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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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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灵儿为周转银钱,连日来辗转替几家铺子销卖积压的陈货。
这日在一处布庄里整理绫罗缎匹,门外进来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头戴累丝雕花金步摇,身着秋香色缕金挑线裙,通身透着贵气,容貌颇有几分熟稔。
定睛细看,像极了姚氏。
紧接着听跟在身后的丫鬟低声劝道:“小姐莫要忧心了,秦家四老爷是品貌端方的人物,又是叔伯辈的,您过了门,上头只有老夫人一位婆母,何等清净,若配了秦家大少爷,那可就是孙辈的媳妇了。”
季灵儿方还拿不准,听闻此言立时笃定,就是姚氏。
当真是冤家路窄,穿越回来竟还能遇见她。
姚氏边赏看布匹,边驳斥丫鬟:“你懂什么,秦家掌家权在大房手中,嫁秦劭来日便是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若跟了秦锦,要一辈子仰人鼻息,我断然忍不得这窝囊气!”
丫鬟怯声道:“可夫人已与秦家议定了四老爷那头……”
“议定又如何?既未过明路,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姚氏眸中闪过一道利光,“前日让你送的信,可送到了?”
“送去了。”
姚氏挑了一匹上等云锦,满意地扬起唇角,信誓旦旦道:“秦家大少夫人的位置,我坐定了。”
季灵儿听得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姚氏竟忖了嫁秦劭的心思?难怪她从前总跟自己过不去......
她如此志在必得,莫非要使什么手段?
心头突地一跳,好奇心促使,季灵儿放下手中活计,寻借口同掌柜告了假,一路尾随二人到一家茶馆,上二楼,却见姚氏独自进入走廊尽头的雅室,丫鬟未跟进去,同样守在门外的,还有秦劭的亲随阿吉。
季灵儿无法靠近,只好远远地盯着,过了许久依旧不见动静,心中愈发不安。
照理说,姚氏最终是嫁给了四老爷的,可方才她说得太笃定,季灵儿忍不住担忧其中生出变数。
正思索是否想办法混进去看情况,忽从楼梯上来一人闯入秦劭视线,是四老爷!
秦锦走行至门前,见阿吉在此,讶然道:“你如何在这里?”
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莫不是宗劭在里头?”
阿吉尚未回话,屋里忽传出一声尖叫,是姚氏的声音。
“小姐!”丫鬟面露慌张,率先一步推开房门闯进去。
秦锦与阿吉相视一眼,也快步跟了进去。
季灵儿蹑手蹑脚靠近,凑到虚掩的门边探看动静。
屋内,姚氏跌坐在地,身子软软伏在凳上,云鬓微乱,秦劭负手立在一旁,神情淡漠,丝毫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秦锦蹙眉道:“你们这是……”
秦劭向四老爷从容一揖,面不改色道:“我约人在此处议事,恰遇姚姑娘,知她正候着四叔,便多说了两句话,方才姚姑娘起身时脚下不稳,不慎摔倒。”
秦锦将信将疑,视线在秦劭和姚氏身上徘徊。
姚氏已由丫鬟搀起,面色青白交加。
原是她听见门外声响,故意假作踉跄往秦劭怀中扑去,想着让秦锦撞见,秦劭百口莫辩只能娶她,不想他反应迅速避开了她的贴近,竟教她结结实实摔在硬木凳上。
此刻哑巴吃黄连,只得顺着话头低声道:“确是……失足了。”
秦劭掸了掸衣袖,道:“姚姑约了四叔,娘想是有话细说,我先告辞了。”
季灵儿在门外正偷看地出神,闻得此言忙疾步往楼梯处走,刚到拐角处,听得后面人唤:“季姑娘?”
明明一闪身便能下楼,她却鬼使神差地停了步子,转身撞进秦劭视线中。
秦劭慢走两步上前,眉梢微抬,眸光深不见底:“季姑娘为何在此处?”
季灵儿定了定神,扬起下巴迎他:“怎么,这酒楼大当家来得,我来不得吗?”
秦劭回身望了望长廊,道:“这个方向,唯有一间雅室。”
“我,我寻错了屋子。”季灵儿心虚到吃字。
秦劭不点破,只淡声道:“相遇即是缘分,季姑娘可愿赏脸共饮一杯茶?”
季灵儿倒是没想到他能主动约自己,眸光乍亮,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梨涡:“大当家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二人另择一处临窗席位。
窗外竹影疏疏,映在茜纱窗上,恍若淡淡的水墨。茶镏初沸,白烟袅袅而起,隔着一层氤氲雾霭,秦劭不觉细细端详起眼前人。
眉似春山含黛,眼中星火熠熠,谈笑间自有一股藏而不露的锋芒,不媚不怯,女子多如繁花,她更像山间清泉,淙淙铮铮,自顾自地淌出一条澄澈自在的路来。
秦劭不否认欣赏她的独特,更爱惜她的经商之才。这些日子他又回看她誊抄的账册货单,发现里面还夹杂着几页她的批注,条理清晰,见解透辟,许多经验老道的商人也未必能及。
连姚怀义都半开玩笑地夸,说她行事作风上有几分他的影子。
是以秦劭心中盘桓多时,思量着否要寻到她,如何再将她延入商行。
尚未决断,却在今日偶遇,难说不是天意送来的机会。
季灵儿觉察他目光久久停驻,搁下手中瓷盏,抬眼回望:“大当家有话直说便是。”
秦劭收敛心神,正色道:“秦某唐突,不知季姑娘可愿重回商行?”
季灵儿略一怔,泠声笑起来:“大当家不担心我别有用心了?”
“商行用人,章程不可废,秦某前番行事并非针对姑娘。”秦劭语气端然,面色仍是一贯的沉肃。
“哦。”季灵儿随意应一声,垂眸看指尖碾过茶盏边缘,釉色温润,映得她指甲透出淡淡的粉。
秦劭凝着她的动作默然片刻,放柔声音:“若因此委屈了姑娘,秦某在此赔礼。”
“委屈?”季灵儿掩下狡黠抬眸,故意问他:“大当家既非针对,我因何会委屈?”
秦劭被她反问得语塞,对上盈盈眸光,竟生出几分无措。
不过很快又恢复惯有的沉静,轻咳一声道:“秦某是担心言语不当冲撞姑娘。”
见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季灵儿心下暗笑,面上却不继续为难,只接话问道:“大当家想让我做什么?”
秦劭改革重点在对内整合多方资源,对外打通南北商路,扩张生意路线,除了东北,还欲打通西域商道,引入香料,珠宝等稀缺货品。于票号上的确未多加过问,如今看来其中疏漏已不容小觑。
遂道:“经季姑娘提醒后,秦某着人查了商行名下的几家票号,果见疏漏不少,先前是秦某疏忽,季姑娘有经商之才,若肯相助,秦某愿将票号事务全权托付。”
季灵儿杏眸闪过诧异,托腮看他:“票号可是命脉,大当家敢这么轻易将其交到我手中?不怕我心存不轨,危及商行?”
“无破釜沉舟之决,何来商道通达?我信姑娘,更信自己的眼光。”秦劭目光沉静锁着她。
季灵儿眼底光华流转,笑意渐深,“大当家赌得起,我便接得下,但有一言在先,我行事不拘常法,若犯了规矩惹恼大当家,大当家可莫要反悔。”
“决不食言。”秦劭笃定道,说罢斟两杯茶,举起自己那杯敬她。
达成协定,两人以茶代酒相敬,目光相接时,不约而同顿住。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着秦劭眼中的澄澈与炽热,正是意气风发时的光辉,是孤注一掷的亮色。
季灵儿认识他时已是沉稳老练的大当家,从未见过这般少年意气的他,一时恍惚地挪不开眼。
她瞧得入神,秦劭反被灼热目光缠的心头一跳,此情此景,似乎验证了姚怀义荒唐的猜测,她......真的有情?
他壮志未酬,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怕身死异乡白白耽误一个姑娘的大好年华,理智提醒他该立刻将苗头掐死在萌芽之际,像方才斩断姚氏那般。
可目光触及她眼中光华,竟不由自主地迟疑了,甚至想多在其中沉溺片刻。
风动竹林的沙沙声里,两人静坐无话,季灵儿的心思已从他身上飞向另一件事。
安顿小灵儿后,她挂怀的事便只剩下一桩——阻止钱庄和季璇被害。
她了解季璇,空口无凭定无法取信,需抓到梁守正的把柄。
她忖着,从前梁守正总以季璇是女子,出入与男子谈生意不便为由,搬出他作为丈夫的身份哄得季璇答应将许多洽谈之事交予他,兴许便是在这中间动的手脚,前段时间季灵儿偷偷跟梁守正几次,却未发现他有何不轨行为。
难不成是他这时候还未起坏心思?
但季灵儿不知道穿越回来能待多久,虽已告知小灵儿多防备梁守正,仍不敢断定未来是否防得住。
此刻面对秦劭,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有了商行做靠山,季璇以女子身份行商的掣肘会少许多,梁守正便不能借替她出面之名揽权,兴许能断了他的念头免于灾祸。
即便不能,有商行和秦劭庇护,也能保季璇周全。
旋即收拢思绪,郑重道:“大当家知人善用,我可以再向你引荐一人。”
秦劭:“何人?”
季灵儿:“汇通钱庄的掌柜,季璇。”
---此篇完---
题外话:原本写这个设定是想让女鹅穿越回去救赎自己和师父,顺便攻略秦某人,结果发现女鹅回去只会跟秦某人一起搞事业,(不是说一遍谈恋爱一边搞事业不行),但作者只想写一些不正经(bushi)的番外,(写搞事业太费脑子了,作者暂时不想长脑子),女鹅想做的已经做到了,会是一个美好的平行世界,所以就此打住吧~
切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