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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集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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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斜斜地看着他。垂下的手附上自己微凉的手背,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夏瑜眼眶有些热,只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借着少年炽热的温度,将自己的思绪猛地抽回,微微定了定神,便又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李生罗。
这几日过的纷乱,借着此时光景,他倒是要好好理理这案子。
照着这几日的线索而言,李生罗早在十年前便已经着手计划将林殊之再重新寻回,他借着睢楚镇百姓的供奉,让林殊之力量大涨,并再次将林殊之关了起来。夏瑜眼神之中冷光一现,这便说明,李生罗早在数十年前,或者说,在林殊之身死之后没有多久,便与陆川颖有所勾连。
再说回李宇,听过周玑秋所言,夏瑜此时决不相信李宇只是一个简单的外门子弟,陆川颖推荐他担任掌管睢楚镇的事务也必然别有用心,若是夏瑜想得没错,他必然早就与玄策山有所勾连。
他现在决不相信李宇在他重生之后过来的仅仅是探望,在知道他与陆川颖的关系之后,夏瑜更情愿将他的探视当作是通风报信。他眸色一沉,隐隐觉得他上一次昏迷也许与陆川颖离不开干系,就连陆川颖想要探查他的神识这一举动都显得可疑非常。他拧了下眉,难道,陆川颖并非是想要探查,而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么?
并且,他不过较前世早醒过来一天,便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连夏瑜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天道所致。
只是,若是他没有早早醒来,莫豫北就要自己一人来面对这一切。十五岁的少年还未经世事,就撞见了人世间最纷杂、最丑恶的一幕又一幕,他那时候怎么想,会怕吗,会想要求救吗?
直至上一世他死了,莫豫北也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印象里,莫豫北对于他每次询问伤势的时候都是淡淡的,无论是少年起青涩而生硬的一句“没什么”,还是在经久的日子里,以有些冷的油嘴滑舌将这些问题搪塞过去。
夏瑜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目光落到怀中少年发着汗的额头之上,本来一颗冰冷的心突然就活了过来,如被刀绞。
莫豫北还在偷偷的窥视着他的神情,见他看着自己眼眶却有些发红的样子,本来还弯着的脊背瞬间就绷紧了。
他是在担心我吗?
心中诸多郁结突然就原地化成了一片轻快飞起的灰。
莫豫北愣愣地看了他片刻,静静转过身,额头抵上他的肩膀,有些笨拙地安慰他,“师兄,我没事的,你信我......你别伤心,好不好?”
夏瑜脖子有些僵,心事被人戳穿了,心中一点自尊心带来的羞赧就漏了出来。他发红的凤眼瞪了像个猴一样攀在自己身上的莫豫北,“谁伤心了?为了你伤心?你自己都能不上心,我不过一个外人,何德何能竟能越俎代庖来管教你。”说到最后,他还冷冷哼了一声,“你想的太多了。”
莫豫北都有些无奈了,且不说夏瑜是不是真的对自己不上心,就只是从他难得的多话来看,自己怕是真的戳到他的心事了,所以才这样恼羞成怒。
说来说去,还不是心疼我。莫豫北撇撇嘴,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灵力耗空之后的无力都没那么难熬了。
夏瑜面上神色又重归平静,像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枫溪山大师兄,只有眼角一点红才能窥见一点感情外漏过的端倪。
他却轻轻推了莫豫北一把,语气严肃了些,“好点了没?有人要来了。”
莫豫北神识之中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腰间令牌的温度也在提醒着他——有大能将近。
他扶着夏瑜站稳了些身子,也有些担心所来之人非可信的,心下打定主意,要是来的人是敌非友,夏瑜又打不过的,自己大不了就不走了,也不当什么拖油瓶,直接自行抹脖子了事!
夏瑜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知道,可能现在将得将莫豫北这个大傻子训斥一顿。他长臂一伸,又将莫豫北挡到身后,镙霜出鞘,剑上淬满了坚冰,眼神锐利地死死盯着石门。
石处传来鞋底踩踏沙石的声音,那人走得虽急,但一下一下都极有规律,不过几息之间,一片白衣衣角便从石门探出,转瞬而来的,便是温和而又汹涌的灵力。
顾夕山刚刚接到祝酒仙密令,还没来的及训斥他惯常的不靠谱,就顺着几位师侄的气息来到了这里。他一进石门,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魔力,还有两股灵力,只是一股极微弱,另一股也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
他一转头,一股灵力自掌心而出,便灌到了两位不甚相熟的师侄身上。二人顿感浑身舒畅,尤其是莫豫北,他枯竭的灵力又被填满,此刻身体也不再难受,站都站直了几分。
夏瑜看见是他,全身防备都卸了下来,踢了下身后的莫豫北,二人便一同朝顾夕山行礼问好。
顾夕山笑容和煦,挥了挥手,“无须多礼。”
他笑着看了看夏瑜他们,手上灵力汹涌到了浩瀚的地步,“是要将这魔除去对吧......”他正要抬手朝李生罗一掌打去,夏瑜却高声喊了一句“慢着”,打断了他出招。
顾夕山倒是不羞恼,这位掌门脾气倒是很好的样子,被小辈这般打断却还是面上微笑着的,“师侄是有什么事?”
夏瑜看着面前人,眼神却是有些复杂。前世,他幸得顾夕山赏识,得以成为整个青罡派的大弟子,转而顺理成章的,在这位顾掌门仙去之后,成为了新的掌门。
但,睢楚镇之中种种秘辛,如何让他让他相信呢?
他真的会信任自己吗?
顾夕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夏瑜咬咬牙,心一横,却也没全然将事情抖落出去,只说:“请掌门见谅,门中有弟子不端,私下与这入魔之人有重大瓜葛,也许还会牵扯到门派之中诸多人物,为还诸位清白,我们还得将此魔带回枫溪山严加审问一番,再行击杀。”
他言辞恳切,这话听来也没什么毛病。顾夕山眼底欣赏之色一闪而去,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玉葫芦样式的法器,那葫芦有吸星纳月之能,转瞬之间,即将要破出法阵的李生罗便化为丝丝缕缕的黑雾,都被吸到了葫芦之中。
顾夕山随手一抛,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跌落在了夏瑜的掌心之中。夏瑜小心接过,到了声谢,就放到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莫豫北在身后走出,朝顾夕山行了一礼,“掌门,我枫溪山还有二位弟子被困在此处,可否......”
顾夕山一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能,可以,就是你们师父叫我过来帮忙的”。他想起祝酒仙就头疼,胡乱挠了挠头,原先显出几分仙姿的齐整都乱了套,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了怎么一个师弟,不由得去问身旁两个小辈,“你们这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师父?”
夏瑜看了看这房室另一道黑漆漆似无底的门,被顾夕山问得有些无力,脸上神色都平静不少,“掌门师叔,我真的不知道......不如先去解救一下我的师妹们吧......”
莫豫北面上也平静不少,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声嗯,一表对夏瑜言语的同意。
顾夕山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面已经将祝酒仙骂了好一通狗血淋头,我就说嘛,摊上这么一个师父,是谁谁受的了?
他摆摆手,将脑中对祝酒仙种种吐槽甩到了脑后,和两位小辈一同走到了那处黑漆漆的甬道之中。
有顾夕山在身侧,夏瑜心里倒是没了什么顾虑,他神识探入玉令之中,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问韩章她们。
“你们那边怎么样?李生罗已经被制服了,我们正在过来。”
韩章的声音立刻就蹦了出来,听上去有活气了不少,“还行,不过雅琴在这里,她的状态倒是不太好。还有一个叫林殊之的鬼,那个林殊之要不要制服一下?”
夏瑜声音顿了顿,倒是并不意外林殊之会在这里,他倒是更好奇另一个问题,“雅琴在你们这里?”
周玑秋的声音传了进来,还是往常那样不咸不淡的,“是,我们到了李宅之后,李宇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雅琴当时和林殊之待在一起,想来是林殊之在李生罗手下救了他,我们就迎面撞上了李生罗......”她声音听了下,韩章抢了话头,“然后就被李宇整个畜生逃啦,天杀的......”
夏瑜皱了皱眉,想起脱逃的李宇,还想问些什么,身后顾夕山拍拍他的背,他才发他们已经走到了黑暗的尽头。顾夕山指尖上冒着小小的光晕,借着光,夏瑜见着了身前繁复厚重的门。
“问问吧,她们怎么进去的?”顾夕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