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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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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兰回过神,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扶着她跨过门槛,朦朦雨丝抚上她的发梢。
嘉娘越来越冷,身体也抖得厉害,怕她在王家浸染了寒气,佩兰快步把人扶回屋里,生暖炉,烧汤婆子,忙个不停。
洗浴完的嘉娘换了就寝的衣裳,倚靠在罗汉榻上,微咳了几声,佩兰即刻送上辣得呛喉的姜汤。
她无奈笑笑,只得接过。
喝完了姜汤,她唤白芷去取铺子的账本。
白芷嘟囔着这么晚了,有些不情愿,但主人的话又不能不听,她去当账本取来,刚要递给娘子。
这时佩兰横空夺走,一本正经地,“白芷不懂事,娘子不要理她,这么晚了还看什么账本,娘子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病了还不是咱们这些人鞍前马后地着急。”
嘉娘的手在空中尴尬了半晌,“那就算了吧。”
白芷捂着唇,偷笑着去了。
见罢,佩兰将账本放到多宝架上,同其它账本放在一块儿,她去点燃驱散寒湿的香料,嘴上不停,“娘子不心疼自己,也要想想小娘子,你病的那一阵子,小娘子有多心疼。”
汀萤幼时体弱,过路的道士断言她活不过十岁,家里寻医问道,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养成现在这般康健。
她与嘉娘素来亲近,见她病了,比自己生病还要着急,一提起她,嘉娘心下稍软。
“也罢,明日再看吧。”
一夜安眠转眼到了天亮,下人送来盥漱的用具,嘉娘感觉身体好了些,起来穿衣洗漱,这时佩兰一声怪叫,“谁啊!”
她抬起头,原来男装打扮的汀萤大摇大摆的走进房中,腰间还插着一柄马鞭,活像是个要去驯马的马夫。
嘉娘还在诧异,她怎么穿成这幅模样。
汀萤已经蹦蹦跳跳朝她奔来,“阿姐,我找护卫去绸缎庄买的衣裳,怎么样,像不像一个看家护院的护卫,以后你遇到欺负了,我来保护你!”
她拍着胸口,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嘉娘和佩兰对视,对方捂着胸直喘气,显然是方才被她吓了一大跳,此刻还回不过神。
她用手一摸,汀萤额头上都是汗,于是拿来巾帕给她擦拭,“初看有点不习惯,再看就顺眼多了,不过你想保护阿姐,也不用特地换男装,你这小脸,再怎么穿,看起来也是细皮嫩肉的,没半点像个男人,傻乎乎地可爱。”
“不像就不像吧,我又不是真的要当个男人,只是和李护卫练会了功夫,以后有自保的能力,出门就不怕那些臭男人了。”王家次子的事,给汀萤打击不小,她也知道要保护自己了。
但她保护自己还不够,以后还得保护阿姐。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纨绔敢调戏她,她非要让他们好看不可,“阿姐,要不要我给你练几招,李护卫还夸我练得好呢。”
“下次吧,等你练成了,阿姐再去看。”
汀萤韶颜稚齿,一本正经地点头,她赖皮地抱住香香软软的姐姐,“那说好了,等我武艺练成了,我来保护阿姐!”
一恍眼,倔强天真的小娘子也长大了,嘉娘抚着她的脸,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时间再慢一点,再慢点就好了。
但有些事,却远远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略去眸里的感伤,抚摸了她一阵,问她有没有心上人。
“姐姐!”小娘子跺脚,“我这辈子不嫁人,就守着姐姐,和姐姐一起开香铺!”
佩兰在旁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这对姐妹腻歪,等她们聊够了,这才递上衣裳。
嘉娘换好衣裳,牵着她去吃早食,汀萤问起那批香料。
嘉娘让她不要操心这事,“你只管安心照管铺子,姐姐会想办法的。”她以指代梳,替她捋了捋头发,细小的绒毛贴着额头处,每一处都令人怜爱,“而且这事,已经有眉目了。”
*
没几日,她就接到了王家的请帖,府里备好了出行的马车,她早早去库房取了治伤寒痹痛的香膏,又吩咐佩兰,装了些适合女性妇科的香丸,全都装进马车里。
到了王家,本以为要像上次一样进南房等着,结果七弯八拐,红杏将她带进了王老夫人的白松院,她看到老夫人院子也栽种着许多高大的老树,想起了在照壁上看到的松鹤延年的图案,不由得出神。
白松院树叶浓密,几欲遮天,这若是在暑日,便是天然的消暑之地,只可惜现在才四月末,将要进五月了,阴天雨多,便有些展不开眉眼,有些荫蔽。
王老夫人觉少,很早就醒了,她正在自家院里练五禽戏,嘉娘被带到的时候,她还练打完,嘉娘便在旁边静侯着。
等到王老夫人看到她,已是两刻钟以后了。
天气本有些昏暗,令人不爽,可她看向端妍淑丽的女子,猛地老目骤亮,神情微滞,像是遇到了熟人。
姚氏把嘉娘引过来,笑盈盈地说着“老夫人,这位就是罗氏香铺的女掌柜嘉娘子。”也是,任谁看到嘉娘这样倾城的美人,也该发了一会儿糊涂,她那夜不也是如此吗,想想也真是好笑。
老夫人见多识广,也看着她像是愣住了。
“嘉娘见过老夫人。”
王老夫人回过神来,撤回视线,叫她去抱厦坐会儿。
香料的生意做久了,嘉娘身上有些洗不掉的香料气息,轻轻浅浅,姚氏觉得挺好闻,但王老夫人年岁大了,鼻息不灵敏,不大闻得见。
她只觉得嘉娘亲切如故,有些不自然地熟稔。“听说你制香一道上颇有能耐,我这老寒腿已是多年了,你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无需紧张。若是治好了当有重赏。”
说话合情合理,是个通透的老人家,嘉娘心里有了数,她将带来香膏奉上,“虽不敢夸一定治愈,但好上七八成是可以的,免得老夫人在阴冷雨夜里受病痛之苦,只是这香膏不要怕麻烦,需要勤用。”
王老夫人让人收了,付上相应的银子。
嘉娘不肯收,她不禁奇怪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百般往府里递帖子,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她不喜欢白拿别人的东西,既是白送的,她可不敢要。
知道是时候了,嘉娘郑重起身,向她福了一福。
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这事是不想扰老夫人清静的,但现在也只有老夫人能帮我。”她将前阵子汀萤与王昌的嫌隙道出,又说了些香铺经营的难处,香料被扣,大批的货款又要结账,她也也没有办法,这才上门求助。
听罢,王老夫人尚在沉思,姚氏倒是摆出讶色。
怎么竟还有这种事。
若是早知道这事有二公子掺和,她就不应该沾手的,她隐秘地看了一眼嘉娘,虽心中有气,但仍是正色,“这只是你的一言之词。”
她道:“大公子向来严正清明,秉公办事,怎会因为一点私事就扣你的香料,岂知不是你的香料里混了些别的,让人逮着把柄。”
她还要再说,王老夫人抬起手,“这事,我尚得问问,一事归一事,银子还需照付。”
她让嘉娘将钱收了,找人送她出去。
不待人走出院子,她马上问,“王昌在哪。”
姚氏知道她的性子,看起来慈善和气,却是个暴炭性子,心里容不下事“老夫人消消气,二公子的脾气是急了点,但要说挟私报怨,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就算他敢指使,那大公子也必不会听他的呀,您信不过小公子,怎的连大公子也信不过了呢。”
王老夫人睨她,“那你的意思。”
“这事当中定有什么缘故。”
“既然人家求上门来,自然是么笃定了这其中的关窍在大儿的身上。”
她深居简出,不肯轻易出门,也不与这镇上官眷往来,就是因为背靠国公府,害怕别人觉得他们因着权势的关系跋扈乡里。
她如此低调了,可偏偏自家孩子不争气,去惹那些是非,怎么不让她生气!
“若真是这混小子干下的事,我怎么也得打断他的腿,让他好好反省!”
正好这会儿王昌不在家里,姚氏劝住了老夫人,她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事由,正想着往回禀,刚进院里便发现多了许多眼生的护卫,不必说,自然是司牧訸的人。
有他在的地方,那气氛必然是紧张的。
她对此人有些惧意,一时便拿不准要不要进,果然,红杏也在外面侯着呢,捧着托盘有些惴惴不安。
她将托盘接过来,忽地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什么味道。”
红杏低着头,从袖里拿出一个香包,“嘉娘子走时赠的,姐妹们都得了一个,平时做活累了,可以舒展疲劳,我本来不要的,但嘉娘子一片好意。”
“既然送你的,就收着吧。”到底是生意人,知道如何收买人心,一点小恩惠,姚氏就当没看见,“不过咱这位爷的鼻子可是灵敏得很,若上前伺候,就不要带着了。”
听罢,红杏懵懂点头,赶紧将香包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