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飞廉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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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帽被韩章托起，垂下的长长轻纱就正好逶迤在了她的脸上，韩章语调还是漫不经心的，“怎么样是不是长得特别威风？羡不羡慕你师姐我？”
莫豫北面上神色一怔，懒得同她辩解，看着夏瑜正要过来，想着干脆就直接掀了帷帽看看，哪曾想，他的手不过刚刚放上去，韩章手上也一用力，倒是让帷帽就这样僵持在了半空。他们谁也不让谁，帷帽就这样颤抖着，停滞在半空。
一只瓷白玉手附上帷帽，指节修长的手指不过轻轻一按，两人本来还在暗自较劲的手便松了劲。
夏瑜脸色不大好看，他虽然平日里对韩章严肃了些，但从来把她当妹妹看，这些年也是他一手把韩章带大的。何况再经一世，眼下他不希望任何人有事。他脸上神情冷得能滴出水，声音压低了些，“让师兄看看，韩章，松手。”
韩章默不作声，然而莫豫北已经看透了此人暗藏的倔驴本质，就要直接把帷帽拽下来。韩章手上一紧，一双眼隔着烟笼纱恶狠狠地瞪了莫豫北一眼，举起脚，明晃晃地威胁着莫豫北。
夏瑜一手按着帷帽，另一只手顶开韩章就要踹向莫豫北的小腿，而后拽起莫豫北的衣领子，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莫豫北面上没什么表情，和韩章还在隔着纱互相瞪视着。
夏瑜有些无奈，把帷帽重新轻轻地盖回她的脸上，“为什么不给看？”
韩章倒也不是没回答他，只是呃呃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莫豫北却分明感觉到刚才还瞪着自己的那道目光已经轻飘飘地转到了一旁，他转头过去，只见周玑秋垂着眸，只是直愣愣地戳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再看到韩章的眼神，哪里还有方才那种凶狠得不行的架势，如今分明可以称得上是柔情似水......
莫豫北挑挑眉，心下切了一声，他把手搭在夏瑜手上，打断了夏瑜还在与韩章不断的交涉，在他耳边提了个意见，“师兄，既然你这样没用，不如让周玑秋试试，反正她们这么多年都住在一处......”他声量控制得正正好好，恰好也能让韩章听到，果不其然的，得到了韩章好一声怒骂。
夏瑜还没说话，突然福至心灵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韩章，一双凤眸因震惊而瞪得溜圆，“你......”
韩章嘶了一声，又看向夏瑜身后的人，声音压低了点，笑得喑哑，像是在威胁着什么，“莫豫北你好样的，给我等着......”
莫豫北摸摸鼻子，长臂一伸揽过夏瑜肩头，讪讪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对韩章的一丝歉意，全是幸灾乐祸，“没有，师兄别放在心上，我胡乱说的。”他转眼看向躺在小榻上装死的韩章，“我现在倒是觉得，若是将周玑秋请出去，师姐兴许就让看了。”
周玑秋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缓缓走上前，“怎么了？”
韩章耷拉下来，交叉盖住自己的帷帽，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也发闷，“没什么，你快些走吧，不是还有事？”
周玑秋本来在李宅之时也不理解韩章为什么突然戴上帷帽，只知道她是在与李生罗打了一番之后便一直戴着，她也不知道她伤势如何，韩章当时也不想给任何人看。周玑秋心下还是有些担心的，此时却被她这样打发走了，突然就有些火气。夏瑜看她一眼，以为她还只是担心韩章伤势，便出言安慰，“莫担心，我替她看看，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周玑秋嗯了一声，再也不看她，“那便有劳师兄了。”而后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天际升起的白光之中。
眼见周玑秋走远，莫豫北自觉将门关上，懒懒倚在小榻边的床上，声音还带上了几分戏谑，“好了，你的秋姐姐走了，现在能看了吧。”
韩章切了一声，也不用夏瑜再劝，动作利索地翻开了帷帽。
纱幔之下，韩章的脸便原原本本地露了出来。只是半边脸还是从前模样，另外半边尽生白羽，羽毛断而宽大层层叠叠地凑在一处，倒有些像水下飘逸的鱼鳞。韩章眨眨眼，眼中还是森冷的绿瞳，只是失了些人气，倒像是黑夜之时，徘徊在群墓上方的邪禽会有的眼睛。
夏瑜见到她这副样子，却是皱了皱眉。
他知道韩章是半妖之身，但上辈子无论是他还在枫溪山上当着大师兄的时候，还是更久远地被囚于眷旸宫中的日子，他从来没有见过韩章这副模样，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韩章容貌异化之事。
怎么会这样？
韩章见他这副表情，还没顾上自己，先宽慰起他来了。她双手抱臂，状似不甚在意，“诶哟，这有什么的，还好看了点.......”
夏瑜没给她什么反应，本来还想说你要是这样觉得，那怎么不肯被周玑秋看呢？后面想着韩章自己兴许也不大高兴变成这样，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莫豫北却没有他还有些顾忌，直接坐到榻边，白了她一眼，直接脱口而出。
好死不死，恰恰还是夏瑜想说的那句。
韩章啧了一声，又要抬起脚去踹莫豫北，被夏瑜拦了下来。夏瑜挨着莫豫北坐下，叹了口气，“坐好，我问问你。”
韩章瞪了莫豫北一眼，随即很听话似的坐直了身子，“你问呗。”
夏瑜沉思半晌，开了口。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和那只魔打完架之后。我压根打不过他，只是苦苦支撑着，想等你们过来。谁知道，他一发黑雾过来，我抵挡不及，本来以为就要丧命于此了，结果背上一疼，好大一只翅膀伸了出来，一扇就把那魔扇出去了，比我的飞廉扇还好用!”
夏瑜却觉得不太对，他止住韩章有些兴奋的话头，“你等等，怎么还有翅膀？不是只有脸上妖化了吗？”
韩章啊了一声，“不是啊，”她意念一动，背上布帛撕裂声传来，一只臂展足有两成年男子身高的大翅膀就从她身后长了出来，其上白羽无数，堪称遮天蔽日，将夏瑜房中大半空间都占据了，韩章一抖翅膀，白絮就纷纷扬扬地扫了下来。
夏瑜面无表情，“等会，你不把你这些毛扫光就别走。”
韩章委委屈屈地一撇嘴，“我不干！你不是还有那个叫银宣的仙仆吗？”翅膀急速变小，变成了普通寒鸦翅膀大小，堪堪遮住了她衣服上的洞。
莫豫北盯着她散落在地上的羽毛，见其始端圆尾端长尖，长如儿臂，却觉得有些眼熟。他扯了扯夏瑜的袖子，夏瑜偏过头，应了一声，“飞廉毛。”
韩章眼睛一亮，“什么，上古神兽飞廉吗？我的天，老娘居然是神兽！”她欢欣雀跃地跳下床，把刚才抖落下来的羽毛都捡起揣进衣兜，一边捡还一边呢喃，“我要发财了！等我不把这羽毛卖出去的......这根卖给炼器的，这根卖给炼丹的，这几根给秋姐姐弄一件漂亮法衣......”
莫豫北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正想和夏瑜吐槽这二货，却见他神色凝重，眼睛死死地盯着韩章手上羽毛。“怎么了？”莫豫北眉头一皱，语气有些担心。
夏瑜摇摇头，心中却有一个十分强烈的念想——不能让韩章将这羽毛卖出去！他走上前将韩章拎了起来，停了她的动作。韩章还有些懵，抬起半张被白羽覆盖的脸，“怎么了师兄？”
夏瑜沉声道:“不能卖出去。你是半妖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你就不再是普通修士了，活脱脱一只困兽在枫溪山待着，多少人会盯着你，又有多少人会想着将你剜皮拆骨，你知不知道？”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将韩章吓了一跳，她脖子都缩进领子里了，恨不能原地化成一只缩头王八，话都说不利索了，“知道了……师兄，有话好好说，我不卖了……你先放开我……”
她想到自己的飞廉扇，心下一凉，突然就有些难过，还有些她也说不明白的凄凉。
夏瑜松了手，韩章就没骨头似的，软软地滑坐到了地上，虽然心里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眼神还有些小小的不服气，“有谁会怎么狠毒啊……”
夏瑜横眉一竖，眼睛一眯，低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韩章身体一抖，连滚带爬地坐到了榻边，头摇成了拨浪鼓，“没，什么都没说……”
夏瑜被她气得身子禁不住地发着抖，瓷白的一张脸都气红了，伸手指着她的鼻子，“你一只腐朽未干的小半妖，哪里知道那些人有多龌龊！凌云峰他们那些人……”
“什么？”韩章听到凌云峰三个字，不由得愣了愣。凌云峰在修仙界久负盛名，还与青罡派、纵岐谷同属上三宗。就这样有名的大门派，又怎么会干出这种没人性的事情？
夏瑜话说到一半，还是憋了回去。毕竟这所有事情韩章他们并不清楚，只有自己知道，只是自己心上有些难受，怕也是迁怒了她。
莫豫北从后面走上来，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师兄，消消火气。”
夏瑜凤眼有些红，攥住莫豫北的手，被他这样宽慰一番，心下多少舒服了些。他指着门口，朝韩章挥挥手，“你滚吧。”
韩章咽咽口水，正打算滚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没脸没皮地一抱夏瑜大腿。
夏瑜看着她，“干什么？”
莫豫北气急败坏，“你干嘛呢！”不出所料的被夏瑜赏了一脚。
韩章讪讪地笑，“那个，我脸上还没好，怕吓着她，能不能在你们锦竹院借宿几日？”
夏瑜冷冷嗤笑一声，“出息，自己找银宣收拾客房去。”
“好勒。”韩章抓着帷帽往自己头上一盖，心满意足地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飞廉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