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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姜茶 “小茉莉? ...

  •   他握着那瓶青梅酒,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黎墨霎时慌神,大脑一片空白,连目光都僵在原地。

      “你是……”
      男人刚开口,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重重拍在他小臂上,那瓶酒差点脱手。

      “走啊!”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拽住他手腕就往外拖,“车到了,人家等着呢。”

      “诶诶等会儿……”
      男人被拽得趔趄一步,那瓶青梅酒在他手里晃了晃,好在没脱手。

      黎墨发怔,下意识往门口看。

      她看见墨镜男被花衬衫男拖着往外走,眼睛却还在她这个方向。
      他似乎真想说什么,但黎墨什么也听不清。

      妈耶,居然还能遇见这个噩梦中的男人,太诡异了。

      想想都后怕。

      主要是,晚上喂猫无所谓,但是深夜、戴墨镜、小巷子喂猫这些个元素叠加,很难不叫人头皮发麻。

      无论对方是不是好人,黎墨都不想再和这个墨镜男遇见第三次。
      只不过说来有些惭愧,要不是刚刚两人凑得近,黎墨甚至没发觉,这人的下半张脸……

      看起来有点眼熟?

      但具体像谁,她实在不记得。

      “算了算了,没准是被吓着看错了。”她捋捋自己的呼吸。

      兴许是青天白日的关系,黎墨这回没觉得他像昨晚那么吓人。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第二次遇见他,要是后面他再出现在小巷里,就别怪她报警。

      想着想着,黎墨握紧了包里的防狼喷雾。

      好在她的直觉失误,便利店那次,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附近也没有出现什么传闻。

      那他,应该就是个普通热心市民?
      只是多了副墨镜而已。

      黎墨没再多心,毕竟吴鑫非答应了下周和她回老家,她得赶紧把手头上工作忙完才行。

      于是一连熬掉几个大夜,黎墨总算把事情忙顺,也成功请到了假。
      这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好好回家一趟,把结婚的事讨论好,再各自回各自的位子吧。

      -

      回家的高铁要坐六七个小时,黎墨和吴鑫非准备轻装上阵。

      “快快快!”吴鑫非提着行李箱走在前边,急得满脸通红。

      黎墨也顾不上搭话,喘得不得不张口呼吸。
      没法子,这俩看错了时间,慢慢悠悠打车到一半才发现,离开车时间只剩半小时。

      于是匆匆忙忙之下,才勉强赶上工作人员吹哨,几乎算是卡点跳上的高铁。

      根本来不及捋顺呼吸,两人又因就近上了个车厢导致离自己原本座位极远而犯难。

      其实无论怎样,能上车就已经是万幸,但吴鑫非偏要唠叨抱怨,不仅一个人走在前头,还要给黎墨摆脸色。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看错时间呢?我真不理解,现在好了吧,到我们那个车厢还得走这么远,自找苦吃……”

      黎墨此时被累得够呛,只求早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其余的,她懒得计较。
      于是低声还嘴:“还好彬江没下雨,要是下雨更麻烦。”

      吴鑫非应该是听见了,但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给她一瓶水。

      黎墨接过,回声“谢谢”。

      高铁开出彬江很久,窗外的草木还是那种晒透了的感觉。
      田里的玉米叶子打着卷儿,地垄沟的土坷垃泛着白,远远近近的杨树绿得没精打采。
      阳光直直地照着,隔层玻璃都觉得烫眼。

      黎墨坐在里面,托着下巴倚在窗边看风景。

      蓦地,手中传来一阵震动。
      是她妈的电话。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黎墨绕过吴鑫非的腿,独自来到车厢交界处接通。

      “喂?妈?”

      “喂喂喂?墨墨啊,听得见吗?”

      “听得见听得见,妈你说吧,我和吴鑫非在高铁上呢。”

      那边声音陡然提高:“你们上高铁了啊?”

      “对。”黎墨不理解为什么她反应这么大。

      “嗯……”她妈吭哧两下,支支吾吾半天,“你外婆突然病倒了,我和你爸得回去一趟,家里现在没人。”

      “什么?我不是说……”
      她没再往下说。

      虽说她提前一周就和父母那边沟通过,说这周会带吴鑫非回家,但事出突然,父母不能为了见他们丢外婆一人待着。

      “那……”黎墨咬住下唇,眼睛咕噜一转,“那我和吴鑫非到了以后先去见他父母吧。”

      “啊行行行,这样最好,你们怎样都行。”
      说完就挂断电话。

      这确实是意外,她父母也不想爽约。
      黎墨叹口气,又回到座位。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吴鑫非说。今天本来就差点赶不上高铁,他现在气冲冲的,现在再来一个坏消息,搞不好他的脾气就要压不住了。

      “那个,我跟你说件事。”黎墨试探性开口,低下头假装整理裙子,“我妈刚打电话来说,我外婆生病了,他们去探视所以不在家。”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家没人,等会儿下车后打个车去你们家吧?”

      果然,吴鑫非霎时横眉倒竖,当即侧身对着黎墨:“去我家?我爸妈什么都没准备怎么能招呼不打就过去?”

      “准备?不用准备啊,我们过去看看二老不就行了吗?”

      “怎么不用准备了?家里多两个人不得准备房间和饭菜吗?”

      “饭菜随便到外面吃也可以呀,房间我会帮伯父伯母铺的。”

      “……”他咂嘴沉默,仍旧摇头,“不行,约都约好了,没准我爸妈早就安排了别的事,不能这样去打扰。”

      一向好脾气的黎墨这回也耐不住火气,下意识顶了一嘴:“那你说怎么办啊!”
      好在压住声音,不至于吵到其他乘客。只是黎墨当下又气又急,憋得满脸通红。

      吴鑫非这才意识到她的状态,伸手挠挠下巴,低声道:“大不了……大不了就到你家住两天酒店,你父母应该不用太久回来吧?”

      “说不好,光是开车去我外婆那里往返都要一天,他们还得在那儿待,基本两三天的样子。”

      “……”
      两人顿时陷入沉寂。吴鑫非还斜着身子,黎墨却不想看他。

      不知不觉中,高铁上已经响起呼噜声,还有小孩低声讲话的吵闹,黎墨心里愈发烦躁。

      她打开微信,给妈妈发去消息:
      【妈,吴鑫非那边说他家有事,我们没办法直接过去那边,你们要多久才能回来?】

      那边回得快:【啊这样啊】
      【那我们抓紧时间,你们先住两天酒店行吗?】

      黎墨:【我记得家里有备用钥匙啊?你们放哪里了?】

      妈妈:【备用钥匙坏了,你们进不去家里】

      好嘛,这下真的得花钱住两天酒店了。
      回家还要住酒店,估计没人比她更头大了。

      黎墨觉得太阳穴生疼,抬手用掌根压了压,舒缓不了一点。

      不过,情况似乎还没太糟。

      妈妈:【我记得小时候和你玩得很好的那个况丞洋,好像在家里一间民宿工作来着,你可以去问问他,看下有没有员工内部价】

      谁?况丞洋?
      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记忆里,况丞洋确实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但说是好朋友,感觉算是单方面的。

      他是远近闻名的泼皮,被家长满大街追着打的那种。读小学那阵,她总能在校门口遇见拿着根柳枝在门口守着教训他的他妈,不过他会躲,有次直接躲到晚上不出来,最后听说在小公园的秋千上睡着了。

      至于后面还有没有补打或男女混合双打,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两人住一条路,又是同龄,上下学总是遇上,这才被他钻空凑上来勉强交上个朋友。
      此后,况丞洋常常冷不丁过来跟她打招呼,还“好心”为她取了个绰号。

      只有他会喊的绰号。

      不难听,所以黎墨默许了下来。

      后来,两人考上不一样的大学,加上一个文科一个理科,交往自然疏远不少。
      没想到,疯狗一样关不住的况丞洋,居然留在老家。而老实本分的黎墨,却踏上漂泊在外的生活。

      果然,未来是七拐八弯的路。

      黎墨恍神片刻,问:【可我没有他联系方式啊,好久没见了】

      妈妈回:【等会儿发你他电话】
      【诶听说他最近去彬江复查来着,没联系你吗?】

      黎墨疑惑:【复查?他得什么病了还要去彬江治?】

      妈妈:【不清楚,据说做了手术】

      黎墨心头微颤。
      世事难料啊,那么健康活泼的臭小子,居然严重到必须要去彬江就医。

      有点,唏嘘。

      她还陷在回忆中,妈妈那边早把电话发了过来。黎墨存下,但没拨通。
      人家本来就病了,不送点钱过去就算,还想靠以前的交情要人家打折,这人情她欠不起。

      随便找家酒店住住也差不了多少,只有他们老一辈才总想着人情这事儿。

      高铁驶入长隧道,耳边尽是白噪音。大概赶车赶累了,黎墨看着窗户上自己和吴鑫非的倒影,眼皮开始不受控地发沉。

      似乎是打算把前半辈子少睡的觉通通补齐,黎墨再睁眼时,高铁已经播报起下一站。
      “快醒醒,下一站就到了。”吴鑫非没推她,自顾自收拾起背包。

      黎墨下意识往外看去,却发现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水线,横着走的,像是竞速的蝌蚪。

      “下雨了?”她惊呼,“在彬江的时候还没下雨呢!”

      “早就下雨了,雨都下大半路了,亏你睡得熟,脑袋靠在车窗上也没听见雨声。”

      黎墨不想和他争,自行整理背包,找到行李箱,在门口站着。
      列车到站时,雨正下得紧。

      站台顶棚的边缘,雨水连成密密的珠串,噼噼啪啪砸在水泥地上。

      车门一开,那股子湿热的空气立刻涌进来。是那种被雨浇透之后,树叶、泥土和柏油路面一起蒸腾出来的味道,闷闷的,潮潮的,带着南方夏天特有的缠人热意。

      黎墨和吴鑫非尝试打车,却发现无人应答。

      “雨太大,打车很难打。”

      “那不然怎么去你家?”吴鑫非焦躁地抬起手机,“你家那儿又没有地铁。”

      “实在不行的话,就走两步去公交站坐公交吧。”

      “这么大的雨,而且我们拉着行李箱,坐公交会被淋湿的。”

      “……”

      黎墨其实经常看不惯吴鑫非,他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又或者是单纯看他不爽,总是下意识否定她的提议。
      但想来都是搭伙,他家物质条件还行,人也上进,勉强忍忍算了。

      于是她没做声,头也不回地拉起行李箱出站,留得吴鑫非一人在后头拼命叫喊。

      她那把伞太小了,出高铁站的时候她就知道。

      但那把伞是她翻遍背包找出来的唯一一把,即使把自己尽力缩起,也还是挡不住暴雨侵袭,半边肩膀湿透,头发尖往下滴水。

      公交车在积水的路面晃荡,窗外白茫茫一片,河水漫过石阶,柳树泡在浑黄的水里。
      坐上车后,黎墨用手抹了一把车窗,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换乘的时候雨更大了。

      公交站牌底下没遮没挡,两个人贴着人家的屋檐走,水从雨伞边缘灌下来,顺着她的后脖颈流进去。

      再坐几站,车子在镇口停下,两个人跳下来,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
      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两边的白墙黛瓦隐在水雾里,平时挤满游客的巷子空无一人。

      “这天真的跟漏了一样!”雨声吵闹,吴鑫非不得不提高嗓门说话,“要是冬天一定感冒!”

      黎墨暂时没搭理他,四处张望试图依照记忆找路。

      “我们先到那家小卖铺躲躲雨吧!等雨小一点再去找家酒店住!”

      “前面那小卖铺啊?”

      “对!我认识那家小卖铺的奶奶!”

      她向小卖铺奔跑。

      铺子很小,货架上摆着矿泉水、方便面、本地牌子的香烟。门口挂着塑料帘子,雨顺着帘子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细流。

      奶奶不在,柜台后面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凳子上,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黎墨站在门口拧裤腿,水哗啦啦淌了一地。吴鑫非站在她旁边,抬手抹了一把脸,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背心的轮廓。

      “不好意思打扰了!”黎墨抓起一瓶水往里面走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下一句话,后头便传来脚步声。

      有个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两只青花碗,碗口热气蒸腾。

      她闻见姜的味道。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到肘窝,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走路不快,步子却很稳,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黎墨一怔,随后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屋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目光穿过货架,穿过那只橘猫,穿过门口塑料帘子淌下来的水线,落在她身上。

      忽然,碗在他手里顿住。

      “小茉莉?”
      他声音不高,隔着雨声和塑料帘子的啪嗒声传过来,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黎墨后脊发凉,怔在原地。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见这个绰号了。
      这个独属于某人的昵称——

      她的发小,况丞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热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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