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细细雨 “明明在我 ...

  •   其实,黎墨在彬江待了有几年,适应家乡话还需要一段时间,以至于况丞洋的话刚出口,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张阿姨却立马捧腹大笑,就快翘起椅子仰倒过去:“哈哈哈哈,原来倷小赤佬介长情个啊?是啥人家个小姑娘啦?讲拨阿姨听听喏?(哈哈哈哈,原来你小子这么长情啊?是哪家小姑娘呀?告诉阿姨呗?)”

      况丞洋双颊泛粉,下意识抬胳膊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的声音偏低:“等我追着伊哉,带拨阿姨侬见见就好。(等我追到她了再带给阿姨您见见)”

      “丞洋你有喜欢的人呀?”黎墨和他聊天时自动切换普通话,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两颗黑钻晴王葡萄,“我认识吗?现在在哪儿工作呀?”

      然而,只见况丞洋胸膛隆起,很快吐出一口长气,嘴角含笑,就这么看向黎墨的眼睛。

      不得不说,况丞洋那双眼睛颇有特色,像他妈妈——漂亮的小内双,眼尾微微上翘,瞳色浅,眼间距不宽不窄刚刚好,睫毛又浓又直,像画了永久眼线。

      她的意识被他眼睛吸入,脑袋空空,竟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秘密。”他说。
      又是这个说辞,他怎么变得富有的同时,秘密也成倍地增长了。

      见他有意瞒着,黎墨干脆继续剥菱角吃。

      张阿姨看她一眼,又看他一眼,最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雨小点哉。(雨小些了)”她说,背对着两人,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倷多坐歇,吾到隔壁去一埭,黄奶奶叫吾帮伊弄手机,讲要看孙子照片。(你们多坐会儿,我去趟隔壁,黄奶奶叫我帮她弄手机,说要看孙子照片。)”

      “嗯嗯好,阿姨倷当心安全哦,阿拉帮倷睏家。(嗯嗯好,阿姨你注意安全,我们给你看家)”黎墨这边扯着脖子招呼,这边剥菱角的手也没见停。

      张阿姨笑笑,迈开腿,拖鞋声啪嗒啪嗒,迈过门槛,走远了。

      门虚掩着,没关严,留下一道缝。
      雨从檐上滴下来,正好滴在门槛外面,一滴一滴落在小水洼里,声音清脆。

      此时,偌大的堂屋中,只有他们二人。

      “来吧,你剥得太慢了,我这有多,吃我的吧。”

      “怎么跟张阿姨讲家乡话,到我这儿就说普通话了?”况丞洋接过她递来的菱角,刻意调侃道。

      “离开菘泽太久了,怕说得不好被你笑话。”黎墨夹起一颗菱角,咬一口,在嘴里慢慢嚼。

      况丞洋没做评论,低头浅笑。

      吃够了菱角,黎墨再端起那碗桂花糖芋艿,糖水晃了晃,桂花漂到碗边。
      挖一勺,放嘴里。

      雨声隐去后,整间屋子似乎只剩下灯泡的嗡嗡声,黎墨倒觉着安详。

      依稀记得小时候,黎墨其实蛮喜欢和况丞洋玩的,因为他幽默、胆大,有一种探险家精神,跟在他身后,总能发现些新东西。
      可现下再和他相对而坐,反而多了几分不自在。

      是因为她快要结婚了?又或是他变化太大?

      来不及让她细细想明白,况丞洋开口:“小茉莉,这次回来,有没有发现菘泽变化很大啊?”

      黎墨含着芋艿点头:“嗯,特别多。”

      “你慢点吃。”
      “来的路上我就看见那家老面粉厂,”她赶忙咽下一口,口齿变得清晰,“是不是真要拆了?”

      “真的,说是要改什么文创园,拍照片的那种。”况丞洋摇摇头,“这里很多老记忆就快留不住咯。”

      黎墨不知道说什么,轻声叹气,勺子搅着碗里的糖水,桂花浮起来,又荡下去。

      “还有那座石桥,”他又说,“也说要拆,太老了,游客一旦多些就容易发生安全隐患,新桥是水泥的,连汽车都能过。”

      他这么一说,黎墨还算有点印象。

      那座石桥的桥墩下还刻着他们俩的名字。是他刻的,用钥匙尖,一笔一划,在那儿待了很多年。
      她发现后,拿石子把她的名字涂掉,刚涂一半,又停住,剩下个“黎”字孤零零地留在石墩表面。

      桥拆了,那些字也没了。

      时过境迁,这些都是挡不住的。

      兴许况丞洋看出她的落寞,迅即转移话题:“你还记得那个暑假吗?你给我送伞的那回。”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暑假。
      “记得。”

      “你来给我这个冒失鬼送伞,还穿了件白衬衫。”

      黎墨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我记得你站在门里,看样子等了很久。”

      屋顶的积水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打在墙角的小草上,把草压弯了腰。
      “你那时候,”他说,声音有点哑,“身上都湿透了。”

      黎墨怔住,没料到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而后低下头,头发垂落,遮住部分脸。
      “我故意的。”她声音很轻。

      况丞洋心头猛震,连带耳膜一起,响得发晕。

      可她陡然话锋一转,变得不正经起来:“那时候我在做作业呢,我妈突然叫我给你送伞,我不乐意,故意不好好打伞淋湿自己报复她。”

      这答案显见出乎况丞洋意料:“不……不是,你居然这么幼稚?”

      “嗯哼。”黎墨挑起左眉,下唇撅起,“不过现在想来,真是脑子有病,赌气就算了还要折磨自己,真不把自己当回事。”

      况丞洋:“……”

      她还在自说自话:“当时身体真好啊!被淋成那样还没感冒,后面挨打也好得快,不像现在,纯粹消耗生命挣那么屁点钱……”

      这样听来,黎墨离开菘泽后过得也不尽人意,早早被生活熬干了精气。

      “所以,你决定结婚了?”
      “嗯哼,不然我这个年纪了,再不结婚我一个人养老也够累的。”

      “可是,你真的清楚那个吴鑫非的为人吗?”

      沉默。

      况丞洋说得没错,她和吴鑫非是亲戚介绍的,要论相处时间,加起来还没她加班时间长,怎么可能认清他?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也没必要搞清所有,大部分人都是凑合着过,凑合着等死。

      她叹气,表情并无变化:“只要他不作妖,弄出背叛我的事,我们就得过且过吧。”

      说出这话时,黎墨是犹豫的,因为她了解自己,依自己这运气,保不准会来场乌鸦嘴神预言。
      但她还是说了。这种话说出来,不仅是和况丞洋的闲扯,更是给自己一份安慰。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又开始下,沙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况丞洋看着黎墨的眼睛,双唇不自主动起来:“其实,比起不了解的人,还不如找一个相处很久的人。”

      黎墨笑着反驳:“我到哪儿找啊?”
      她在笑,他却笑不出来。

      她捏碎手指上残余的粉末,自嘲道:“小时候性格内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更别提异性朋友了。后来读到高中选了文科,更是见不到什么男生。再后来工作,就猛地发现大家都名草有主了。”

      “你再找找,肯定会有比吴鑫非更好的。”他说。

      “我知道,可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黎墨捶捶腿,鬓角发丝飘扬,“而且他也没很不好吧?家庭不错,人也上进,就是脾气比较急。”

      “但我觉得他对你不好。”
      她倏地转向他的方向,撞上他带着寒芒的视线。

      况丞洋他……好认真。

      这是真心话吗?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丞洋你不了解他……”她下意识维护。
      “你也不了解。”

      不等她把话说完,况丞洋便插嘴,一副没有心思听下去的神情。

      黎墨默默咽下口口水。
      “别说我了,”她匆匆转移话题,有些不自然,“我还挺好奇你的,这么久没见,感觉你变化特别大。”

      况丞洋的目光不动,还停在她眉间,嘴巴却下意识接话:“是吗?”

      “对啊,我印象里你还是那个小屁孩呢,这几年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赚大钱变老板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毕业以后在彬江打拼了两年,觉得过得不舒服,最后就回来了。”

      “彬江?”黎墨脸上写满震惊,“你也在彬江工作过?”

      “嗯哼。”

      “我怎么没遇见过你?”

      况丞洋噗嗤笑出声:“彬江那么大,而且我就待了两年,哪有这么巧可以遇见?”

      也是。
      她往下追问:“那你这民宿,是自己开的吗?”

      “当然不是。”况丞洋连连摆手否认,“这是我和我大学认识的朋友一起合伙开的,地是他家的,装修和其他费用就由我出钱。”

      “那你们开得挺成功的啊!你们民宿在网上可是网红民宿诶!”

      况丞洋解释:“一开始纯粹是试试,直到这儿的旅游业越来越发达,接待的游客越来越多,生意才慢慢起来的……”

      黎墨听得认真。

      “后来运气好,遇上个网红博主,住进来发了条视频就火了。”

      哇,这运气,真叫人羡慕。

      其实黎墨以前刷到过这条视频,不过当时她不知道这家民宿是况丞洋开的,只知道评论区很热闹。
      虽说就是条普通的旅游视频,但她猜,之所以能火,大概率是因为他意外出镜吧?

      用这张脸做招牌,想不火都难。

      一口气下来,况丞洋说得轻松,边说边往嘴里塞菱角,不一会儿就消灭到剩只空碗。
      黎墨愣愣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又开始为自己的人生叹气。

      雨还在下,愈来愈密,可张阿姨还是没有回来。

      况丞洋把空碗放到一边,坐直身子,继续问道:“说真的,你要不考虑下我的意见?”
      “什么?”

      “选一个认识久一点的人。”

      “别闹了。”黎墨向后躺,脊背贴上竹椅,“能找到吴鑫非这样的,我已经很满意了。”

      可况丞洋没有罢休,眉头紧锁:“小茉莉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哪样?”她不理解。

      “你为什么配得感这么低呢?”

      他的诘问是把利剑,毫无保留地刺入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她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从小就倒霉,在大事上频频出错,以至于现在过得一般般她都觉得自己是受了眷顾。

      她从来都不敢想人家那样的生活,毕竟世俗的成功,似乎从来就和她不沾边。

      原来,这叫配得感低啊……她还以为自己是知足常乐呢。

      他坚持:“你可以大胆去争取啊!你不要这样得过且过,婚姻不是退路,也不要和家里人妥协。”
      “我……”她哑口,说不出回答。

      “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从来都不想。”而他眉头一折,眉骨突起,衬得他眼窝更深,“明明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

      他的声音甚至藏着呜咽:“明明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细细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