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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杀人(改) “便宜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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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色透过半支起的槅扇,撒在窗边的软榻上,映得其上染血的短鞭冒着森森寒意。
床帐耸动,一道小小的人影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一般,从床帐的中缝滚下床,就势往门口爬去。
“不要!”稚嫩的声音染着浓重的恐惧。
床帐的中缝又迈出一条腿,脚掌落在脚榻上,发出一声轻响。
地上的小人身体抖了抖,更加急切地往门口爬去,只是到了距离门口一两身位的位置,就再也爬不动了,他陡然回身,惊恐地看着抄着鞭子的人,浑身抖如筛糠。
蝶乙在前面带路,她们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顶上掠来掠去,而是穿插在低矮民居的窄巷里。
满心满眼期待任彬一会儿大杀四方。
任彬紧紧跟着蝶乙,夜风吹得她头昏脑胀的。
她的脑中天人交战。
她一会儿要去杀人了?
别说杀人了,鸡,她都只买过杀好的。
不对,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杀过人,但这不一样啊。
上次是正当防卫啊。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事情?
是的,这个技术官员确实很可恶,她也确实恨不得将他除了。
但让她亲手杀?!
又曲折行了一程,任彬和蝶乙翻进穆府的墙根处贴好,墙角墨绿竹子轻掩,遮盖她们的身形。
“蜂甲和蛛辛探查消息没错吧,这么靠后的院子怎么都不是家主住的吧?”任彬以极低的声音问道。
蝶乙也以极低的声音回道:“没错的。”
二人见四周无人,潜行靠近那屋舍,不便翻上屋顶探查,二人寻了个背着月光的角度,倒挂在屋檐下,透过半支起的槅扇,观察屋里的情况。
屋里的场景看得任彬怒火中烧。
待辨别四周无人,屋中仅有二人后,任彬示意蝶乙在外放哨,自己推开槅扇翻进屋内,屋内背对任彬的人没有发现异常。
她反握匕首,疾行两步,猛地顿住,将匕首插回鞘中,取下鞭子,手腕一扬,就朝穆春抽去。
既然那么喜欢鞭子,死前也好好尝尝鞭子的滋味!
“铛”的一声,银光一闪,击在鞭身上,鞭子失了准头,“啪”的一声甩在墙上,印上一道深深地鞭痕。
“什么人?”任彬神色不变,冷声问道。
暗处的人没有应声。
穆春惊觉有人,瘫软在地,吃力地转过身子,瑟瑟退后,边退边怒道:“没用的狗东西!还不给爷下来!竟连个门都看不住!”
他像是笃定暗处的人有能力保护他,虽然惊慌,却没有大喊救命。
暗处的人没有现身。
任彬扫视一二,看不清斜上方房梁暗处,但她知道暗处的人就藏身在那。
她一边戒备,一边右臂一抬,长鞭便像一条迅猛的怒龙,朝着穆春狂啸而去。
穆春瞪直双眼,抬手挡脸,呼救道:“还不给爷滚下来!”
暗处的人从房梁上落下来,银光一闪,一把软剑当胸,隔开长鞭。
红鞭飞舞,银光闪烁,二人又对付了几招。
任彬收起鞭子,想着穆春身边竟有这样的护卫,这是一个工部普通技术官员该有的吗?
穆春见护卫牢牢挡在他身前,心中大定,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好好打量眼前的刺客。
女刺客。
待他细细打量完,不禁感慨道:“真是玲珑有致!只是不知道这脸、这滋味……”转而吩咐护卫道:“没用的狗东西!给爷抓活的!”
护卫神色不变,好似已经习惯他这样的好色,这样的侮辱。
任彬双眼微眯,对穆春厌恶至极,抽出鞘中的匕首,直冲护卫而去。
一寸短一寸险,却快且灵巧,在这狭隘的寝室中倒是比长鞭来得趁手。
一团银光爆闪,少时,护卫便从光团中倒飞而出,口里呕出血来,喝道:“走!”
穆春狗胆瞬间就裂了,哪还有刚才那般色中饿鬼的模样,抖手抖脚的,一时竟爬不起来。
想再骂一句“没用的狗东西”都无力发出声响来。
护卫挣扎起身,执剑护在穆春身前。
“呵。”任彬嘲讽轻笑道,“你又能坚持几息?五息?”
护卫神色不变,岿然不动。
倒是穆春听得此言,肝胆俱裂。
任彬抬臂,闪动的银光就像斜飞的雨点,密集、急速刺出。
护卫挥剑格挡,半晌被任彬寻着空子,迅猛一刺。
他的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赫然已经没气了。
穆春愣了一愣,才醒过神来,张口欲呼,只觉口中喷溅出一大团液体来,什么东西从口中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不出声音了,才发现飞出去的竟是他自己的舌头。
惊恐爬上他的脸庞,脸皮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不住后退,只是他退无可退,他本就抵在了墙边上。
他惊恐地摆手。
你不能!
你不能!
我是……
只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发出声音为自己争取了。
任彬冷笑道:“我现在当然不会杀你。”
穆春惊恐更甚。
现在不杀,岂不是等下再杀!
任彬插回匕首,取下长鞭,喃喃道:“是先打手呢?”
“啪”的一声,穆春的小指在地方打了个转。
“还是打脸呢?”
“啪”的一声,穆春的脸上一道血印深刻见骨。
任彬不断地喃喃自语,长鞭不时啪啪作响。
穆春惊恐地在地上爬来爬去,任彬像是还没找准要抽什么地方似的。
穆春慌不择路,抓起一旁血淋淋的小人挡在自己身前,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的视线。
仿佛这样,任彬就瞧不见他了似的。
只是这样,他就没看见,任彬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任彬疾走两步,一脚踹飞穆春,彻底断了他的生机,冷冷啐道:“便宜你了!”
她抱起地上的小人。
小人在任彬怀里微弱地哼了两声,任彬想找一处完好的地方落手,硬生生找不到半寸好皮。
少时,蝶乙见任彬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人。
任彬将小人交到蝶乙怀里,吩咐道:“带她去治伤。”
蝶乙应是。
任彬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把火扔到屋中,就自行回府了。
只是任彬才疾行到半路,蝶乙便匆匆赶来。
“可是她不好了?”任彬皱眉问道。
蝶乙摇头,禀道:“属下途中接到任务,蜂甲已经被一清卫转交给禁军了,翎丙大人让我们即刻去营救他。”
子夜之后,禁军营地。
高处瞭望台的禁军睡眼惺忪,见远处火光冲天,陡然瞪大双眼,呼号示警,只恐那日在宫中作乱之人仍然滞留在都中。
任彬和蝶乙到的时候,高处瞭望台的禁军已然打起了盹,去排查的排查,去救火的救火,眼下营地中正是空虚的时候。
被移交过来的蜂甲还被捆在营地中间的旗杆上,还未来得及送进牢房。
当然,任彬和蝶乙并不知道她们来得正是时候,蝶乙投石子试探高处瞭望台的禁军,他并没有异动。
任彬和蝶乙对视一眼,只觉得营地寂静得有些异常,只有不远处的木屋透着昏黄的火光。
任彬和蝶乙贴着阴影暗处潜进营地,确定四下无人,鬼祟地摸到旗杆便将蜂甲解了下来。
只是他面色惨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打斗留下的伤,还是刑讯留下的伤。
任彬和蝶乙架着他鬼祟地溜到阴影暗处,正待他们溜出营地,那昏黄木屋走出一条打着晃的人影来。
那人影寻了个角落撒了泡尿,抖了抖,抖着手系好裤带,晃着脑袋回屋去,嘟囔道:“他妈,马……马上就让你们见识本大爷的厉害!”
任彬和蝶乙架着蜂甲,紧紧贴着墙根,屏住呼吸,观察一两息,见无事发生,赶紧架着蜂甲撤了。
就在此时,那个进屋的禁军去而复返,他直直盯着旗杆下散落的麻绳。
人呢?
“来人!快来人!”
只听那人呼号,锵锵甲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高处瞭望台的禁军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不敢耽搁,擎起火把,就往下面营地晃了晃。
阴影暗处的任彬三人无所遁形,任彬早就将长鞭握在手中。
禁军列阵,呈半圆形,长枪直指任彬三人。
一声令下,朝他们冲了过来。
任彬手腕一转,长鞭灵动飞舞,将前排的禁军悉数扫飞。
余下的禁军长枪仍指着任彬三人,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走!”任彬将长鞭一抽,将枪阵打出一条豁口来,低声喝令。
蝶乙会意,独自扛着蜂甲,朝营地外疾掠而去。
禁军分出人手去追,任彬鞭子一扬,卷起几根长枪,甩向追去的禁军,将他们一一钉在地上。
鞭子回抽,在泥土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鞭印。
禁军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继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
任彬不屑地冷冷一笑,掠上屋顶,翩然离去。
待任彬掠过几个屋头,禁军才回过神来,捡起武器去追。
任彬早已跑远了,蝶乙自行带着蜂甲回了据点。
行了良久,任彬回到自己院中,给自己简单擦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换下来的衣服尽数绞碎,埋在院中。
又将长鞭和匕首冲洗干净,置于床底暗格中。
做完这一切,才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秋日的雨下一场,天气就凉上许多。
任彬本就没有好全的病,受了风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