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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洛水(10) 雾起(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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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被面前可怖的场景镇住,耳朵里灌满了生似周玑秋的哀叫,眼睛里也只有那两只惨白的突出指骨。
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他本能地对这种异常的画面感到诡异与害怕,而作为兄长的那一部分却还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数不尽的愧疚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要把他给淹了。
“喂喂喂,这不就一个木头傀儡吗?虽然恶心了一点,但你这也不至于......”
一边的西易罔见他久久未动,像是僵在了原地,忍不住过来拉他。
夏瑜被他一拉衣袖,反应过激,一时之间竟拿着剑踉踉跄跄地朝西易罔砍去.
西易罔被夏瑜这反常的态度给惊到了,侧身躲过他的追砍,“你干嘛!我们不是盟友吗?”
他喊着喊着,突然发现夏瑜瞳孔扩大,几乎是占了眼珠子的三分之二——这哪里是活人的眼珠子,这分明就是死人的!只有死人的瞳孔才会扩得这么大。
西易罔心下一骇,看向方才闪到夏瑜近前的木头傀儡。
那木傀的下巴依旧戳在脖子的坑上,下颌欲掉不掉的,木头渣子都纷纷扬扬地从脸上掉下来,落了好一地木屑。不知道是从它哪里发出来的鬼叫还在继续,脸上裂纹上漫出来的朱砂汩汩地流到它的身子、脚上,直至地上。
这么劣质,恶心,又血淋淋的玩意至于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吗?
西易罔还在嘀咕着,突然发现束缚住木傀的坚冰悄然化开,它的手还在不停地搓弄!
西易罔再看向夏瑜的瞳孔,见其还有要扩得更大的架势。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杀的,这鬼东西在抽夏瑜的魂魄!
西易罔不敢怠慢,万一祝酒仙的徒弟死在这里,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少谷主搞不好还要把命给搭进去。他当机立断,一手以灵力化针,在夏瑜的三花聚顶之处狠扎了几针,又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为媒,将地上纵横的树藤都引到了木傀的身上,将它又重新绑住。
木傀这下是动不了了,天地之间一个如脆铃般的女声幽幽传来,夹着怒意,“西易罔,堂堂纵岐谷少谷主,竟也会反悔么?我奉劝你早点停下,否则这血誓可是会要了你的命!”
西易罔呵呵一笑,朝着天上嗤道:“虽然晚辈也不知前辈是哪门哪派,能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许诺我不日便可登位谷主。但既然你是看中了我会狗急跳墙,被你忽悠着就立下这狗屁血誓。那你应该也要承受我反咬的后果。”
“至于血誓,你可以试试,若是我在自家地界上死了,你觉得你能安心待在你的老巢里吗?”
女声愈加尖利,更带上了股子癫狂,“是你!说过决不反悔的!”
西易罔丝毫不在意,笑得放肆又轻薄,“啊,是这样的。那我现在就反悔了,你又待如何?”
“你,好得很——”
尖利女声戛然而止。
夏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双眼,眼角还挂着血泪,里头还有说不清的憎恨与怨毒,一剑把还在挣扎的木傀给穿了心。
镙霜自木傀胸中穿堂而过,原先还在乱动的木傀这下仿佛死透了的人,点着白漆的眼珠子双眼望天,木皮做的眼睑还在簌簌地上下滑动,拙劣地模仿着人的眼皮抽搐。
西易罔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醒,回头一看他,竟又被夏瑜吓了一跳。夏瑜眼神里幽幽的,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空大的、如琥珀般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木傀,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活气。
像是他也被同化成了木傀,一样的僵直,一样地没有生气。
西易罔咽了咽唾沫,试探着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喂,夏瑜?”
夏瑜眼珠子慢慢地转,看向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不堪听,“怎么?”
“没事”,西易罔讪讪地收回手,“你怎么这么快就……”
夏瑜眼睛还是直的,突然问他,“那日与你订立血契的那个人,是方才说话的人?”
“嗯,声音是一样的,人不知道,怎么了?”西易罔想了想,答道。
夏瑜冷冷地笑了几声,“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我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来找我了。”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洛南伊。
这个声音夏瑜到死都不会忘记,他不可能认错,在他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刻,无论是什么哀怨都没有了,他只知道洛南伊又过来了。
洛南伊又想杀了他,像前世那样……
她还想杀,甚至还要更早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没去找她麻烦,明明他还不过小人物一个就要被他们这样针对!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夏瑜牙齿被他自己咬得咯咯作响,周身剑气浮动,险些被抽出的魂还尚未稳固,被他这样一激,几乎是头疼欲裂,连带着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西易罔在一边看得心惊,也不知道他和这人之间有什么新仇旧恨,只怕他死在这里,只好劝道:“不是,夏瑜你消消气,没有必要这样心气浮动不是?你那魂魄尚未稳固,别等会又飞了。”
夏瑜幽幽地看向西易罔,心里烦躁得压不下来,冷冷道:“多谢关心,暂时还死不了。”
西易罔看他一眼,再不敢说话,只好蹲在一边左看右看去了。
夏瑜撑着剑,一时也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幻境要怎么解开,只好顶着头疼去四处看。
他周围都看了一圈,竟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憋着火气,一剑就又捅到了那木傀之上,把木傀的手脚都砍了下来。
西易罔蹲在一边,恰好目睹了这场血腥的“分尸”,把自己又往角落缩了缩,生怕夏瑜砍死的不过瘾,举着剑来砍他。
但好在夏瑜似乎对这木傀格外“情有独钟”,一剑一剑地直往它身上招呼,木傀几乎都快被他戳成了一堆木头渣子。
不知过了多久,夏瑜终于从它的身子戳到了头,“噌”地一声,那剑竟不知与什么坚硬的东西相接,被微微弹了开来。
夏瑜眯起眼,正要灌注灵力一剑刺下去,理智却先一步回了笼。他蹲下身,从一片渣子和朱砂的混合物里摸索出了一块令牌似的东西。
他把这东西往外一拽,周遭景象轰然倒塌,原先还阴沉得欲滴水的天陡然晴好了起来。
日下大雪纷纷扬扬而落,落到夏瑜的手上化开一点水渍,他借着这点水渍将牌上的朱砂搓开,看清了上面磕着的字——
周玑秋,青罡派第五代外门弟子。
牌面碧绿莹莹,似有水在其中流动着,奔流不止,周而复始。
夏瑜撑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这东西看了许久。
直至有脚步声急急而来,他听到了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正要偏头去看,脚上力道一松,就要往雪地里栽去。
祝酒仙没料到自己不过喊了声徒弟的名字,威力竟有这样大,他眼见着夏瑜往雪地里躺,正要疾步跑过去接住他。
身后一道黑影却比他更快,嗖地一下就往前跑了过去,一把把夏瑜捞起抱了起来,还颇为贴心地用披风把夏瑜给拢了进怀里,别人想看还看不见。
这人正是九汉堂嘴里的弟子——“夏豫北”。
莫豫北抱着夏瑜,默默地退回到祝酒仙的身后,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祝酒仙见他这样,原先还欲说道他不稳重的话就又咽了下去,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去看身旁的人,“见笑,师兄弟感情好,他见不得他师兄受伤,一见就难过你知道吧。”
“诶,这有什么的,我们当年那几个不也是这样过来的。除了陆川颖那几个不怎么说话的,我们当年一见有受伤的,恨不得都跑到病号那里叽叽喳喳个没完,都是记挂。”
一个穿着粗布素衣、面目秀立的女子从祝酒仙身旁探出头来去看,却见莫豫北把夏瑜的脸都蒙的严实,是相见也见不到,便压低了声音同祝酒仙打趣。
“不过你这一对徒弟感情有些太好了,我想见见你的大徒弟,你小徒弟还不让。”
“害”,祝酒仙打着哈哈,“小九啊,你看看你的头发,姑娘家家的,怎么也不弄得整洁一点,堂堂天下第一医修,怎么就这样见人。”
九汉堂一下子就被他带跑偏了,也忘了说这对师兄弟的事,随意地甩甩头,也没管。
“你的青猊儿啊,还不快去看看。”祝酒仙又提醒她。
九汉堂这才想起自己的青猊儿,“哦 对。”
她忙朝那群废弃的茅房屋走去,走到中途,却踢到了一具轻飘飘的东西。
九汉堂俯下身去看,眉毛都皱了起来,“童灵木?这里怎么会有童灵木?”
祝酒仙循声走来,没搞清楚她说的什么,一头雾水,“什么童灵木?”
九汉堂却像魔怔了似的,蹲下身从雪地里双手刨出了那具被夏瑜戳得透烂的木傀,“就是这个!”
她经不住呢喃,“这里不应该会有童灵木的……”
“童灵木不都是那里……才会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