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沙发上多了个A》孟万殊

24、不一样

　　她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凌季青没预估错，林运运起来没多久就饿了，他盛了一碗粥让她乖乖在圆桌边坐下吃，自己则在一旁举着水杯，时不时隐秘地观察她一眼。

　　视线是具有穿透力的，没过多久，林运运就感觉自己像在被温和地解剖研究。

　　她顿了顿，放下勺子，转头朝向自己的男朋友：“你看我干什么呀？”

　　说实话，林运运自己也有一大堆疑问：“我怎么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我失忆了？被车撞了？得精神病了？老年痴呆了？我们怎么在一起的啊？你照顾我多久了，是不是特别辛苦？”

　　噼里啪啦的问题像大雨一样砸下来，凌季青却都听清了，他注视着她，嘴角不自觉勾起。

　　会大咧咧臆想自己脑子有病，并一脸老实问出口的人，是她本人没错了。

　　林运运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你说罢，我尽量承受住】的表情。

　　凌季青想，如果是前面几种可能，他自己可不一定能承受。

　　他引导问：“你还记得什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在林运运面前，他话就特别多，明明简洁一点可以表明意思，但总能往每句话里多塞几个字词。

　　这就显得他的语气总是充满耐性。

　　“我知道啊，我叫林运运，你叫凌季青。”

　　她不仅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还顺带说了他的，这让凌季青不禁弯了眼睛。

　　他语气更显柔和：“那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多大，应该二十多了？”

　　凌季青笑问：“那你说自己能不能得老年痴呆？”

　　林运运放下揉捏着自己皮肤的双手，略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她甩甩头，开始流畅讲述自己脑海里的东西：“我是种花族人，身份证……嗯是个女的，我成年了，我们那里18岁成年……”

　　讲着讲着，她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摇头晃脑地背诵了起来，凌季青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运运对基本的常识对答如流，问什么就触发什么，对于“我是谁，我叫什么，我从哪里来。”这种简单问题，却只能给出一个简单至极的答案。

　　再多的，就好像患上语言困难症，说不上来了。

　　这算选择性记忆缺失吗？

　　凌季青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他埋头思索了一阵，觉得还是要：“你先吃，改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医院？”林运运却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有些不情愿，她嘴巴嗫嚅几下，突然注意到只有自己在“喝粥”，于是起身跑进厨房，拿起一个干净的碗过了一下水流，盛了一碗粥放到凌季青面前。

　　“吃吧，你也吃。”

　　她友好的拍了拍凌季青的胳膊，就好像这碗蔬菜肉粥是自己熬的，请他吃的一样。

　　凌季青忍俊不禁，也学她一样，埋头吃起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林运运才拉过他的手，一边玩他白皙的指尖，一边讨好的笑道：“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能吃能喝也没病，能不能不去医院呀？”

　　凌季青就在这等着她呢，想看看她玩的什么把戏。

　　结果就这？不愿意去医院。

　　那可不行，小孩子才害怕去医院。

　　凌季青想着，但没这么说。

　　他眼睛里带了些逗弄的意味，直接拒绝道：“不行。”

　　果不其然，林运运下一秒就无情的甩开了自己的手。

　　她头歪向一边，十分冷酷无情地用眼神鄙视了凌季青一遍。

　　两个人用眼神对峙，谁也不让谁。

　　下一秒，林运运败下阵来，开始转换攻势。

　　她双手环上自家男朋友的脖子，整个身体挤坐到他怀里，开始像肥皂剧里作天作地的女友一样，攀着他拼命摇晃：“诶呀，不去不去嘛，我不喜欢去嘛！我不要去医院好不好！”

　　她嗓音都变得矫揉造作起来，双眼湿润，脸颊发红。

　　唯独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装都装不像。凌季青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成拳抵在唇下。

　　这样的林运运让他感到惊奇又陌生，但心里不断扑腾的甜蜜泡泡却出卖了他的心情，就在凌季青忍不住撇过头掩饰自己不断上扬的唇角时，林运运脑袋突然凑近，几乎抵到他脖子上。

　　“宝贝，你好香啊。”

　　林运运说着，一边更加凑近，闻对方身上越来越浓烈的信息素味道：“怎么这么香，你是香水做的吗？”

　　凌季青感觉她的唇瓣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皮肤，这种想法让他战栗又羞耻，整个人都变得坐立不安，他动了动身体，想要隔开一点两个人的距离。

　　然而没等他付诸实践，林运运突然抬头，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起身想要离开他。

　　凌季青脑袋一懵，双臂下意识圈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于是林运运重新跌坐回他腿上。

　　“怎么了？”凌季青问。

　　是自己信息素气味太浓了吗？

　　可之前也没见她讨厌过啊。不，他有些忐忑不安地想着。之前，之前他们也并没有凑这么近过。

　　除了那一晚……那个“人格”出现的易感期。

　　可是那一晚他整个人都迷迷绚绚，不能控制自己的所为，也不知道她具体的心情感受。

　　凌季青视线锁在她脸上，还没等问出口，林运运就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然后她直起身子，用看什么诡秘生物一样的眼神看他。

　　凌季青：“……”

　　什么种族不同，物种隔离。。

　　凌季青泄出一声笑，随后便像引发什么连锁效应一样，大笑着倒进她怀里。

　　林运运莫名其妙地捧起他的脸。

　　笑什么，她说得很认真好不好！

　　“宝贝。”凌季青是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不像林运运和他们地球人一样，如此自然熟练，他略微不自在地咳了咳：“我不是什么青山老妖，也不是榨香机……”

　　他开始跟她解释自己的性别和来路，刚没说几句就停顿了，随后又无比自然地解释了他们之前的相识和共处的经历。

　　林运运听完，本来就不太丰富的脑子，一下全空白了。

　　她此刻的表情很容易解读，就三个硕大的字：

　　啊，啊，啊。

　　她严重怀疑自己男朋友在唬她，但看着他平淡的神色，直觉又不大像。

　　不可置信，难以接受。

　　“好吧。”过了会儿，林运运咽咽嗓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跟你去医院。”

　　她脑子是真有点不够用，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坏了也好。

　　凌季青摸摸她的头，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林运运怕去医院，明明之前他发烧时，她还说过要陪自己去看医生。

　　凌季青刚要开始口说话，林运运却拂开他的手，率先反应过来：“不对，照你这么说，那我现在岂不是个……”

　　她仔细想了想，恍然吐出两个字：“黑户？”

　　凌季青一怔，没想到她在担心这个。

　　首城本身是个人口流动非常大的城市，对这方面的管理弹性比较大，凌季青作为永久居民，如果他同意成为林运运的严格监管人，那么拿到一个临时ID卡不算难。

　　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限制就是在这期间，持卡人不得有任何的“刑事犯罪记录”，否则一应责罚将会连坐监管人。

　　凌季青收回手支起下巴，没提这个苛刻的条件，而是说起一些额外的要求。

　　翌日一早，林运运的临时ID卡就申请下来了。

　　凌季青趁着周日带她去了一家联系好的私立医院。

　　才刚出门，接触到外面空气的瞬间，林运运便铺天盖地打了三个喷嚏。

　　“奇怪，我也没有鼻炎呀。”她捂住口鼻，声音听起来带着些鼻音。

　　凌季青摸了摸她额头，没发热。

　　他返回家取了一个口罩让她戴上，心里把这趟行程的必要性提了一提。

　　直到一路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了个遍，甚至连心理诊疗室，他们都进去坐了坐，依然查不出林运运“记忆空白”的原因。

　　唯一让林运运感到欣慰的是，她脑子里没有实质性的病变。

　　还好，还好，起码还能活个一二十年的。

　　“别咒自己。”凌季青哭笑不得地抬起头，收好手中的检查报告单。

　　他们走进电梯，林运运突然指着告示牌上的‘13层信息素专科’说：这是什么科室，我们是不是没去过？”

　　凌季青一顿，牵着她的手停下脚步。

　　这一层治疗的大多是内环境和腺体病，由于林运运身份特殊，他还真下意识跳过了。

　　但是，全是ABO的世界，对她难道真的没影响吗……

　　首城盛泽医院的出名不仅在它的私密性，还在于信息素专科的建设上，放眼整个星球，专业度都是十分能打的。

　　取了号以后，护士引导他们走进诊室。

　　和其他楼层科室里浓重的消毒水、药味以及身体混合的冰凉气息不同，这层诊室大面积用了透明玻璃设计，米白色的窗帘自动闭合，周围那股淡淡地异香便异常清晰。

　　林运运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诊室里穿着白大衣的年轻医生在这响亮的三声里，轻点脚尖转过摇椅，正对前方。

　　看清楚“病患”后，年轻医生手上把玩听诊器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凌季青面色无状，抬手朝他打了声招呼，语气平平无奇：“我挂的是庆主任的号。”

　　顾何：“……”

　　那咋了，我是他关门弟子，不兴学生替老师坐坐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