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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与日竞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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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日孤鸣低头喝了口茶,笑容淡了下去,颢穹孤鸣微微偏头吩咐:“让姚金池过来。”
“王上,”竞日孤鸣无奈道:“小王心中,已有人选。”
逼出了竞日孤鸣的回答,颢穹孤鸣颇有些得意,笑了一声:“以王叔的眼光,定是不错的,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儿?”
“唔……”竞日孤鸣视线落到了脚下,含含糊糊片刻,笑道:“姚姑娘若是如此出众,千雪倒也是可以一见。”
颢穹孤鸣心情好了许多,千雪的婚事……千雪要是愿意,也不是不可以,交趾亡国,但亡国公主也是公主,他一边喝酒一边喟叹一声:“千雪,孤王恨不得他早日开窍。”
树影婆娑,尤染绿意,一袭绿裙在树影下,宫人的簇拥只让少女更加清瘦、孤零、局促,她注意到了不远处石桌边权贵的注视,露出尤带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微笑。
“王叔以为如何?”
颢穹孤鸣的声音一时很近又很远,竞日孤鸣缓了一拍才回过神来,听自己徐徐问道:“姚姑娘可通棋道?”
宫人沉默,过了片刻,竞日孤鸣微微笑了一笑:“小王想要一个精于棋道,与小王旗鼓相当,平日里打发闲暇不失趣味的可心人。姚姑娘年纪轻轻,新鲜热闹的日子更适合她。”
颢穹孤鸣远远瞥了一眼:“她是姚明月的妹妹,如今住在罗碧府上。”
风吹的绿裙轻轻摇晃,就像树枝和草尖颤颤而动,少女弱不胜衣,神情凄惶,远远行了一礼。竞日孤鸣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落入北竞王府的泥土里,落地生根之前就是这样的不安脆弱。
他有容人之心,有怜惜之意,但他知道她不会像冰心和珊瑚那样坚定站在北竞王府这一头,她的一无所知是苗王最喜欢的特质。
“王叔有心,何不带回去,做不了王妃,一个洒扫的奴婢总是合格的。”
竞日孤鸣急促的咳嗽了两声,下人添了茶水,他随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王上今日,似有些多愁善感。”
颢穹孤鸣微微一愣,看向了儿子,苍狼静静听着他们一句赶一句,一直没有出声,竞日孤鸣随手摸了摸小王子的脑袋,轻声道:“千雪久去不归,好在苍狼的身体总是好了。王上也要顾惜圣体……小王有如今富贵闲王的日子可过,全赖王上与千雪在外征战。一念及此,也是惭愧。”
“王叔身子要紧,多余之事,不必分神。”颢穹孤鸣道:“听说王叔还在找那个失踪的清客?”
竞日孤鸣无奈的笑了一笑:“王上知道……今日是捉弄小王了。”
“那毕竟不是正道,何况娶了妻,也不妨碍王叔取乐。”颢穹孤鸣露出不悦之色:“倒是那个……未免不识抬举了,孤王已经下令,全程搜捕。”
“咳咳……”竞日孤鸣脸色微变:“王上日夜操劳,此事何需王上过问。卢先生……卢先生一介书生,不过是到处走走罢了,算不得大事。”
若不是大事,何以王叔你连气息也不从容了?颢穹孤鸣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假装没有听懂竞日孤鸣的话,顺势站了起来:“外面风大,王叔顾惜身体,早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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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北竞王上了一道奏章,为苗疆祭祀献礼,王府的万两黄金将用于接下来的国祭,接下来三年之内,每年万两黄金、百匹骏马、百头牛羊,充作军费之用。
颢穹孤鸣前所未有的舒畅起来,他想着过去祖父对竞日孤鸣的评价:这孩子聪明。而他的父王倒是多了一句:“可惜没用对地方。”正经的孤鸣王族都在练武从军的时候,竞日孤鸣在下棋、厮混、捞钱,这聪明才智,确实解了颢穹孤鸣眼下的难处。
他对知情识趣的王叔前所未有的宽容起来,既然要三年供奉,那么北竞王府的人也可以入宫侍奉了。
这一天傍晚,冰心带着王府准备的药材、布料、器具和书籍入宫了,宫人草草检查之后,客气的放行。她指挥着王府的侍女把东西搬下去,走了长长一段路,这段路北竞王府的人走得喜气洋洋。冰心尤其欢喜。苗王宫不再把她们拒之门外,也就意味着竞王爷安全了。
到了凝晖殿,她端着宫人准备好的补药,亲自侍奉北竞王。
竞日孤鸣心情很好,看了她一眼:“珊瑚在外面?”
冰心心情也很好,笑吟吟的奉上了汤药:“王爷猜着了,卢先生滑溜得很,一点消息也没有。如今珊瑚姐姐亲自去城门口盯着,都晒黑了不少。”
“卢先生一向聪明。”竞日孤鸣轻轻笑了一笑,冰心扬手拆发髻,从发间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竞日孤鸣接过纸条:“……哈,你也不差。”
纸条凑在烛火上,竞日孤鸣闭上眼睛。他在回味这两天的对局。
他要做的,在昨天的对谈之中已经达到了。效果……颢穹孤鸣短暂的放下了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轻视。
这一切是卢先生给了他一课。没有什么比轻视更能误导一个人。
如果他聪明、贤能,抚养苍狼,他依然是有危险性的宗室,颢穹依然会反复犹豫、反复观察,考虑是否要杀他。
但如果颢穹轻视他……甚至捏着一个能让他愿意出万两黄金赎买的弱点,那么,提防之意也就难以维系。人或许会提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却很难对自己看不起的人细细探究。
竞日孤鸣甚至没有用上在极端时刻准备的两张牌——如果颢穹直接杀他,他也能应对的两张牌。
他们的局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颢穹孤鸣考虑要不要让北竞王府抚养苍狼。
这种事,本就不能一蹴而就,殷勤易惹疑心,颢穹孤鸣会好好衡量一番养了男宠的他,是否能尽心尽力保护苍狼,是否会对苍狼有所妨碍。但北竞王府照顾苗王子,本就是压上了身家性命,等于站在苍越孤鸣身边,将来就算再有夺位之争,他也是苍狼背后的依仗——利益所系,他在此事上必然尽心尽力,至于男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颢穹早晚会想通的。
竞日孤鸣没有想到的是另一局。
如今已是十六日了。卢枰镜再不出手,他都要不耐烦了——这些时日以来,有恃无恐的书生想上他北竞王府的船,大抵暗藏了一张底牌能让北竞王府翻船。
他把人放出去,想要看看这张底牌。但冰心带来的礼单让他有了另一重想法——也许卢枰镜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底牌,有的是这份忖度和敏锐,想要在出去之后再设局,谋而后动,让他翻船。
竞日孤鸣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的侍女也是聪明人,他身边都是聪明人,这样才有趣。
若卢枰镜没有底牌,那么等他抓到了人,回到苗北,这些天的不逊,就要算一算了。
此时此刻,王都之中十分热闹,各部族首领居住的会馆之中,也有不少人张望着新贴上去的布告——是一个寻人的布告,但贴告示的是北竞王府的人,每一张布告都细细描摹了其人容貌,最惹人瞩目的是悬赏花红:提供线索一百两白银,寻到真人告知一百两黄金,若把人送上北竞王府,则酬谢一千两黄金。
黄昏将近,小女孩仰起头费力的看,喃喃道:“绿眸,年约二十五六……”那是一张容易记住的脸,眉目清俊,眼波动人,嘴唇薄而优美,全无通缉犯的凶狠威压,更像是个出身不错的翩翩公子。
“榕烨,你在门外玩什么?”一个声音在里面招呼:“快进来,烤好的地豆吃不吃?”
任波罕·榕烨立刻忘了辨识布告上的字,张贴布告的北竞王府仆人已经离开了,铁军卫十余人来到会馆,把布告揭下来,贴了一张通缉的告示。
任波罕鹰翔用荷叶包了两个地豆,一个分给身边的儿子,另一个,刚要拿给榕烨,楼上的小姑娘下来了。榕烨眼睛一亮:“秀秀!你脸上好了!”
珠珠怪不好意思的,捂着脸,过了一会儿细声细气道:“叔叔,榕烨,我爹亲回来了吗?”榕烨把地豆掰成两半,高高兴兴递给她,珠珠接过了地豆,小口小口吹气。
任波罕鹰翔等她吃完,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脉诊断:“珠……秀秀,你的烧退了。”他怜爱眼前的小女孩,过了一会儿斟酌着说:“之前你住的地方,用的是上好的布料。突然换了住处,你一时不习惯才起了疹子。”
珠珠一点没听懂陌生叔叔的话,跟着迎合:“是啊,我从前住的地方,被子是缂丝的,褥子……姐姐们常换,我不记得了。”她一派天真,想到这几天过的日子,眉间浮上了忧愁。榕烨见她不开心,凑上前去:“秀秀,不怕,一会儿我们睡一起,你就不会生病了。”
在夜族,跳过众神祈愿的女孩被认为有神灵庇佑,榕烨这么说,珠珠下意识看鹰翔的神色,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病弱的她。有的大人怕她过了病气,会离她远远的。
鹰翔无奈道:“榕烨。”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上楼去吧,外面吵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