在调酒时的漫不经心,虽没有像那个医生那样夸张到像是在参加什么重大会议,但是顾宴遇在这个医生面前,不,或者在顾予安醒来命令苏辙的那时候开始,就有一种上位者的说一不二的威严感。
整得这里像在是下属对上司的述职报告一样。
顾予安花了几秒便想明白了顾宴遇这个上将身份的合理性,难怪呢,一年他那些苦得要死还要花几百万的帝国币的苦药,只靠他那个一个月只营业七八天的酒吧怎么经营得下来,还有拥有着人型智慧的机器人苏辙,其实这些顾宴遇也根本没藏。
只是没想到是上将啊,哪怕顾予安再不关注一些国际新闻和大事,但是在位年仅二十几岁帝国上将——这种进了教科书的存在,哪怕只有短短一行简单带过,但是作为常年霸榜第一的学霸,顾予安连这一行字出现在哪本书哪一页都知道——只是教科书上那一行只说了称呼和战绩,没有出现顾宴遇的真名。让顾予安没有把顾宴遇和那个战无不胜的星海上将联系起来。
他居然被帝国上将捡到了,这种发生在三流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居然真的在现实中出现,还发生在他身上。天上掉馅饼了吗?他现在是该开心的对吧?毕竟有哪个普通人不想要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亿万富豪装穷人的人设,自己有千万家产可以继承呢?
顾予安在胡思乱想时,顾宴遇和陈思彤已经聊完了,那名女医生不知何时又出去了,病房又重新只有他们俩人。
“身上有没有哪里还在疼?”顾宴遇走过来,关怀摸了摸顾予安的脑袋:“陈思彤说你现在昏迷七天,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异能失控,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你身体太弱,抗不住异能觉醒时所需要的大量能量,所以身体为了保护你才会强制让你昏迷了七天。”
面对顾宴遇这种和以前一如既往地关怀和担忧,顾予安内心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现在不能说话,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冲动说出一些对双方都很伤心的不是人话来。
他熟悉认识的只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酒吧老板顾宴遇,他并不熟悉这个拥有这么多光环的帝国上将顾宴遇。
好在顾宴遇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神通广大到能读心的地步,他并不知道顾予安心中这种别扭又扭曲的青少年高敏感心理。
“哦,还有你觉醒的异能还挺厉害的,火系异能,我听你那个同学说了似乎还有治愈能力,但那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条件,但也不用担心,单凭你异能的攻击力,怎么看都有A级了。”
顾宴遇想到当时顾予安身上的血迹,还是心有余悸,不敢想象如果顾予安没有觉醒到异能的话,顾予安会怎么样。想到这,顾宴遇便忍不住朝顾予安曾经受过伤,现在已经看不出来的胸口上看去,喃喃自语问:“当时一定很疼。”
虽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毫不相关的事情,顾予安还是立刻就知道顾宴遇说的是哪件事。
应该是疼的,但是让顾予安具体说出来到底有疼,他却答不太上来,毕竟伤口已经好了,大脑的防御机制为了保护他也会自动绕开那段让他觉得过于痛苦的感觉。
顾予安看着此刻露出愧疚和心疼表情的顾宴遇,心情倒变态的好了一些,当然,顾予安并不是那种到看到顾宴遇越痛苦他就越高兴的变态,他只是觉得此刻因为他受伤痛苦而自责的顾宴遇是他认识的那个只看得见自己的顾宴遇,而不是那个游刃有余,他所陌生的帝国上将顾宴遇,这件事而感到安心。
不过,顾予安也心知肚明这种想法和上一种变态想法其实差不了多少,反正都是变态还能分个三流九等分成高等变态不成?
他和顾宴遇差了六岁,虽然他被顾宴遇收养成弟弟,但实则相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顾予安会因为失忆把和顾宴遇在境海城相处的一年当作自己生命里的全部,但是顾宴遇不会,他出生,成长和所教育的地方不在小小的晶海城,他的家人,朋友,同事甚至他自己是在几万公里外的帝都。在晶海城的一年只能算做他二十多年里一段可能有深刻意义的一段时光。
实在是差得太远,无论年龄还是经历。顾予安内心甚至产生了自厌的想法,他不想看到顾宴遇担心他的模样,听到他问自己疼不疼的语气,更不想要的是产生这种莫名其妙恶心思想的自己。
简直恶心透了。
顾予安感到胃里一阵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顾宴遇看到顾予安难受得皱眉时,第一时间又站起来:“怎么了?是突然哪里不舒服吗?苏辙!”
苏辙马上出现在屏幕上:“我在。”
顾宴遇着急地吩咐道:“把叫陈思彤叫过来一下,重新检查一下顾予安的身体。”
顾予安却实在不想再看到那副刺激他神经的画面,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顾宴遇的袖子,对顾宴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顾宴遇冷静了下来,还是不太放心,但看着顾予安平静下来疲惫的脸色,还是心软了,退而其次地妥协让苏辙简单通过机器检查了一下。
“主人,”苏辙任执行着在顾予安面前叫顾宴遇主人的命令:“予安少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刚刚的予安少爷的身体不适应该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躯体化反应,只要保持心情平缓,不要过喜过悲就好。”
情绪过于激动。顾宴遇立马想到了他自言自语的那一句疼不疼,想必被顾予安听到并且又重新想起来那段记忆,所以才难受了起来。
啧,顾宴遇啊,顾宴遇,你什么时候能管住你这张破嘴,为什么要当在顾予安的面说那么一句,这不存揭人伤疤吗?
顾宴遇心中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对着像玻璃的顾予安轻声说道:“抱歉,予安,我以后不这样说了。你也别多想,好好养伤,你会好起来的。”
顾予安这一看就知道顾宴遇理解错了他的想法,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被人知道的健康想法,不知道也好。
顾予安在心中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了疲惫的困意。正好,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宴遇,便顺势而为闭上眼睛,半真半假地表演自己想要睡觉了。
果然,顾宴遇看到他累得合上眼睛之后,就没有再自言自语地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顾予安迷迷糊糊听到一道刻意的轻声关门声。说不上失落还是安心,顾予安彻底地陷入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