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似真似幻情愫起 救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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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柳婉清打开，她目光在昏沉的院子中四下搜寻。即便院中昏暗难辨事物，可那抹倒地的赤红还是太过显眼，柳婉清惊呼一声，“许小姐！”
她提起厚重的婚袍裙摆，疾步跑过去，再顾不得什么行走的仪态。
将倒地不起的许攸宁扶起一些，指尖搭在她的腕部，只觉得心中又惊又恼。这许家兄妹，在某些方面当真是一般无二的莽撞！
“可有人在！”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柳婉清顿觉无奈。今日非是寻常婚事，想必是许承钧下令将下人都支走了，这倒真是天意弄人。
连呼几声，始终不见有人过来。柳婉清眼里闪过急切，就在她试图一个人挪动许攸宁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屏门后。
那道身影只是靠近几步，就慌张不已，高呼：“小姐！”
“你是许小姐贴身丫鬟？”柳婉清见这年轻女子惊慌扑过来，料想应是许攸宁的贴身丫鬟。
“奴婢明兰，正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这是怎么了？！”自称明兰的丫鬟双膝跪在地上，焦急的双手握着许攸宁的胳膊，晃了晃，却不见自家小姐有任何反应。她急切间，竟是忘了向柳婉清见礼。
“你先随我将小姐扶回房间。”
“是！”明兰使劲点点头，匆忙按下心中的焦躁。
好在她经常跟着府里习武，二人合力将许攸宁架进房间，并未花费太长时间。
柳婉清垂眸看着许攸宁通红的脸庞，眉头紧蹙。她虽懂医术，奈何今日大婚，银针等一应事物并未随身携带。
眼见许攸宁脸色愈发涨红，嘴唇也略发紫，已是不容她再犹豫，“明兰，你速去禀报老将军，再去请大夫。事关小姐清誉，切勿声张！”
“是！”
丫鬟明兰急匆匆走了，柳婉清挽起衣袖，费了些力气才将许攸宁的厚重外衫脱下。
少女胸脯一片平坦，中衣之下想必是层层白布束缚。
她指尖灵活转动，解开了少女身侧的系带。伴随着剪刀“咔嚓”声，那胸前束缚便化作片片雪白散落床榻。
不经意间，指尖传来不属于她的炙热温度。柳婉清细密长睫快速颤动几下，屏息片刻，目不斜视给少女整理好衣衫。
待放松下来，方才发觉耳垂一片炽热。
平稳了心绪，她起身将脸巾浸入备好的冷水中，拧干，放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
看着少女因难受紧蹙的眉心，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抹弧度轻柔抚平。
回想起接亲时许攸宁干涩的声音，即便隔着层层阻碍，柳婉清仿佛也能看到她的拘谨。少女亲口告诉她，许骁远出征了，婚事照旧进行，由她代替兄长完婚。
走神间隙，少女忽而痛苦低声呜咽。她循着声音看过去，许攸宁正蜷缩着身子，一只手用力扯着胸口的衣衫，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少女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额头的那方冷巾也滑落一旁。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柳婉清心中泛起细密酸涩。她抬手擦去少女眼角的泪珠，再靠近些许，轻拍着许攸宁的后背，自上而下给她按揉顺气。
就像儿时，母亲安抚生病的她那般。
她的声音不自觉柔了又柔，“不怕，不怕，一会就不难受了，有嫂嫂在呢。”或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亦或是她的按揉见了成效，呜咽的许攸宁渐渐安稳下来，只是不肯放开手中紧握的衣袖。
房内恢复寂静，柳婉清额头已是一层薄汗，衣袖下的手臂有些发酸，微微震颤。
未能喘息，外面就传来急切脚步声。她有些不忍的从少女手中取出衣袖，回头再看一眼，快走几步来到房门外。
原来是许承钧带着个胡子花白的大夫过来了。
对于这么快就请来大夫，柳婉清颇感意外。细细思量，倒也合理。许攸宁在拜堂时的异常举动，许承钧必然有所察觉，定是她们一走，就安排人去请大夫了。
“儿媳拜见……”
“不必多礼，”许承钧阔步走来，虚扶起柳婉清，打断她的见礼，“宁儿如何了？”
“婆妹……现在昏迷不醒，儿媳手边暂无银针，只得做些暂缓之计，”柳婉清抬头对上许承钧急切的眼眸，错开了些视线，“恕儿媳僭越，婆妹因毒物诱发风邪，急需施针。待救过婆妹，儿媳再自请责罚！”
说着她屈膝行礼，看向一旁等候的大夫，“老先生，暂借银针一使。”
“哦……好，好……少夫人客气了。”这老大夫似还在状况外，听到柳婉清的话语，慌忙上前一步。手忙脚乱的自药箱中拿出装有银针的布袋，用眼睛余光注意着许承钧的反应。
远远看着陷入昏迷，无意识挣扎的爱女，许承钧眼睛微眯，“何谈责罚，今日桩桩件件皆出人意料。若宁儿无事，儿媳便是我将军府的贵人。”
他抬手抚上胡须，看向柳婉清的目光里带着冷意。
视线再次交接瞬间，柳婉清绷起脊背，一股寒意直达脚底。她握紧手里的布袋，涩声道：“还请将军稍待片刻，行针期间不可吹风，恕儿媳失礼了。”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床头的那柱香静静燃烧，烟柱直冲房顶。
静心凝神片刻，柳婉清将手中银针没入许攸宁泛红的肌肤，不时捻动几下。少女此刻终于安稳下来，不再眉头紧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用衣袖擦去额角的汗水。
起身瞬间，衣袖带起的风吹散烟柱，打着旋消散在空气中。
紧闭的房门打开，许承钧并未离去，不过身边多了位端庄妇人，二人正在檐廊下谈话。
听到开门声，许承钧夫妇同时侧目看向房门口。端庄夫人立刻止了话头，迎上柳婉清。
“儿媳拜见婆婆，恭请婆婆安！”
“令仪不必客气。”对上柳婉清有些错愕的眸子，妇人牵起嘴角，“老爷说是你给宁儿诊治的？真是多亏了令仪了。老身竟不知，你还懂医术。”
“婆婆折煞儿媳了，若不是因为儿媳，婆妹也不会中毒。”她看向和蔼的妇人，手中的宣纸微皱。
一阵风吹来，呼啦作响，她忙将门带上。
回身时，柳婉清看到许承钧正盯着她手里的纸张，顿时了然。她近前一步，双手递上方子，“公公，儿媳已将方子拟好，还请您过目。”
“有劳儿媳。”许承钧眉头微挑，对柳婉清的敏锐有些意外。
他扫了一眼方子，拍拍夫人周氏的肩膀，示意她莫要担心，道：“前厅尚有宾客，你我二人不好离开太久，老夫先走一步。夫人放心，老夫定会将这事查清楚！”
看到许承钧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周氏这才袒露些许担忧，握住柳婉清的手，“宁儿她无碍吧？”
焦躁溢出了妇人的眼眸，柳婉清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压迫，轻抿嘴唇，“婆婆请随我来。”
推开房门，周氏看到床上安静的女儿不复平日欢闹，身体微微颤抖，抬起手又无措地放下。她哽咽道：“宁儿，阿娘来看你了。”
眼前这一幕，让柳婉清不由得心中酸涩不已，想起了母亲。
自母亲离世，已近十五年。儿时记忆中母亲的面容，也如白纱遮面，难以分辨。
若是母亲还在，定不会看着她受委屈。
一时不察，柳婉清沉浸在回忆中。待她对上妇人略显担忧的柔和目光时，眼眶里还噙着雾气。
“令仪，可是今日让宁儿替婚，让你受委屈了？”看到儿媳眼眸通红，周氏询问时不免带着几分怜惜。
“……不是，儿媳只是……心中有愧，连累了婆妹。”柳婉清回神，眼眸快速眨动，驱散掉不减反增的水汽，声音里带着颤抖。
“天意难测，若是有一点法子，老身说什么都要将婚期延后！如今不仅委屈了令仪你，宁儿她也……”妇人叹息一声，又红了眼眸。
柳婉清一时不知该怎么宽慰妇人，只好默默搀着她。
“令仪你也不必自责，既然嫁进我们将军府，老身断不会容忍风言风语！”自知有些失态，周氏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水汽，反倒安慰起柳婉清。
这婚事一波三折，还不知会有什么闲言碎语诋毁她。
柳婉清搀着妇人的手轻颤，心中动容，却不敢领情。这桩婚事本就是父亲一手促成的，只是没想到父亲他刻意提前的婚期，反而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合卺酒事件或许和父亲有牵连。昨夜的父亲，太过异常了。
送走了妇人，又将银针尽数取出，柳婉清歇息不过盏茶时间，明兰就端着药过来了。有明兰在旁相助，她喂药时倒是轻松不少。
可能是这药太苦了，沉睡中的少女小脸拧巴在一起，倒是多了几分俏皮。柳婉清不由勾起唇角，心中烦闷消解些许。她将碗交给明兰，“有劳你了，这里有我在，你去歇着吧。”
“这怎么行！哪有主子操劳，奴仆歇着的道理，奴婢要在这里看着小姐！”明兰有些惶恐地摆摆手，即便她和小姐关系亲近，也不敢坏了规矩。
柳婉清眉眼微微弯起，这将军府的人莫不是都是这般脾性？不过倒是忠心。“你回去把小姐的卧房收拾一下，说不得小姐一会醒来，又要吵嚷着回去呢，你就在那里等着小姐吧。”
“这……好吧。少夫人也早些歇着，奴婢告退了。”明兰想了想，觉得很是自家小姐会做出的事，行礼之后就退下了，还不忘带上门。
身边只余少女平稳的呼吸声，柳婉清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气，浓重的药味中夹杂着淡淡檀香气。她揉了揉眉心，来到几案旁，饮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泡了太久的茶叶，入口只觉苦涩的难以下咽。
她在凳子上落座，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便一股脑涌上来。忙碌了一天，粒米未进，便是铜人，此刻也该撑不住了。
她撑着下巴闭目养神，昏昏欲睡之际，身后床榻上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