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冒犯 ...
-
屋子里,司牧訸和王老夫人聊了些旧事,询问她的日常起居,本是齐乐融融的气氛,却在姚氏进来捧着那托盘后,忽地变了调。
司牧訸道:“您牙齿不好,我瞧这点心盘里都是这些酥点,甜得粘牙,不太适合您吃。”
“老身是不爱吃,都是放会儿,就给下面的人了。”王老夫人向姚氏使了个眼色。
她笑着回,“是,老夫人就是爱这香气罢了。”
“佛手柑的香气是极好的,平时可以在屋子里放着,若是喜欢香气,还可以用些瓜果,天然果香,也更益乳母身心。”
“是是是。”平日里一言九鼎,到旧主子面前,王老夫人俨然成了鹌鹑,事事皆应。
她前夜还高兴司牧訸过来,旧主重逢,激动得辗转半夜没睡,现在才想起来司牧訸从小主意大。
公府一家子都得听他的,他那个老子也拿他没办法。
一大把年纪了,谁还想这样被管着,她叹了口气,“世子爷既开了口,你们都听见了,以后谁再端上这么粘牙的点心,就自己准备了包袱皮滚出去吧。”
司牧訸端着茶盏,只当看不见她哀怨的眼。
他话音一转,“听闻乳娘见的,就是前夜来的香铺掌柜,她给乳娘送来了香膏,可否拿来我瞧瞧。”
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事也瞒不了他,王老夫人让人将香膏取出来,才到手,还来不及用呢。
以往大夫给她调制的药膏,总是气味难言,她又不喜欢薰香,所以白日是从来不用的,也只有洗浴才会涂抹一些,效果自然不好。
可当司牧訸将香膏的盖子拨开,那气味并没有冲出来,呛得到处都是,而隐约带着些好闻的气息,清雅安宁。
他当着乳娘的面,轻轻摆手,嗅了一嗅。
王老夫人知他懂些医道,也想问问他的意见,“如何?”
“调得不错。”
他目光一转,“不知费用几何。”说起这个,王老夫人就尴尬了。她一向约束家里人不仗着公府的权势作威作福,可偏巧,嘉娘今日来表面求情,实则‘告状’,这要她当着自己奶大的世子面前,如何出口。
她微微叹气,求助地看向了姚氏。
姚氏头皮发麻,只得将实情道出。
王老夫人叹气,“我这长子王越从来不用人操心,读书婚嫁,样样美满,前年有幸入了副提举一职,这官做得也还凑合,可就这小儿子,自小就是个让人伤脑筋的。他自小把书本扔塘里这些事就不说了,书读不成气,性情也怪诞,被被起个混世魔王的外号。人家小娘子被他盯着看了几眼,他竟还想着利用他哥的权势去为难人家,怪就怪,是我教导不力,让世子爷瞧笑话了。”
“这事倒是和王越没什么关系。”司牧訸目光微暗,指尖在瓶上刮过,”因为那两箱香料,是我命人扣的。”
听罢,王老夫人一时愕然。
她惊讶地看过去,气韵悠闲的男人却仍旧把玩着瓶身,那瓶子烧制得十分精致,上面画着参天古树,牛背上坐着稚龄幼童,垂角歪头,手指遥遥伸着,不知道要指向哪里。
他把玩着瓶身,就像把玩着某人的肌肤。
粗糙掌内摩挲,流连忘返。
月余前,他在南江被匪患滋扰,无意中撞到了正在南江遇到了采购香料折返的罗嘉娘,因为她和舒揽一样的脸,这才追到安平镇来。
那香料,也是他授意扣押。
对着乳母,他语声平淡,却掷地有声,“难道您见到她时,没有觉得她长得很像某个人吗?”
恍惚是有些相似的,但那也只是一眨眼功夫,哪里想得起来,王老夫人被他提醒,顿时瞪大了眼,苦苦在脑海里思索。
她是希望司牧訸能够议亲,再不济,身边有个女人也可,但不代表她会希望他瞧上一个孀妇,那样的女子怎可配得上国公府的世子爷。
王老夫人意思到什么,脸色微变。
女人间的事,她可见得太多了。
一想到嘉娘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她的话就哽在了喉间,“世子爷,无论她像谁,可她的身份。”
司牧訸回过眼里,淡金色的日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地狱修罗也不过如此,“嫁过人而已,我不在意这样的世俗眼光。”
*
马车骨碌骨碌行驶到闹市,四面八方的叫卖声钻进帘子里,嘉娘埋头看账本,并未注意到外面在说些什么。
这时经过长丰街,卖福记饼子的吆喝声传来,佩兰放下手里的活计,“娘子,福记的糕点要出锅了,买两篮带回去吃吧。”
嘉娘头也不抬,“她家糕点太甜,也就汀萤喜欢。”
“那正好呀,买点甜糕堵她的嘴。”
明明是看她最近练武欣赏,想要犒劳一下她,偏要这么说,“她要是听见了,我可不帮你。”
“嘿嘿,我不怕,我躲娘子后头她也挠不着我。”那福记糕点每日都大排长龙,晚了就买不及了,佩兰不再多说,赶紧下去买糕点。
等着蒸腾的热气冒出来,屉笼一掀,精致好吃的糕点一冒头,要买的人就争先恐后地挤在摊子前,将摊子得密不透风。
佩兰眼疾手快,一下子钻进人群里,别人争不过她,被挤到后头去。“老板,快给我来两篮!”
老板收了钱,快速将包好的糕点递给她,她刚从人群中退出去,便听到有人抱怨着,“怎地这快就卖完了。”
“是呀,我都等了半晌了!”
“我家娘子爱吃这个,这位兄台能不能让给我一份。”
“嘿,别想,我家女儿也爱吃得紧。”
佩兰庆幸自己手快眼快,心满意足地走出人群,此时车市喧闹,渐渐拥挤,她便加快了脚步走向马车。
这时一道身影挡过来,阻断了她的视线,那人长得极高,身型又魁梧,竟是将她纤细的身形完全遮住。
黑压压的感觉一涌上,佩兰忍不住抬眼看向对方,是从未在镇上出现在的生脸,眉眼冷峻英武,肤色偏冷白,虽作寻常侍卫打扮,但看得出不是一般人。
镇上什么时候了这样的人。
佩兰下意思提起警惕,抓着糕点的系绳用力,往后退步,想要绕过他走开。
墨尘提步,再次阻了她的去路。“姑娘,我想买你手上的糕点。”
她下意识回,“不行。”
她特买了两份,一份是娘子的,另一份是小娘子的。
娘子这些时日费心费力,她有心讨好,小娘子的吃食也不能相让,但他气场骇人又带刀,她没有硬碰硬的打算,“前方就是铺子,你问问别人有没有愿意让的。”
“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
佩兰气堵,却不能动怒,“抱歉,我家娘子就爱吃这家糕点,无法割爱。”
既然他肯花钱,大可以去同老板去商量,人家给他个八笼十笼也不在话外,何必同她纠缠,佩兰低下眉眼,匆匆走开。
马车骨碌骨碌地继续地前行,佩兰放下糕点,取出随身的帕子拭汗,嘉娘打趣她抢甜糕热成这样。
佩兰还有些余悸,没有解释,本来快要到铺子了,不知怎地突然停了,她掀开帘子问是怎么回事,却看到是香铺的小伙计。
他跑得满头大汗,慌得差点磕到马车边上,“佩兰姑娘,不好了,有人在铺子里闹事,小娘子和那些人打起来了。”
听到动静的嘉娘立刻探出头来,小伙计几句话将事情交代清楚,她马上让车夫加快速度,赶往香铺。
佩兰虽然也担心,但知道最近汀萤练武很有些心得,再加上铺子人手多,总归不会太吃亏,“娘子别慌,小娘子不会吃亏的。”
“怎么可能不忧心呢,罗郎死前……”
“小娘子如今大了,以后总是要撑起门庭的,娘子总想把她当成稚童一样打发,她如何服气。”
“罗郎死的时候,汀萤哭得太可怜了,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就想,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护着她的。”
“娘子,你已经护得很好了,小娘子被娘子养得很好。”
香铺外,嘉娘正要下马车,佩兰手疾眼快给她带了个帷帽,闹事的泼皮都是不长眼的,怎么也得保住自身。
嘉娘心不在焉地系着绳子,视线一直朝着铺子内瞧,心急里面的情况,这时管事出来,看到她,宛若看到了救星。
他刚要靠近,一柄锋利寒芒的利剑此时破空而来,风声掠过,将嘉娘的帷帽轻轻带起。
嘉娘察觉到风声有丝寂静的异样,随即那帷帽就被钉着带走了,落到一旁的墙上。
她转过头,震惊地看向那蔌蔌往下掉的墙皮,轻咳几声,耳边恍惚响起叽叽喳喳的响动。
还是佩兰唤了她一声,她发现是自己的帷帽被剑刺到了,她震惊地回望剑是从哪来的,忽地看到斜对面茶楼二楼雅座。
金尊玉贵的青年俯身靠在窗前,直直地盯着自己,脸上全然没有表情,压迫感极强。
但她还是难以想象,方才那一剑是他掷出来的。
剑身的寒意还停留在她鼻尖,秀丽的琼鼻上冒出颗颗汗珠,那剑分寸拿得极准,并没有伤她肌肤分毫,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像是只是为了看清她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