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伤心流泪时》犬辜

8、氛围感

　　元娴走进小包间，里面的男人点好了菜，将菜单递给她，问她想吃什么。元娴草草扫了眼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品，没什么胃口，将菜单推回去。

　　“你对这里熟悉，你点吧。”

　　邱逸笙挑了挑眉，又点了份甜品，将菜单还给服务员。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关上门后，他笑着凑近元娴，将对方娇小的身子拢在怀里，下巴靠在女人纤细的肩上，鼻尖萦绕着淡香：

　　“谁惹你不高兴了，嗯？出去接了个电话怎么成这样了。”

　　边说着，略带薄茧的手从女人的小臂一路向下，带来阵阵酥麻感。就快要从元娴手里抽出手机时，胸口被女人手肘轻轻向后一顶。邱逸笙动作一顿，头埋在元娴脖颈深吸一口气，听见女人娇嗔：

　　“你惹我不高兴了。”

　　邱逸笙大呼冤枉：“我可哪里敢呀姑奶奶，哪里不是小心哄着你。”

　　原本是她缠着邱逸笙带自己来吃这家评分不错的餐厅，最后因为陈响山的一通电话而索然无味。菜上齐后拍几张预备发朋友圈的照片，元娴几乎没吃几口。

　　倒是将最后上的甜品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邱逸笙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袋拿出来：“喏，看看喜不喜欢。”

　　元娴终于起了兴趣，一看包装便知道是某个轻奢新出的款式。打开一看，果然是个包包。看看眼前带着点小期待盯着自己的男人，元娴如他所愿，在邱逸笙面颊献上一吻：“最爱你了。”

　　小孩子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邱逸笙回味着刚才柔软的唇，心想。

　　“不背上看看？”

　　元娴摇摇头：“不合我今天的穿搭，下次搭配了再背。”

　　矫情。邱逸笙喜欢的就是她这份矫情。

　　吃过了饭又手挽手去看电影，小情侣约会的一般流程。只是元娴今天总心不在焉。见大屏幕上男女主角的拉扯纠缠前半生，她突然跟邱逸笙小声咬耳朵：“你说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么痛苦，为什么还不分开？”

　　邱逸笙向来对爱情片不感冒，选了这部片子只是在迁就元娴。电影刚一开场就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见元娴问话，精神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根本不清楚男女主的故事，又怎么回答得上来，胡乱说道：“可能是还有爱？”

　　爱。

　　这个字能轻易在她舌尖打转，然后被叹气般推向不同的人。元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装作没看出来邱逸笙在胡说。

　　这部电影貌似是在讲男女主的感情纠葛，实际上的标准答案，是男女主的根如同藤蔓生长在了一起，一开始似乎是男主亏欠女主，可后来又成了女主亏欠男主，偏偏这两种亏欠是无法相互抵消的。只好扭曲挣扎着交缠，越缠越紧。

　　单说是爱是片面的，人类的心脏怎么容得下单独的爱，总有些别的，比如恨，比如欲。爱只单纯地存在于舌尖的漫不经心。

　　“文艺片就喜欢这样。”她吐槽。

　　包里的手机振动，元娴拿出手机扫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显示，唇线抿直，打开消息免打扰，又将手机重新放回去，没有引起邱逸笙的注意。

　　结束约会回到寝室的时候，元娴踹掉小高跟换上平底拖鞋，将装着新包的纸袋子塞进柜子，没有多看一眼。再打开通讯软件，红点上的数字显示她有35条未读消息，其中绝大部分来自同一个人。

　　唐遐迩：身体好点了吗

　　唐遐迩：要不要给你买点药

　　唐遐迩：还在睡？

　　……

　　唐遐迩：你今天是不是在唐宴吃饭

　　唐遐迩：和别人在一起吗

　　唐遐迩：沈济给我发消息说在唐宴看到你了

　　唐遐迩：不是说不舒服不想出来么

　　……

　　唐遐迩：怎么不回消息

　　唐遐迩：把我免打扰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唐遐迩：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你

　　……

　　唐遐迩：【图片】

　　唐遐迩：这个男的是谁

　　看到最新一条消息的时候，元娴指尖顿了好久，见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出寝室到走廊角落。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被秒接，但接通之后许久没有人说话。

　　听筒里传来女人微弱的呼吸声，唐遐迩食指中指夹着香烟深吸一口，烟气入肺，带来晕乎乎的幻觉，仿佛能压下自己满腔的怒火。女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突然传来两声咳嗽。

　　“感冒了？”

　　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顺着无线网络传入耳朵里，元娴心跳莫名加速，“嗯”了一声。

　　听出声音里隐隐有哭腔，唐遐迩低笑一声，话里毫不掩饰的戾气：“你绿老子，你还委屈上了。”

　　“我没有！”这下不用猜，对面的女人肯定哭了。可能是双眸微红，眼泪要掉不掉地看着你。也可能是情到深处，两行清泪滚落下来，如果脸上涂了粉底，或许还会有白色的泪痕，滑稽又可怜地看着你。

　　没有什么？没有绿他还是没有委屈？

　　唐遐迩：“化妆了吗，摄像头打开我看看。”

　　这个话题转变得太突兀，导致正准备激情表演的元娴摸不着头脑。犹豫过后，对着窗户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自己看上去憔悴又不至于太丑陋。眨眨眼，让眼眶里含着的眼泪流下来，打开了摄像头。

　　男人很狡猾，自己没开摄像头，却通过屏幕欣赏眼红落泪的元娴。

　　唐遐迩将屏幕凑近看，不知是通讯软件自带磨皮效果，还是手机像素太差，他分辨不清楚元娴脸上有没有泪痕，但能看出那双流出泪水的眼眸画了眼线贴了假睫毛。

　　化了妆的眼睛哭泣时会痛吗。他没有过这种体验，却无端想到这个问题。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先发制人的话语没什么说服力，情势所迫，她不得不和那个半小时前还在吻别的男人先撇清关系。元娴解释邱逸笙是帮了自己忙的学长，自己只是为了报答才请对方吃饭。

　　手机屏幕里的人解释得认真，借口却敷衍。那个学长是帮了她什么忙，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请人家吃饭。沈济吃晚饭时碰见他们，难道一顿饭得吃三四个小时，让唐遐迩在寝室楼下从夕阳西沉等到天黑，才碰见红光满面回来的女人。

　　想冲上去质问，昨天刚说身体不舒服，怎么转头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了？

　　手机上却收到一条新消息，沈济给他发了张照片。昏暗的路灯下，女人踮起脚在只露出一个侧脸的男人唇上落下一吻，眯起眼笑得傻乎乎，满脸幸福的样子。

　　如果照片上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女朋友，这氛围感，恐怕连唐遐迩也要说一句“般配”。

　　手指传来灼烧感，唐遐迩才发现手上夹的烟已经燃到尾巴。他在烟灰缸里灭了烟，打开印有“吸烟有害健康”的烟盒又抽出一根。

　　听见对面传来“啪嗒”的打火机声响，元娴解释的话语一下子停住了：“你是不是又在抽烟？”

　　唐遐迩的语气云淡风轻：“你管得着？”

　　很奇怪。其实要是换做别人疑似出轨，唐遐迩早就暴怒着逼问出那个奸夫的信息，找上门去了。更别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早就不是疑似不疑似的问题。

　　但对方是元娴……

　　其实唐遐迩看到那张照片时的第一个反应是回忆，想着元娴以前亲自己的时候，脸上也会这样笑么。应该是有的，如果元娴没笑，那就是在生气他刚才亲得太过，还会故作恼怒地来拧他的腰。

　　元娴被对方的反问一噎，想起现在的情况是男朋友发现了自己有另一个男朋友，语气软下来：“你要是生气，我就不和他来往了。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在尼古丁的安抚下，唐遐迩的冷静回归。理性告诉他应该趁现在说分手，但感性拉扯着他的理性，逐渐离正路越来越远，走上歪路。

　　屏幕里的人脸上只有泪痕而没再流泪，装也不装到位。

　　元娴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段对话。听唐遐迩的声音，他似乎没有特别生气。那自己要再解释一下和邱逸笙的关系吗，但现在解释不就又把话题聚焦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的时候，对面却突然挂掉了电话。

　　页面跳回两人的聊天记录，元娴看着那张她和邱逸笙吻别的照片心虚，又打字解释：角度问题，我只是在和学长说再见。

　　唐遐迩没再回消息。

　　元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退出和唐遐迩的聊天框，打开和沈济的聊天框。

　　另一边，沈济拍了拍面容颇郁闷的唐遐迩的肩膀，见他挂掉电话后还对着手机发呆，燃了烟也不管，任由火星子吞噬细长的烟身，迷蒙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想了，不值得。”

　　沈济双肘向后靠在阳台栏杆上，上身妥帖得体的白衬衣头一颗扣子被解开，长期健身习惯养成的精壮胸肌若隐若现，给看上去严谨禁欲的男人增添几分别样滋味。

　　他安慰着失意的好友，感受到裤袋中手机消息的特别振动，自然而然地抽出来，表情严肃地像在处理工作中的难题。而弹出的消息却是——

　　A：什么意思

　　A：偷拍别人好玩？

　　A：这么上赶着当小四？