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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谈心 直到前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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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几日夜里,尹济才躺在软榻上,被属下抬了回来。
那日午夜,禁军赶来,尹济身上的伤,痛得过分,整个人摊在地上,想动又不敢动,自是无法像任彬和蝶乙那样,翩然离去。
经了禁军好一番盘问,作乱者化身受害者,尹济的一众属下才抬着尹济离去就医。
因着尹济身上骨折,痛得厉害,叫唤得也厉害,曾峰急急从附近寻了一处医馆给尹济治伤。
尹济倒是有想起东市外的医馆,只是太痛了,他不得不放弃这个选择。
因着骨折,曾峰等一众属下抬着尹济又略有移位,那老医强烈要求莫要再搬动。
尹济只能在医馆暂住下来。
只是那日收到燕都快马来信,责骂尹济办事不利,催促尹济尽快传信,尹济心头也是大冤,他可是把燕帝的口谕放在心尖尖上,任枢不遵命行事,他能有什么办法!
尹济也不想想他平日的为人,要不然这口大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就扣在他头上。
无法,虽然没有好全乎,但他还是让曾峰等人将他抬了回去。
尹济一行人这么大阵仗,任枢自然是知道的,她一刻也不耽误,去了尹济所在的客院。
任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被人抬着回来?”
院中药味萦绕,尹济确实是受伤了,若只是吃醉酒被抬回来,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尹济肯定不会说,是他想要围殴别人,反而被别人打得这么惨,只掐头去尾地把那日的事情说了。
任枢考虑到尹济才初到凌都,身上只有北燕使团的身份比较打眼,完全没往他短短一两日就能惹祸上身的方向想,只嘱咐道:“好好休息,莫要再乱动,刚才老医官可说了,休养不甚可会变成瘸子的。”
尹济忍不住撇撇嘴,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两个字,一听见这两字,他就不自觉想起那日午夜被那个死瘸子蹂躏的事来,整个人都痛得想在床上打滚。
尹济不禁落下泪来,道:“枢公主,这定是南罗见燕凌结盟,从中作梗,那日若不是曾峰几人忠义效死,把臣从数十人的包围中救了出来,我命休矣。”
任枢自然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只安慰尹济:“好好养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尹济泪流得更凶起来,嘶声道:“若不是燕凌和亲迟迟未敲定细节,南罗又如何敢如此!”顿了顿,从袖袋中掏出燕都的来信递给任枢,哭道:“陛下又有来信,质问为何还未将和亲之事定好,臣已为殿下瞒下,只盼枢公主,可莫要想差了,让南罗在其中渔翁得利啊。”
任枢只一味嘱咐他好好养伤,走出尹济院中,一路默然。
……
午后,任枢院中,侍女穿行,往院中小亭子送茶具、炉火等物。
眼下已是深秋,偶有凉风吹过,院中小亭子已三面挂上浅棕色草席,聊以挡风。
任彬和任煜来得早,见过任枢后,先到得院中小亭子饮茶歇息,倚在侧边的美人靠上,晒着微微日光,看着浅蓝色渐变条纹的天偶有一两朵淡淡的云飘过,好不惬意。
少时,任枢三人陆续来了,五人相互见礼,在小亭子中心的石桌石凳上各自落了座。
任枢挑了块茶饼给肃显,让她去煎茶来,对任彬四人道:“今日进宫新得了块不错的茶饼,便邀几位妹妹过来。”
五人又闲话了半天东凌的茶如何如何、北燕的茶如何如何。
待气氛渐渐热起来,任枢问了任悠的伤势,任悠又将伤情讲了一遍,不想半日过去竟更严重了。
不过好在眼下任悠倒是没有上午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大抵是上午姐妹的安慰起了效。
问过任悠的伤势,任枢看向任彬关心道:“我刚才瞧彬妹妹能站起来了,腿伤可是大好了?”
任彬笑道:“倒是能走能站,应是没问题了。”
任煜接口道:“怎么能说是没问题,小珍医女可说了还要好好涂祛疤的药膏才行。”
任枢道:“这几日若是腿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不能大意。”
任彬颔首称是。
任枢又问起任煜和任平这些日子在府中睡得如何、饮食如何、仆从可还趁手,最后惭愧道:“我们到东凌也十来日,这才想起和几位妹妹品茗谈心,都是我之过。”
任彬四人自然都说好,劝慰任枢不必自责。
任枢默然半晌,才邀着几位妹妹品茗,道:“不错,这东凌的茶茶香四溢,茶汤清亮。”
任彬四人亦赞。
任枢道:“我听闻煜妹妹近日总是前任出府去采买,东凌的美食可还可口?”
任煜道:“还成,东门楼许多菜色还是很不错的。”将这几日用起来不错的菜色一一讲来,勾得大家肚里馋虫直叫,只能频频喝茶。
任悠道:“说起东凌美食,我们上次在东凌皇寺用过的斋菜,也有几样颇为可口。”
众人回想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几人又闲话半天,任枢带着几分不忍道:“我本意是我们姐妹五人一同入宫的,这几日,我频频进凌宫,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磋商和亲事宜,只不过一番争取下来也只谋定带两人进宫。”说着,竟又伤心起来。
任彬四人一番安慰,任枢才渐渐恢复。
“不知几位妹妹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任彬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任枢。
任枢看向众人道:“我知道几位妹妹定是想与我一同入宫的,只是……”最后的话没有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任悠像是绷不住似地落了泪,道:“我只怕……我只怕我的伤好不起来……”
任枢安慰道:“许医官医术精湛,肯定能好起来,同我一起入宫的。”
任煜刚想说话,她想说她愿意留在宫外,把入宫的机会留悠姐姐。
只是任彬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拐了拐她的膝盖,任煜虽然觉得纳闷,但还是止住了话头。
这时,任平道:“我随枢姐姐远离故土来东凌,定是想枢姐姐一同进宫的。”
闻言,任彬和任煜稍稍对了下眼神,同任悠和任平一样,道:“我等也愿同枢姐姐一同入宫。”说罢,便去安慰任悠了。
半晌,任悠才止住泪,扯了个笑容,道:“瞧瞧我,又让几位妹妹笑话了”
任枢看着任悠情绪渐渐平复,道:“几位妹妹放心,即使不能入宫,我亦会为你们择选佳婿。”看着大家还是没有说话,又道:“我一定会好好照拂你们。”
任彬四人一时无话。
任枢看着任悠和任煜道:“这次,尹侯来得匆忙,也没带来太妃们的书信,只是也言及太妃们在宫里过得舒心。太妃们定是念着两位妹妹的。”
听到言及母妃,任煜问道:“这几日怎不见尹侯,可是回去了?我还想托他给我母妃带点土仪呢。”
任枢道:“尹侯还没走。”于是将尹济受伤的事说了一遍。
任彬四人关心一番尹济的伤势。
任悠悚然道:“堂堂凌都,天子脚下,竟有这等胆大妄为之人?”
胆大妄为的任彬抬起头问道:“可报官了?可有将人绳之以法?”
任枢摇头道:“尹侯倒没说这个。”尹济那个时候光催促她遵谕而行,哪有功夫和她多言其他。
任平道:“这东凌实在凶险,连凌宫都不能幸免。”说着,便把任煜早间讲的城北大火的事情给任枢讲了一遍。
倒是任枢这几日频频进宫,知道些内情,道:“城北大火是凶杀案,其中哪有那么多桃色。”
任悠惊呼,道:“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大胆?”
任枢道:“这个凶手出手极为狠辣,杀人放火行云流水。”
任悠悚然,话都说不出来。
任煜兴致勃勃问道:“既不是因情而杀,难道是为了求财?”
任枢道:“其中因由还不知,只是刑部有两个推测。”
任煜问道:“什么推测?”
任枢道:“其一,由于死者平日风评不佳,推测是仇杀。”
任煜问道:“什么风评?竟值得买凶杀人?”
任枢含糊道:“直来直去,难免得罪同僚。”
任彬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呆愣片刻,没想到还有死者同僚给她背锅。
任煜不信,她不信怎么会仅因风评不佳就杀同僚呢?
她追问道:“枢姐姐,这其二呢?”
任枢面上带上几分不虞之色,道:“其二,死者穆春是疏通凌都水道的技术官员,推测是南罗所为。”
任彬心想,这个推测倒是对的。
任悠追问道:“难道那日潜进凌宫的宵小还没抓住,竟还潜伏在凌都?”声音不免有几分担忧。
任枢道:“极有可能。”
任彬心想,推测是对的,没想到这口大锅还能扣到北燕细作的头上。
任枢嘱咐道:“南罗刺客只怕还潜伏在凌都,我们还是要小心些。”
任彬四人应是。
说罢,任枢还是有些不放心,讲起尹济被南罗袭击的事来,再三叮嘱几位妹妹遣人外出采买定要小心。
任彬心道,别人替自己背锅,自己也为别人背锅,公平得很。尹济好得很啊,竟然是这样给任枢交代的。
任彬四人应是,任煜特别保证一定让自己的人万分小心。
任枢说起女武师的事,道:“不日就能给几位妹妹配好武师,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为了贴身保护。”
任煜苦着一张小脸,问道:“枢姐姐,我就不能不练吗?我的身体好得很。”
任枢点点她的额头,笑道:“难不成我还真想你们练成绝世大高手啊,只要稍作习练罢了。”
任煜仍旧苦巴巴。
任枢笑道:“东凌有多危险,你也看到了。多少练一些,关键时刻就能保命了。”
任煜小声闷闷道:“哪有那么多关键时刻,危险真冲着我来的时候,只怕躲都躲不掉。”
任枢道:“你啊你……我可不管到时候的事,等女武师到位,你们都给我练起来。”说着,看向众人,最后视线定在任彬身上。
任彬保证道:“枢姐姐,我一定好好练。”
任枢道:“那就好。”她实在是担心这个体弱的彬妹妹练不了。
众人又闲话一番,才回到和亲的事上来。
任枢道:“凌宫定了九月二十五的日子给我们合婚,只是到底带谁进宫?几位妹妹于我,手心手背皆是肉,我实难取舍。只是无论如何,几位妹妹都要念着我们同源大燕,只有我们方能互为依靠,只有大燕方是我们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