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他人设变了》柴门扉客

13、露馅 许见洲，你

　　时间一晃到放学时候。

　　放学铃还没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从月考成绩讲到班级纪律，从班级纪律讲到人生哲理，大有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后排有人偷偷把手机藏在书立后面看，前排的已经趴在桌上只剩一口气。

　　许见洲垂着眼，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哎，你们看窗外——”

　　不知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昏昏欲睡的教室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几个靠窗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

　　“那是谁啊？好好看……”
　　“哪个哪个？”
　　“就那个粉色头发的。”

　　许见洲动作一滞，抬头。

　　窗玻璃外，晏安正站在走廊边。
　　夕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铺过来，把那头粉发染成一片薄薄的金橘色，发尾还扣了一朵鸢尾花的宝石饰品。
　　他半倚着栏杆，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教室里骚动起来。
　　“是不是走错楼了？这不是高二吗？”
　　“管他呢，太好看了吧……”
　　“快下课！快下课！”

　　下课铃终于响了。
　　班主任的话还没说完，但已经没人听了。
　　前门后门同时被推开，一群人涌了出去。

　　许见洲坐在原位没动，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晏安被几个Alpha围住了。

　　那些人你推我搡地往前凑，有人紧张地摸了摸头发，有人手机都掏出来了，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

　　许见洲心下一哂——这群在重点班忙着冲分的书呆子，平常不关注论坛消息，自然也不知道晏安的德行，全被那张脸骗了过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把课本收进书包，目光依旧驻留，像是在等热闹散场。

　　晏安被这阵仗弄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被疾行的人撞了一下。

　　许见洲眉头一动，在下一批匆忙的人群即将经过此地之前，踏出门去，攥住晏安的手腕，把人从人堆里拉出。

　　“哎——我们还没——”
　　“他等的是我。”
　　许见洲头也没回，把晏安拉进教室。

　　停步回头，见晏安另一手还攥着其他人的衣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是个Beta，许见洲心里腾起一口闷气：才多久，又对周游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了？

　　直到周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与？你们怎么过来了？”才反应过来，被晏安拉住的人是林与。

　　林与笑着接话：“我们想去工坊看看，方便吗？”
　　周游：“方便的方便的。”
　　两人顺畅地聊了起来。

　　而这头，晏安瞪了许见洲一眼，压低声音：“别拉着我。”
　　许见洲松手，继续之前的话：“那么多人，不知道避着？。”
　　“谁知道你们班人都这么没礼貌。”晏安揉了揉手腕，嘟囔着。

　　只是抵抗不住漂亮而已。再说，谁让你打扮得花枝招展？
　　许见洲看了晏安一眼，如是想。但这种恭维的话不可能从他嘴里脱出。

　　“怎么来这里了？”许见洲问。
　　“关你什么事？”晏安回答。

　　许见洲一顿：“还没放弃？”
　　“让你和我说话了吗？”晏安不理人了，凑到林与和周游那。

　　听见林与跟周游说道：“你们那个工坊在哪儿啊？远不远？”他立马亮起眼睛，声音软软的：“没想到学长这么厉害呢。”

　　“……哈哈，还好还好。”周游被这语气弄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许见洲那边看了一眼。

　　就会在别人面前装样子。
　　许见洲拎起书包：“能走了吗？”

　　周游眨了眨眼，莫名觉着许见洲今天有点凶，赶紧招呼：“能能能。工坊就在学校附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到达工坊。
　　那是一间临街改造的联合办公空间，空间开阔敞亮。
　　靠墙的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着历年商赛的案例汇编、行业白皮书和装订成册的市场分析报告；中央是几张宽大的实木操作台；再往里，是展示柜，陈列着奖杯、证书以及赛事联名的勋章和校徽。

　　休息区在最里面，此刻已有两三道身影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投屏的行业数据低声争论着什么。
　　“都是科创社的同学。” 周游向林与、晏安解释一句，又上前和队友简单介绍，“两个学弟过来参观一下，昨天打过招呼的。”

　　队友们点头。
　　晏安跟着点头，让周游带他参观一下。
　　其实他也不是很好奇，无非是借个由头，和周游搭话而已。

　　可不巧周游旁边是许见洲。
　　看着晏安站没站相，整个人离周游的距离不足0.1米，他伸手拎住晏安的后衣领，把叽叽喳喳的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别麻烦人家。”

　　周游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晏安顿时有了依仗，仰起脸冲许见洲挑眉：“人家自己都不觉得麻烦，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意识到什么的周游瞬间改口：“但确实我还有事没做完呢，你们先聊。”

　　"我就是好奇嘛。"晏安还在往周游那边探身子。
　　"可以问我。"许见洲说。

　　"你和他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他有事要忙你就没有——你是不是压榨他啊？"晏安扭头挑刺。

　　"不是一个任务。"许见洲答得平淡。况且，周游没义务陪他浪费时间。
　　"好奇什么？"他问。

　　晏安努了努嘴："是你的话，就不好奇了。"
　　许见洲一噎。

　　林与见状连忙过来打圆场，笑着拉了拉晏安的胳膊："安宝，要和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奖杯吗？"
　　晏安这才顺过气，点了下头。

　　许见洲没再多留意两人，转头全身心投入赛事工作，和团队一同分析赛程、核对各类赛事数据。

　　正当他挽起袖子、埋头处理报表时，窗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工坊在二楼，窗户临街。声音是从街边漫进来的，起先不大，后来越来越响，夹着几句尖锐的、不讲道理的叫嚷。

　　"……白白，你哥哥下学期学费还差一大截呢，你现在在这么好的学校读书，多少帮衬家里一点怎么了？"
　　"当初你爸妈走得早，是谁收留照看你的？如今出息了攀上高枝，就连这点恩情都不认了？"

　　许见洲偏头往窗外看。

　　街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中年模样，正对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拉扯不休。
　　那男生个子不高，低着头，校服下摆被拽得歪了也没伸手，任人说尽万千句话也不还嘴的模样。

　　驻足听了片刻，许见洲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所贵族私立学校常有企业资助贫困生入读，本意是培养人才，可总有这样贪得无厌的亲戚，见孩子有了出路便追过来无休止地压榨吸血。

　　对方闹得动静越来越大，许见洲不忍其烦，给楼下保安室拨了个电话，让他们去处理。

　　挂断电话，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数据页面。
　　过了几分钟，外面的吵闹声低了几个调。应该是保安到了。又过了一会儿，声音重新拔高了两下，但很快被压下去了。

　　许见洲没再管。
　　没一会儿工夫，外面一阵风灌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到了地上，也有几张吹了出去。
　　他没多想，转身下了楼。

　　街边的人已经散了，只剩那个男生。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视。许见洲认出来，这人正是晏安的死对头——陶白。

　　陶白看见他，也愣了一下。沉默几秒，才犹豫着开口："……学长，刚才保安……是你叫的吗？"
　　许见洲没否认，捡起纸张："嗯。"

　　陶白低下头，声音有点干："……谢谢学长。"

　　“没关系。我先上去了。”许见洲不欲多话，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可以留存证据，告到监管去。"

　　陶白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学长。”

　　许见洲点头离开。工坊在二楼，等电梯太慢，他走楼梯上去。
　　刚转过拐角，一抬头，看见晏安站在两步之上的台阶上。

　　少年背光站着，微微垂眸看向他，姿态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语气冷沉沉的："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东西被风吹到楼下，我下去捡了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冷笑："呵。是你的心肝掉楼下了吧？"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晏安盯着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许见洲，你装什么？我都看见了。这么短的时间，还要去给你心肝献殷勤，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许见洲抬眼，明白过来：“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和陶白没有任何关系。”

　　“嚯，现在知道撇清关系了？”晏安抬起下巴，很是不屑，“无所谓，我也不关心这个。”
　　“我只是想说，”晏安上前一步，伸手攥住许见洲的领口，往下一扯，“凭什么……都是婚约，你就能和别人拉拉扯扯，我就不可以有喜欢的人……”

　　楼梯间没开灯，只有拐角处那扇小窗漏进来一点光，正好劈在他半边脸上——白的白，暗的暗，凌厉得很。
　　”做人能不能不这么自私？”他声音恶狠狠的。

　　许见洲被拽得微微弓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慕然又想起来某个清晨的情形。
　　他别开眼，一根一根掰开晏安的手指，低头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口。

　　再正过来时，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第一，我没有和任何人拉扯。"他说。

　　晏安脸色不太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甩了甩手。

　　"第二——"
　　晏安的拳头呼了上来。

　　凭着多年的格斗底子，许见洲偏头躲开，顺势截住晏安的手腕：“又想干嘛——”

　　晏安甩开他的手，出拳又快又急，招式毫无章法，全是凭着情绪胡乱发泄。拳风虽凌厉，但到底是个Omega，力道不重。
　　挨了几下之后，许见洲渐渐摸清了晏安的出招路数。

　　又一次预判截住晏安挥来的拳头后，他顺势一拉，将人拽过来，单手钳住晏安两只手腕，按在扶手上。

　　晏安挣了两下，挣不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开脸。

　　许见洲继续未完的话：“我也没有针对你。只是不明白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周游是我朋友，你为什么非要挑他来折腾。”

　　晏安不说话。
　　这安静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