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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夜捡了个男人 心软这毛病 ...

  •   “小陈,小陈!快开门!”

      木门被拍得直响,陈岁手里的笔一抖,刚写到一半的逻辑题当场歪出去一截。

      她看着纸上那团墨,眼前发黑,心里先替自己那道好不容易理顺的题默哀了三秒,才咬着牙把笔一摔。

      “李支书,大半夜的你最好真有事。”

      门一拉开,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雨就迎面灌了进来。

      老李披着雨衣站在门口,裤腿全是泥,脸上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掉,急得说话都打结:“村口那条泥沟里趴了个人,不晓得死活,你快去看一眼。”

      “你找我看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陈岁嘴上这样说,可身体却已经伸手去摸墙边的雨衣。

      她来南河村才三个多月,别的本事没练出来,先练会了一件事,凡事只要沾上年底考核、政审还有先进村几个字,就没有一件能真和她没关系。

      果然,老李一跺脚:“这人要是真死在村口,明天镇上来问,村里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别说评优,你那考编推荐怕是也要受影响。”

      陈岁套雨衣的动作都比刚刚利落了些:“你怎么不早说。”

      她把桌上的手机、电筒一股脑塞进兜里,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申论笔记。陈岁心疼得牙根发痒,心想这破地方迟早要把她逼疯,可脚下半点没停,跟着老李就冲进了雨里。

      夜里黑得五指伸出去都看不见,手电打出去,只能看见斜斜砸下来的雨线。

      村口那段土路本就坑坑洼洼,这会儿全成了稀泥,陈岁鞋一脚深一脚浅地陷进去,走了没几步,裤脚就沾满了黄泥。

      她一边提着裤腿,一边骂:“我如果今年还考不上,八成不是我不努力,是老天爷存心跟我过不去。”

      雨太大,老李没听清,扯着嗓门回她:“你说啥?”

      “我说这人最好还有口气!”

      再往前一段,手电筒终于照见了泥沟边蜷着的一团影子。

      男人侧躺在烂泥里,半张脸埋着,身上那件外套被雨打得贴在身上,勾出宽肩长腿的轮廓。

      陈岁先看见的是那只手,修长得不像庄稼人,哪怕这会儿泡在泥水里,也还是看得出骨相利落。

      她心里先是一跳,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

      长得再像样也不顶用,真死在这儿,她年底照样玩完。

      “搭把手。”陈岁把手电递给老李,弯腰摸了摸那个人的鼻下。

      还有气,只是很弱。

      她松了半口气,下一秒又差点被那股凉气激得直往后缩。

      男人虽然烧得厉害,可皮肤上却没有多少热意,像是被雨泡透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

      陈岁忍着心烦去拽他胳膊,没拽动,顿时更烦:“这么高一个人,倒下去倒是省心,拖起来就没想过别人的死活吗。”

      老李在旁边帮她扯另一头,两个人折腾了半天,才把人从泥里拖上路。陈岁半边身子都被雨打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刚从沟里捞上来的第二个人。

      她喘着气看向地上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心,都没今天这场雨糟蹋得快。

      “送村卫生室?”老李问。

      陈岁看了看黑得只剩一团轮廓的山路,冷笑:“这会儿把人往那儿送,不等于直接给老天爷补最后一脚吗?还是先抬我那边去,凑合先度过今晚吧。”

      老李愣了一下:“抬你宿舍?”

      “要不然,抬你炕上?”

      老李当然不乐意,赶紧弯腰帮忙。

      村委会宿舍本来就小,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停电以后,墙角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岁和老李合力把人弄上床,她抹掉脸上的水,对老李说:“行了,你回去吧,这儿有我,记得明早帮我把卫生室老周叫来看看。”

      老李还有些不放心:“你一个女娃子,真行?”

      陈岁抬手把湿发往后一拢,露出一张写满疲惫的脸:“不行也已经拖回来了,再说他这样,要还真有力气起来作妖,我认。”

      等老李一走,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外头的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音,陈岁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到底图什么。

      可图什么都晚了,人已经在她床上躺着了,她认命地打来温水,先把他脸上的泥擦掉。

      男人眉眼渐渐显出来,鼻梁挺,眼皮褶子很深,闭着眼都看得出轮廓生得好,陈岁瞧了两眼,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只有更深的警惕。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南河村会有的那种路子。

      她去扯他湿透的外套。布料被雨水打湿全都粘在身上,很不好脱,陈岁费了半天劲,手都酸了,才把拉链往下拽开一截。

      下一刻,床上的人忽然睁眼。

      那一下来得太快。

      陈岁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起来的,手腕已经被一把扣住,她后背猛地撞上墙,盆里的水晃了一地。

      男人气息很乱,眼底尽是失措和戒备,像困兽醒在陌生笼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先咬断靠近自己的那只手。

      陈岁被他按得肩膀生疼,心头火腾地往上蹿。

      “松手。”

      男人没松,手上反倒更重了些,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又沉又乱的气。

      陈岁看着他那副凶样,只觉得今晚这趟雨白淋了,她单手拎起旁边的塑料盆,半点没客气,照着他脸就泼过去。

      温水兜头浇下去,男人整个人一停,像是被这盆水浇醒了,又像是彻底断了最后那口劲,手上一松,人也跟着往下滑。

      陈岁还没来得及躲开,他高大的身子已经压过来,下巴重重磕在她肩上,疼得她倒抽了口气。

      “你是块石头吗。”

      她骂完才发现,贴在自己颈侧的那张脸烫得厉害。

      那点热度总算回来了,可是却烧得惊人。

      陈岁偏头看过去,男人眼皮半阖,呼吸发沉,显然刚才那点凶劲全是硬撑。

      一通折腾以后,她那股气忽然又找不到发作处了。

      她把人往床边扶,扶到一半,对方似乎嫌这个姿势不舒服,额头蹭过她下颌,动作里带着一种病中的迟钝。

      陈岁整个人都绷着,半晌才把他丢回床上,他的手还拽着她袖口,陈岁甩了两次都没甩开,最后干脆抽出那条洗得已经发硬的旧毛巾,一把盖到了他脸上。

      “看什么看,再这么凶,今晚真把你扔院子里。”

      男人大概已经听不清了,隔着毛巾只发出一点低低的闷哼。

      陈岁抓着毛巾乱糟糟给他擦头发,动作谈不上温柔,更多的像是为了泄愤,可擦着擦着,她又慢慢缓了下来。

      那人没再挣扎,只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型流浪犬,刚才还龇牙,现在却连抬头都费劲。

      陈岁停了停,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她不怕跟人吵,不怕被人刁难,最怕这种半死不活又需要她善后的场面。

      她从小就知道,心软这毛病最不值钱,尤其是在穷人身上,简直像往自己腿上拴石头,可这会儿,石头都已经扛回屋了。

      “你最好只是失忆,不是装疯卖傻。”

      她低声嘀咕一句,把衣柜里唯一那套还算干的旧衣服翻了出来。

      蓝色T恤胸前还印着村镇争先四个字,是去年镇里发的文化衫,陈岁原本打算留着当抹布,这会儿只能先拿来救急。

      她把衣服扔到床头:“自己换。”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陈岁没办法,只好又伸手去扶他,等总算把湿衣服换下来,她人也累得够呛,额前全是汗。

      湿外套被丢进盆里,兜里没翻出身份证,也没翻出手机,只掉出来半张被泡烂的纸片,像车票,又像什么收据,字全糊开了,认不清。

      陈岁捏着那半张纸看了会儿,心更沉了几分。

      来路不明,身份不明,还偏偏晕在她家门口。

      她把纸片放到桌上,转身去烧水。宿舍后头的小灶台平时只够她煮面,火一升起来,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陈岁蹲在灶口边,火光映着她湿透的裤脚,像在烤一个同样半生不熟的人。

      她这一路读书读到现在,最怕的从来不是穷,是看不见头。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南河村只是她上岸之前绕不过去的一段路,她天天熬夜刷题背申论,无非就是想早点离开这里,离开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

      结果好不容易熬到快要转机,又天降一个陌生男人,占了她的床,打乱她的题,还不定会不会连她的前程一起拖下水。

      想到这里,陈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

      真晦气。

      水烧开以后,她冲了退烧药,回到床边把人叫醒。

      男人半睁着眼,神智不清,却还知道皱眉,显然嫌药苦,陈岁看得火大,捏住他下巴就往里灌。

      “命都快没了,还挑。”

      药喂进去一半洒出来一半,男人被苦得直偏头,唇角沾了点水,陈岁手忙脚乱折腾半天,终于把药灌完。

      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索性往床边一坐,看着他。

      男人烧得脸色发红,眉心一直压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她想起刚才那一下扑过来的力气,又想起他松手时那种毫无防备的脆弱,心里越发没底。

      “你到底谁啊。”

      屋里没人回她。

      陈岁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把桌边那张折叠小床拖开。

      她原本就睡得浅,今晚多半更别想安稳了,可真等她在小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腰间,却又有点睡不着了。

      雷还在外头响,手机剩的电不多,她不舍得开太亮,只留了一格光。屋里模模糊糊的,床上那个人的轮廓被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陈岁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白天没做完的题,下周要交的材料,还有床上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半夜又发疯的祖宗。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岁一下坐起来,摸过手机照过去。

      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了身,额发都被汗打湿,嘴唇发白,像正被什么东西追着。

      他手臂压在被子上,指头死死抓着床单,喉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先是中文,含混得听不清,后头又换成了她完全不懂的英文,短促,连贯,像在重复某个习惯说出口的东西。

      陈岁大学英语四级是擦线过的,平时最烦那些长得差不多的单词。这会儿从一个发高烧的人嘴里听见这些,更像在听天书。她只勉强分辨出几个发音,却拼不出意思。

      可那口语的熟练劲,绝不是村里人能有的。

      她靠近了一点,想听清楚,男人却在这时候伸手,胡乱抓住了她衣角,那力道带着病里本能的依赖,像是落水的人总算碰到一块能抓住的木板。

      陈岁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一酸,又很快被她自己压下去。

      她最烦别人把她当救命稻草。

      可被攥住衣角的那几秒,她到底没有掰开。

      “你松一点。”她压低声音,“衣服都要给你拽坏了,我拿什么钱再买。”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在她说完以后,抓得稍微轻了点,陈岁怔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屋里闷得很,雨味,药味和男人身上残留的湿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叫人心烦,又莫名让人难以抽身。

      陈岁站了会儿,终究还是转身去拿毛巾,重新拧了冷水,搭在他额头上。

      “我真是欠你的。”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那只被攥住的衣角,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松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暴雨夜捡了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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